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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整整一天,陆丹心都窝在寝室里。先是睡了半天,然后爬起来,泡泡面,然后开始收拾东西,把一切与李良有关的东西,都一样不剩地找出来。

陆丹心是骄傲的女孩,家境很好,从小就被家人捧在手心里,加上人长得漂亮,总被男孩子们围绕。上了初中后,男孩子们的情书雪片似的飞来,羡煞了班上的其他女孩子。高中的时候,人长得更漂亮,加上在艺术培训班学美声,所以有很多追求者,骄傲的她在高中就谈了两次恋爱,一毕业就把对方给蹬了。

和李良是大学的时候认识的。军训的时候,旅游管理学院的新生和文学院的竟然在同一块操场上。那时候大家都是初来乍到,因为陌生,所以胆大,训练之余,教官鼓动大家到主席台上去唱歌助兴,陆丹心就屁颠屁颠地跑上去了,唱陈楚生的《有没有人曾告诉你》。她嗓子好,又学过音乐,轻松唱完,效果很好,下面掌声一片。

刚下台,就有一个男生跑来,大大方方地说:“你好,我是李良,文学院的新生,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陆丹心对这样的情形见怪不怪,一般情况下,她是不理会的,但这可不是一般情况,因为,李良是那种长得帅的男生,且说话的时候声音又那么具有磁性。虽不至于说喜欢,但至少印象是挺好的,陆丹心一下子就来了兴致,问李良:“请问你要干吗?”

李良说:“交个朋友呗,你唱歌真好听,以后还想继续听你唱歌,不知道还有机会没?”

正在他们交谈的时候,休息的新生们发出阵阵的起哄声,他们像突然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一样,拿出了身体里全部的力气发出足够夸张的呼声。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消解他们被教官日日摧残产生的荷尔蒙。

陆丹心咯咯地笑,大号的迷彩服包裹不住她蠢蠢欲动的身体,在晃眼的阳光下花枝乱颤起来。她说:“你真有趣,但你不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拦着我,不会觉得我会难堪吗?给个理由吧!”

李良得意地一笑,说:“我知道会让你难堪,可是也许这次不拦住你,很有可能我以后都遇不到你了。这学校不大,但也不小,那么多花花绿绿都一个样的新生,只要你转身,我很快就会找不到你。我不想让自己后悔和难过,只有这么突兀地拦住你,让你难堪了。”

陆丹心对李良的回答是满意的,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孩,她也是满意的。这样帅气的男孩带出去,也定是能给自己带来足够的面子让人羡慕忌妒的。她说:“那你可得记好了。”说着口述着把电话给了李良。转身的时候,李良在身后说:“你还没说名字呢!”

那天午饭的时候,陆丹心就接到了李良的短信:“你好,我是李良。”陆丹心明知故问:“您好,我不认识李良,您是不是发错了?”就这么一来二去,他们就熟络了。

军训结束的那天晚上,陆丹心和室友们出去大吃了一顿,回到寝室洗了个澡,刚舒舒服服地躺下去,就听到宿舍楼下人声鼎沸的,嘈杂中好像有人在喊谁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大,竟从一个人的声音变成了一群人的声音,让陆丹心不可置信的是,那个被喊的人,是自己。

室友跑到阳台上,跺着脚大声喊:“哇哦,快来看,陆丹心,你快来看,下面有个男生给你表白。”

陆丹心瞬间就知道是李良了。她到学校也就半个月,唯一可能的就是李良。

果然,楼下的人群中,李良正站在由点燃的蜡烛摆成的心形中间,抱着一束鲜花,仰着头,大声喊着:“陆丹心,我爱你。”

围观的人跟着李良的节奏,帮着腔。

“陆丹心——陆丹心——陆丹心——陆丹心——陆丹心——”

陆丹心在室友们的推搡下,无奈地下了楼,站在李良的面前,然后又形势所迫地和李良抱在了一起。

连陆丹心都说不清楚,那时候的自己到底爱不爱李良。要说爱,太假了,他们才认识不到十天,可是好感是有的。李良是那种大部分女生看来都喜欢的人,做男朋友,该是相配的。加上当晚那种表白的阵势,人群簇拥,她和李良都被牢牢地困在中间,即便想逃,也逃不出去,李良单膝下跪,大有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气概。围观者又一浪一浪地喊着“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她也就莫名其妙地和李良抱在了一起。

当他们抱在一起的时候,人群中爆发出如雷般的掌声,像一场巨大的喜剧落下圆满的帷幕,围观者的呼声从“在一起”变成了“亲一个”,不断重复,直到李良有些胆怯地把嘴唇碰上了陆丹心的脸颊。原本他要亲陆丹心的唇的,可是陆丹心躲开了,所以他顺势就亲在了脸颊上。

陆丹心确信,李良是胆怯的,这个看起来能说会道的男生,在爱情面前还是胆怯的。事实证明,李良对于男女爱情的事情,远比陆丹心想象的还要简单。当陆丹心主动地把舌头伸进他的嘴里的时候,他身体的颤抖都让陆丹心感受到了。

如果说,开始陆丹心只是尝试着,抱些试探的态度,又不失虚荣之心地和李良在一起;那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交往的深入,陆丹心就渐渐陷入进去了,完完整整地交出了自己的心。

李良和她之前的两个男朋友都不一样。和他们比起来,李良浪漫,充满活力和激情,带着她做很多疯狂的事情:在宿舍楼下,当着来来往往的同学,将她吻得喘不过气来;带着她旅行,在悬崖之巅,大声喊她的名字,说爱她;有空的时候,都会陪着她,一起上课,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出现在彼此的朋友圈里,成为大家眼中的金童玉女。甚至假期的时候,李良还想去陆丹心家里,用他的话说,丑女婿迟早都是要见岳父岳母的。这让陆丹心极为感动,可她知道不能带回去,毕竟未来漫长,还有更多可能性,她安抚李良说:“亲爱的,一定会有你去见我爸妈那一天的。”

把所有的东西收起来,竟然有不小的一堆:生日的时候李良送的大毛绒熊、各种节日送的小礼物、一起旅行时拍的照片和买的纪念品,等等。陆丹心计划着,等天黑了,拿出去丢在垃圾桶里,这些东西,白日里丢太惹人眼了。

把能收的收好后,陆丹心开始删电话、QQ,还有与李良有关的说说、留言。这可是一项巨大的工程。这世界上大部分的情侣都是这样,恋爱的时候,一件小事都能大发感慨,恨不得让天下人都知道自己的幸福;等到分手了,才发现,当初留下这么多的东西,真的是够傻的行为。花了好长时间,陆丹心才确认,网络上所有与李良相关的东西都被自己删除了。

当她舒了一口气,一眼瞥见手腕上的手链,突然又陷入沉思。那是一次他们俩出去旅游,在古镇上请刻字的人刻的,他们彼此戴上了刻有对方名字的手链。当时李良激动地在人流中抱紧她,说:“丹心,以后我们不在彼此身边的时候,只要看看这个手链,就能感受到对方思念的心了。”

可是,如今,我多么想,你不曾说出分手,多么想你还在我身边,而你哪里去了?你在干什么?是否也在想我呢?陆丹心回过神来,扯下手链,丢向那堆“废物”。

丢了与李良有关的东西,陆丹心的心里畅快了一些,好像这么一做,心里的痛就轻了许多。转身的时候她在心里告诉自己:陆丹心,李良不值得你这样,这样混蛋的人,能死多远最好死多远。

然后她给马力发了短信:“马院长,我是陆丹心,我刚把所有与他有关的东西都丢了,我已经决定彻底忘掉这个人。昨天真的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点拨,我现在还不知所措呢。你真的是一个好领导、好老师。”

马力没有回信息。他忙吧。陆丹心心里想。

晚上十点多,陆丹心已经躺下。寝室里除了她再无第二个人,其他人都还在温暖的家里,原计划这个时候应该在某个小宾馆里躺在李良的怀抱,可早已计划好的二人世界终究成了她独自一人面对寒冷,所以她早早地就上了床,拿着手机看电影。

是马力主动打电话过来的,马力在电话里先表示自己才看到短信,向陆丹心致以歉意,又对陆丹心能够懂得他说的道理表示欣慰。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温和,是经历过时间洗礼不骄不躁的语气,让陆丹心喜欢,有一瞬间让陆丹心感觉是在和父亲通话。

他们聊着聊着,聊到马力的孩子,一个十六七岁的高中生。马力说自己高校工作干了很多年,却搞不定自己的儿子。现在在市实验中学读书的儿子三天两头给自己找麻烦,一个学期他要被孩子的班主任叫去谈话好几次。陆丹心识趣地安慰他,以一个和他儿子年龄相仿的孩子的身份,说些温暖的话。

末了,马力说:“要是我儿子像你这么听话,估计我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陆丹心笑着说:“看马院长这话说得,我哪里有福气当您的孩子呀。他只是调皮而已,等过两年,一定会懂得您的苦心。”

挂了电话,马力补来一条短信:“陆丹心同学,收拾好心情,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又是美好的一天。加油,我相信你!”

陆丹心看了会心一笑,心里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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