小胖子叹了声气,看了眼身后浓烟下的那条通道,由看了眼前方不远处的大火。
他最终咬了咬牙,从水缸中提起一桶水浇在身上,直接往大火里冲去!
“阮大人!阮大人!”
他微睁着眼睛,在大火里不断地寻找着那个身影。
大火炙烤着他的身子,衣服上的水很快被那迅猛的火势烤干。
原本还称得上是有些舒适的衣服,此刻正滚烫的贴在他的身上。
但是小胖子没有退缩,他一定要找到阮大人!
他越到里面,鼻尖的那股味道也就越浓烈,只是在那呛人的烟熏味儿中,还有一股被掩盖的血腥味儿,以及什么东西被烧焦的味道。
至于到底是什么东西被烧焦了,他不愿多想,那味道他也不想多闻,他只是想找到那个人!
小胖子其实有自己的名字,他原本是叫闻天歌,他也有自己的父母。
但是江南大灾,他的父母被同村的人煽动,一起加入了暴乱,最终在与周大将军带领的士兵抗争的时候死掉了。
父母双亡,又是大灾,无依无靠的他只能想方设法偷东西吃来填饱肚子。
可是后来,他偶然知道,知府大人设立了一个疫疾馆,得了疫病的人都要进去。
人人都怕进疫疾馆,可是他却不怕。
当听到这个事情的时候,他首先想的就是,如果进了疫疾馆,那岂不是不用自己辛辛苦苦找东西吃了?
于是,出于这样的目的,他也学着那些人发病时的样子,自己来了疫疾馆。
守卫的人没有多疑,毕竟现在没什么人自愿装病进来这种鬼地方的。
本以为蒙混过了守卫,进了疫疾馆一切都没问题了,但是他最终还是被人识破了。
为了探清疫疾馆内每个人的病情,以便于对症下药,闻天歌这一行人刚进到疫疾馆中,就被里面的大夫单独叫到了一个院子里,然后一个个给他们把脉。
当大夫探到闻天歌的脉象时,皱了皱眉头,换了只手又探了一遍。
最终那大夫收回了手,瞪了闻天歌一眼,“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要胡闹出去闹去!”
闻天歌知道自己装病被识破了,但是他已经进来了,也许马上就要被感染了呢!反正他是不打算出去继续过那种每天偷东西的日子了。
于是他拉过旁边的人,将自己手在他身上蹭了蹭,又往自己身上抹了抹,然后看向那大夫,“我现在摸了他了,虽然我现在没病,但是也许过了今晚我就得病了,你不能赶我走!”
闻天歌这一下将周围的人都惊得说不出话,他们都巴不得自己不要得病,不要来这种地方,怎么这小孩还巴不得自己生病呢?
那大夫一时无语,又用一种更凶狠的眼神瞪了闻天歌一眼,“这可不是你们小孩子玩过家家,这可是会要人命的!”
“我知道!”闻天歌毫不畏惧的对上那人的眼睛,以一种极为耍赖的语气说道,“你要是把我赶走了,我出去之后得了病死在了外面,就都怪你!”
人命关天,大夫又是行医救人的,他可不想背了这样的声名在身上,可是这小孩儿又没有得病,他自然也不敢做主将他留在这里。
无奈之下,他只好找到一直待在疫疾馆的阮清河,让阮清河处理这件事。
阮清河看到闻天歌后,并没有像那个大夫一样,觉得这只是一个孩子的好奇心,或者是恶作剧,而是用一种可以称作上是柔软的声音问他,为什么要进疫疾馆。
面对阮清河的询问,闻天歌自然不敢说出自己真实的目的,只是坚持着自己刚刚的说法,说自己已经进来了,很可能已经感染了,他们不能赶他出去!
阮清河听闻笑了笑,又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会吩咐大夫端了热水帮他洗手之后,又吩咐将他安排在了病人少,病情轻的地方。
又过了两天确认他真的没有被感染后,阮清河又将他安排在了储物间,让他负责看守粮食。
可以说是如果没有阮清河的话,那他现在已经不知道是饿死在外面,还是病死在外面了。
阮清河对于他来说,就是他的救命恩人,所以他一定要找到阮大人!
闻天歌不断地在火里奔走,巨大的火舌舔舐着他的皮肤,可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要想到自己的救命恩人还在里面,他就绝对不能后退!
终于!
他迎着大火又往前走了一段之后,他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阮大人!”
闻天歌嘶哑着嗓子,喊着阮清河的名字。
可是前面的人却丝毫没有反应。
阮清河只是依旧愣愣地跪在他前面不远处,久久未动。
“阮大人!快离开!”
闻天歌跑到阮清河的面前,拉着他想要将他往后拖走。
可是他一个小孩子,又怎么拉的动一个比他还要重上许多的大人呢?
“阮大人!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闻天歌冲阮清河大声喊着,可阮清河还是丝毫未动。
“阮大人?”
他终于发现了阮清河的不对劲,低声唤了一句。
闻天歌慢慢走到阮清河的前面,看到阮清河那张在大火的映照下通红的脸时,他才发现......
他的阮大人......哭了......
泪水从阮清河的眼眶中滑下,还未滴落下来就已经被大火烤干。
可尽管如此,那不大的眼眶里还是不断的往外流着泪水。
“阮大人,别哭了......别哭了......”
闻天歌看着阮清河的眼泪有些手足无措,他慌乱的自己小小的手蒙上阮清河的眼睛,急声道,“阮大人,你闭上眼吧,再这样下去你会瞎了的。”
可是他面前那人的睫毛丝毫未动。
一边是不断加大的火势,一边是泪流不止不愿离开的阮清河。
闻天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求着阮清河,让他闭上眼,跟自己离开。
“阮清河!”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那滔滔的大火中传来。
闻天歌终于感到自己的手下,那人的睫毛轻轻眨动了一下,闭了上去。
最后一滴泪水从他眼角流下,沾在了他的手上。
他展开手,那一点的泪滴又快速的被大火蒸发不见。
沈浪从那片大火中走出,看到阮清河的身影后,直接过来将阮清河拉起。
可阮清河跪的时间太长了,就算被沈浪拉起来,双腿还是使不上力,整个人连走路都有些难。
沈浪见状直接将阮清河扛在肩上,大步流星的向储藏室的方向走去。
闻天歌还有些愣怔在原地,直到沈浪回头叫了他一声,他才反应过来,急忙跟在沈浪的后面,一起离开疫疾馆。
疫疾馆的大火整整烧了一夜,阮清河也整整昏迷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阮清河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的眼前一片黑暗,眼睛里一阵冰冰凉凉的感觉。
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上正缠着纱布。
“我......瞎了吗?”
他不知道自己身边究竟还有没有别人,只是喃喃说道,像是在问自己。
“阮大人,你放心吧,你没有瞎,敷上几天药就好了。”
一个青涩的声音回答了阮清河的问话。
阮清河听得出来那是闻天歌的声音,于是他笑了笑,对闻天歌说了句谢谢。
闻天歌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其实救出阮清河的根本是不是自己,这句谢谢他受之有愧。
“其实是沈浪将你救出来的,我.....我也没出什么力......”
“但你也进火里救我了啊。”
闻天歌突然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只好转移话题,“那个......大夫说了,大人最近眼睛不能沾水,也不能再哭了。”
阮清河叹了声气,点了点头。
闻天歌看着他,突然觉得阮清河现在的眼睛里一定很悲伤吧。
虽然他现在看不到,但是他却莫名的这样觉得。
“沈浪呢?”
阮清河忽然问他,他记得很清楚,在自己昏倒之前,是沈浪将自己扛出来的。
“哦,他啊,他跟一个好像是七皇子的人在一起。”
知道沈浪与宇文斐一起后,阮清河也没有再问什么,他知道疫疾馆发生这样的事,两个人肯定有的忙了,只是他却在这个时候眼睛受了伤,不能帮他们。
“疫疾馆为什么失火?”
闻天歌见阮清河问他,摇了摇头,又想到阮清河现在眼睛缠着纱布看不到自己的动作,便又出声回了一句,“我也不清楚。”
“那……”阮清河的声音明显一哽,“疫疾馆里,还要其他人出来吗?”
闻天歌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神色一下子暗沉了下来,“没有……”
一个都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