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静安有点不安:“所以刚才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是你弟弟和你妈妈?你爸爸呢?”
程遥嘲讽的笑了笑:“我爸,呵,那个懒惰成性的男人早在我九岁的时候就抛弃了我们,我妈当时气得发疯,又舍不得打我弟,便总是寻找各种借口来殴打我。”
梅思纯几乎是怒上心头,说:“她怎么忍心?”
“她有什么不忍心的,她为了她儿子什么都能做,以前我以为是我不够努力,她才不喜欢我,所以我拼命学习,可是不论我取得怎样的成就,她总是不满意,呵,明明.......明明我只是想成为她的骄傲啊,可是还没等我踏上征途,她就否定我的全部人生。”
“那你就没反抗吗?”一直保持沉默的小哥哽咽的问。
“我反抗过,质问她为什么独独对我这样,明明我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十三岁那年我离家出走,我以为哪怕她们对我再凶,但是发现我不见了还是会来找我,直到我第三天自己主动回家,挨了我妈一顿毒打,那一次我没有哭也没有告诉她,其实我只是在院子外面的鸡笼里待了两天,经历了这件事之后,我再也没闹过了。”
因为曾经被丢下过,现在连闹都不敢闹了!
整个病房回荡着她压抑的哭声,江静安等人沉默了,谁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
只有方倾卿一脸冷静的说:“那今天呢,他们为什么突然来学校打你?”
程遥没有回答,只是红着眼眶,低头看着自己的被褥,内心在挣扎。
她当然想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一个人背负着太多,她真的很累,但是理智又让她选择了保持沉默,这是她家里的事情,不应该让大家跟着一起困扰。
方倾卿走上前去,坐到床尾,她一向腰椎不是很好,小时候意外伤到的,不能久站,这就是为什么她大部分时间都选择在寝室坐着或者躺着。
她一双眸子凝视着程遥,平静的陈述道:“我不逼你,你好好想想,或许我能帮你解决,阿遥,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江静安她们附和道:“是啊,阿遥,你现在不一样了,你还有我们,不用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啊!”
程遥抓着被褥的手紧了又松,终是下定决心。
原谅我,就让我自私一次吧!
长久的生活在黑暗里,如今有人凿出了一道裂缝,曙光争先恐后的钻了进来,淡淡的光晖夹杂着温暖,紧紧地包裹着她。
就这么放开,她舍不得啊!
“前段时间我妈就打电话来问我要钱,说是我弟弟去年因为赌博没钱去借了高利贷,当时说好的还款期限是一年,所以现在人家催着他还款,他们拿不出来就来找我,但是我也没钱啊,我身上只剩两千块维持我寒假前这几个月的基本开销,所以我拒绝了,后来我妈给我打了好几通电话,我都没有接,我也没想到他们会来学校找我。”
“天哪,居然借高利贷,借了多少?”,除了方倾卿以外最淡定的董文茵都惊讶的开口了。
“四万!”程遥苦笑一声接着说:“我现在就算是不吃不喝,四千都拿不出来,更何况四万!”
“不是四万!”
其他五个人全部看向方倾卿,怎么不是四万,难道还有转机吗?
方倾卿皱了皱眉头说道:“你弟弟只是借本金四万,还有利息没算,按照银行的利息来算一年的还款期限连本金带利息要还款四万一千七左右,更何况你弟弟借的是高利贷,知道什么叫高利贷吗,超过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就算是高利贷了,所以你最终还款额远远不止四万一千七,利息要翻四倍甚至朝上。”
江静安等人吃惊的张大了嘴,原先以为事情还有转机,没想到是这种几乎令人绝望的转机!
程遥听完一张小脸更苍白了,连双唇都失了颜色。
“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的。”方倾卿看着一群人脸色青了白,不禁笑了一下。
江静安是最受不住别人卖关子的,走到方倾卿面前蹲下,面带央求的说:“好倾卿,快别卖关子了,生死攸关啊,有什么解决办法啊!”
“还钱。”
江静安有点火了,感觉自己被耍了似的大声嚷道:“这也算解决办法?还不是没有那么多钱吗?”
“那你想怎么办,欠债还钱本就是天经地义,债务人对属于高利贷的部分可以不还,但是本金和合理的利息是要偿还的,姑且按照银行利息算,最少也是要还四万一千七,好比你问我借一百,不算利息,你也是要还我一百的,懂了吗?”
众人沉默了,的确如方倾卿说的,就算是普通朋友之间借钱也是要还本金的,但问题是程遥拿不出那么多钱,所以好解决也不好解决。
方倾卿在旁边沉思了好一会:“这不是你们该担心的,时间也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学校吧。”
众人才意识到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程遥让她们回去休息,几人七口八舌的说不放心要陪房,她想开口拒绝,被方倾卿打断了。
“好了,你们都回去吧,今晚我陪房。”
说完看着几个人毫不掩饰的惊讶,别扭的说:“轮流来,我只是看你们今天被吓到了,所以我先陪房罢了,别多想。”
江静安几人也不拆穿,互相看着笑了,和程遥道别之后就打车回了学校。
徐玄参在结束演讲之后阴沉着一张脸,因为整场演讲,他几乎把整个礼堂看穿了,也没发现方倾卿的身影,回到后台拿起手机,QQ上除了天气和新闻的消息,某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根本是音信全无,不禁又是一阵气结。
他这是……被抛弃了?
想打电话过去质问她,找到了联系人却始终没有拨出去,最后讪讪的收回了手机。
他才不主动打呢,多没面子!
某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在送走室友后,买了两份粥和一份鸡汤回到了病房。
“你一天都没吃东西,刚做完手术只能吃点清淡的,我还买了一份鸡汤,不过太烫了,等凉一点的时候再喝,记得避开上面一层油。”
程遥原本坐在床上发呆,看见方倾卿回来之后收回了思绪,听着她对自己唠叨,不禁红了眼眶,
“我一直以为你挺讨厌我的。”
“反正不喜欢,我性取向正常。”
程遥噗嗤一声笑了,“倾卿,你是第一个对我唠叨的人。”
她第一次喜欢上唠叨这个词,她母亲也时常唠叨,但是不一样的,这种充满关心的唠叨和尖酸刻薄的唠叨真的不一样!
方倾卿懂,叹了一口气:“别瞎想了,好好养好身体。”
然后从包包里拿出一张卡,说:“这张卡给你,刚转的五万块钱还热乎,给你救急。”
程遥看着放在她小桌板上的银行卡,顿时手足无措,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最后掩面大声哭了出来!
方倾卿无奈的上前,笨拙的拍着她的背,口中念叨着:“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有的时候,哭泣的人不一定是懦弱,她们只是坚强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