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瑾看着春儿皱了皱眉,这可不是个普普通通的丫头,要知道宰相门前七品官,而大将军可一点不比太宰品级抵,这丫头也更不是那门前卫,这可是少将军,冷家未来掌权人冷阳的贴身丫头。
贴身丫头那是什么?那相当于小半个正室了,毕竟这种事大家都心照不宣。
王瑾想到此处很快笑脸相迎的走过去道:“春姑娘是找老朽有什么事么?”
春儿闻言轻轻施了一礼道:“王先生,我家少爷有请。”
王瑾闻言皱皱眉,少爷?也就是说是少将军有事找自己,难道是那气人的小丫头告状了?可是看春姑娘这态度倒不像是找麻烦,如果真是替那丫头出头,恐怕来请自己的就是披甲的士兵了。
王瑾小心的试探道:“春儿姑娘,可知少将军找老朽是有何事么?”
春儿轻声道:“回先生,少爷没有说,先生还有什么要准备的么?。”
王瑾闻言心道是福不是祸,随后瞧了瞧身上,发现还算得体于是道:“没有了,劳烦姑娘前边带路吧。”
冷府中,冷阳叫人准备了几道精美的小菜,还特意准备了几块母亲亲手做的桃花糕。
不多时,春儿便带着王瑾进到了厅堂,而冷阳一见王瑾便连忙起身迎了过去,一边拉着王瑾的手一边寒暄道:“久仰先生大名,早就想要一见可是没有机会,近日听闻先生在教我那淘气的妹妹便将先生请来了,如此唐突行为还望先生能见谅。”
王瑾见状一愣,这熟络劲就好像是两人是多年故交一样,别说王瑾,就连一旁的春儿见了都不禁微微张开小嘴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这还是自家少爷么?这语气这做派,像极了那些处事圆滑的老事故。
王瑾看着冷阳心念急转,虽然冷阳近期经常能传出一些骇人听闻的大事,几乎每一件都让人不敢相信,毕竟这么多年来冷阳那文不成武不就的形象早已经根深蒂固了,所以很多人认为这是冷家在为眼前这位造势铺路,可是现在看来,这年轻人明显非同一般,虽不知道那些传出来的是真是假,但最起码这为人处世上远非同龄之人可比。
王瑾反应过来很快一脸和煦道:“少将军如此便客气了,早就听闻少将军独身闯入南国并从万军之中为人丁稀少的汉州带回一批住民,本来少将军回来的时候老朽就该前来恭贺,可是学府成立不久还有太多事,所以便耽搁了。”
冷阳闻言摆摆手道:“哎,都是外人谣传,当不当真。”
王瑾闻言一愣,如此说来莫不是那些说冷家为此子造势是真的?不过接下来冷阳的话不禁让王瑾一阵目瞪口呆。
冷阳拉着王瑾坐下道:“南国一行倒并非我一人,一同随行的还有一老头。”
王瑾听了一脸黑线,这大喘气的有些过分了,领个老头和单枪匹马有什么差别,看来此子竟然真有如此神勇,单人闯万军,王瑾虽未上过沙场,但也能想象那是何等豪情。
冷阳夹了一块桃花糕放到王瑾面前的碟中悦色道:“急于拜见先生,倒是准备的有些仓促,还望先生莫怪,尝尝这桃花糕,是家母亲手做的,平时连家父都很少能吃到。”
王瑾闻言神情一正,将军夫人亲手所做的,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吃到的,而且早就听闻大将军怕老婆,现在听冷阳这意思,恐怕传言确实属实,不过也更说明能吃到这小小的一块桃花糕是何等荣幸,毕竟大将军都不怎么吃的到。
王瑾闻言连忙道:“少将军客气了,能吃到夫人亲手做的桃花糕已经是老朽三生有幸了。”说完小心翼翼的将桃花糕夹起并用手接着强怕掉落,最后小口咬了一些轻轻咀嚼几下。
一股淡淡清香不断于口中回荡,王瑾愣了一下,没想到竟会如此美味,最初王瑾只觉得这一块桃花糕意味不同,毕竟是汉州主母亲手做的,但是现在他觉得这简直是人间绝品,一小口下去宛若桃花朵朵于口中盛开,香气四溢就连鼻腔之内都留有淡淡馨香。
王瑾不自觉的缓缓闭上双眼将余下的桃花糕也放入了口中,随后突然发觉好像有些失礼,于是连忙睁眼道:“少将军莫怪,是老朽失态了,实在是这夫人亲手所做的桃花糕太过好吃,老朽一时没忍住......”
冷阳微微一笑道:“先生喜欢就好,还怕不合先生胃口呢,既然先生喜欢,一会让春儿给先生带回去一些。”
王瑾闻言连忙摆手道:“可不敢可不敢,如此美味老朽有幸吃过一次便已经是幸运了。”
冷阳闻言笑了笑倒是没有说话,而王瑾回味一番则看向冷阳小心问道:“少将军叫老朽前来应该是有事吧?”
冷阳摆摆手道:“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事,主要是仰慕先生已久,想一睹先生风采,另外听闻家中妹妹总惹先生生气,所以特给先生赔个不是。”
王瑾闻言一愣,果然,看来还是为了那小丫头的事情,于是客气道:“少将军哪里话,小千金毕竟还小,有些事不懂也有情可原,小孩子嘛,老朽不会往心里去的。”
冷阳闻言点点头道:“那冷阳就谢过先生了,说来其实也还真有点事想求教先生,早闻先生学究天人,我想先生一定能为小子解惑。”
王瑾闻言面色一正道:“学究天人过奖了,不过少将军发问老朽定知无不言。”
冷阳摆摆手道:“先生不用太过拘谨,我所疑惑也不过是些闲事,我们只当是聊聊天。”
王瑾点点头道:“少将军请说。”
冷阳轻轻夹了一口小菜停在半空说道:“先生觉得男人和女人可有什么差异?”说完将菜缓缓放入口中轻轻咀嚼着。
王瑾闻言一愣,这算什么问题,他还以为是什么文韬武略治世法典呢,不过既然冷阳问了,恐怕绝对不会如此简单,弄不好另有深意。
王瑾手摸胡须沉默良久,而冷阳倒也并没有催促,王瑾看着冷阳半问半答道:“老朽觉得男女除了身体的差异并无不同,少将军以为呢?”
冷阳闻言哈哈大笑道:“先生果然大贤,竟然一语便解答了在下疑惑。”
王瑾闻言一脸黑线,就这?这也太假了。
冷阳看向王瑾笑着说道:“既然男女除了身体差异并无不同,那为何女子要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呢?”
王瑾闻言一愣,随即好像想到了什么,于是面色稍有不悦道:“少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三从四德自古流传,视为女子品德之基础,这有何疑问!”
冷阳笑着看向王瑾说道:“先生先莫急,我们聊天罢了,只是说说道理。”
王瑾闻言也知道刚刚自己有些失态了,于是淡淡道:“少将军难道又有什么独特见解不成?”
冷阳微微一笑道:“见解说不上,只是小子自以为三从四德是强加在女子身上的枷锁,否则男女无甚本质差别,为何从未听过男子有什么三从四德。”
王瑾闻言皱皱眉道:“少将军,要知道这三从四德之准则自古流传,难道少将军质疑先人的评判标准么?”
冷阳摇摇头道:“先生此言差矣,先人评判也未必准确,要知道千百年后我么也会被后人称作先人,难道我们说什么都是对的么?先人的眼界毕竟有限,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世态的变化,那些陈旧的规则也将逐渐被淘汰,要知道规则不只是要被遵守的,同样也是用来被打破的,否则先生以为永远墨守成规的话,人族又当如何进步?而先生又觉得当今国主所废除的家族世袭制是好是坏?由此可见,流传下来的东西不一定都是好的,很有可能是祸害万年的陋习。”
王瑾闻言愣了愣道:“可三从四德本质并没有什么不好之处啊?”
冷阳再次摇摇头道:“先生此言依旧不对,先生觉得,如果先生是女子,可愿被这三从四德加身?”
王瑾听了老脸一红气愤道:“这是成何体统,怎么能这么比喻。”
冷阳闻言连忙说道:“先生不要生气,且听我慢慢说来,如果先生觉得小子说的不对,先生要打要罚小子绝无怨言。”
王瑾听完满脸怒气道:“你说。”
冷阳微微一笑道:“先生,你看我只是将先生比喻为女子先生就如此的不高兴,证明女子的地位并不是如先前先生所言与男子并无差异的,虽然我们都不愿意承认,但是女子在当下世道就是身份低微,而造成如此现状的,或许就是自古流传的三从四德之法,女子从小便被灌输要服从男子的思想,长此以往,男子便也越来越觉得女子低贱,先生认为我说的可有道理?”
王瑾闻言渐渐平复心中怒气,虽然此番言语如此的离经叛道,但是王瑾却挑不出半点问题,最后只得点头道:“你继续说。”
冷阳闻言点点头道:“先生,那我接下来的话可能稍有冒犯,还望先生见谅。”
王瑾闻言淡淡道:“该冒犯的已经冒犯过了,也不用客气了。”
冷阳闻言只得苦笑道:“对不住先生了。”说完看着王瑾继续道:“先生也曾为人子,可觉得母亲低其他男人一等?”
王瑾冷哼道:“地位不同,这怎么好比较。”
冷阳继续发问道:“听闻先生曾有一女?”
王瑾皱皱眉道:“什么意思?”
冷阳见状哈哈一笑道:“先生不要多想,我只是想问先生,为父者,可希望女儿嫁人后低女婿一头?”
王瑾眉头一皱道:“自然不希望。”
冷阳闻言点点头道:“这就对了,先生不曾希望女子低女婿一头,却为何推崇三从四德呢?这不是矛盾么?”
王瑾闻言张了张嘴竟一时哑口,而冷阳则继续说道:“天下为子者无不希望父母平等家庭和睦,天下为父者无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能与夫家平等相处,天下为夫者相信也不希望取个唯唯诺诺宛若下人的老婆。”说到这冷阳看了王瑾一眼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先生以为,这三从四德之礼法,还留之有何用呢?”
王瑾闻言微微张口竟呆坐当场,此番言语不亚于如当头棒喝,于脑中竟久久不能平息,而过了良久之后,只见王瑾更是颤颤巍巍缓缓起身施了一礼道:“老朽空活大半辈,竟被一小辈说的无地自容,今日,倒是老朽受教了。”
冷阳待王瑾施了礼后才起身搀扶,并且口中忙说道:“先生这是何故,小子也只是顺口胡说,还望先生莫怪才是。”
王瑾起身看着冷阳少许道:“今听少将军一席话,真胜读十年圣贤书,看来老朽倒是要好好反思了,古法虽好,也有糟粕啊。”
冷阳重新搀扶王瑾落座轻声道:“先生,无论是古法还是今法,都是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凡事都没有绝对的好与坏,三从四德之法也并全无不可取之处,例如四德之中妇德、妇言、妇容倒是颇为不错的,不过妇功嘛......”
王瑾闻言看向冷阳,而冷阳则笑了笑说道:“小子自以为这种东西,还是要凭喜好,毕竟男女既然并无本质差别,我们也不能强求姑娘家不是?”
王瑾闻言愣了愣,到了此刻才逐渐有些明白了,感情一切都是在这等着呢,说来说去还是为了灵儿那小丫头,不过虽说如此,王瑾此刻并无半点不高兴,因为他是打心底认可了冷阳那套惊世骇俗的说法,今日一行,已是所获颇丰,而且,王瑾此刻断然相信,今后如果汉州能由此子带领的话,必将无限辉煌。
王瑾看着冷阳微微一笑道:“少将军的意思我明白了,那今后我就不在逼小千金了,在避免她走错路的前提下,尽量一切按她喜好来。”
冷阳闻言一愣,随后哈哈大笑道:“先生多虑了,一切按先生想法便是,不过那丫头天天嚷着以后要领兵打仗,这可是不行的,否则天天和一帮大男人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王瑾闻言笑眯眯的看了冷阳一眼道:“少将军此言差矣,毕竟男女平等,我们也不能强求小千金不是?”
冷阳闻言一愣,这王瑾竟然用自己说的话打自己的脸,这可真是让他有点没想到,倒是失算了,最后只得哈哈大笑道:“先生说的是,那以后家妹就全凭先生教导了。”
王瑾起身施了一礼道:“能亲自教导小千金,是王某的福分,如果无其他事情,王某就先回去了,学府那边还有许多事要忙。”
冷阳闻言点点头道:“那就不耽误先生正事了。”说完看向一旁春儿道:“春儿,去给先生包些桃花糕一同送到府上......”
王瑾闻言一愣,此时不禁心中受宠若惊,本以为开始只是客套话,没想到最后真的舍得送这些桃花糕,要知道这种夫人亲自做的糕点,肯定是极少的,否则也不能说就连大将军都很少能吃得到,而这桃花糕,相较于吃来说,其意义则更为珍贵,如果让人知道自己被少将军亲自赠与夫人所制的桃花糕,这面上可就太有光了,想到这王瑾不由看了冷阳两眼,心中不由对冷阳好感又提了几分。
此子,将来定非池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