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言敏锐的察觉到了他母亲脸色的微弱变化。
“吃完啦?”
桌上的菜已经见底,就是那碗青菜酥肉汤也见底了。
“娘做的饭菜还是那么好吃。”
她两手端起菜盆,露出一个温馨的笑容,
简言看着她的背影,呆了呆,直到娘亲进了厨房,他才端起桌上的碗筷。
“娘,碗还是交给我刷吧,”简言将还剩下几片腊肉的盘子放进橱柜。
正从锅里盛出热水,准备刷碗的木言汐瞥了一眼简言,笑着说道:“剩那么多肉,你看看你都瘦了多少,”
简言乐着道:“我都吃了十多片了,你还一个劲的朝我碗里夹,都快腻死我了。”
“娘给你夹你还不抱怨是不是。”
简言嘿嘿一笑,从他母亲手中夺过洗碗帕子,说道:“你快回屋休息吧。”
他娘亲摸了摸他脑袋,脸色上带满了笑意:“好,我家木木懂事了,知道体贴娘了。”
简言道:“娘,我记得我八岁开始就每天帮你刷碗了。”
“是吗?娘怎么忘记了。”
“以前书书在我们吃饭的时候,你还叫他洗碗呢。”
简言娘亲愣了愣神,说道:“我那不是为了锻炼你们的动手能力,你看你六伯家的孩子,成天就知道瞎混,整个益州城的百姓见他不都躲的远远的,一天天游手好闲还欺负人家女孩子,还不是给他娘惯的,你有我这么个娘还不知道好歹了。”
简言无奈一笑:“是,娘说的都对,”
“那可不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娘,你可一点都不老。”
一脸喜色的木言汐问道:“外面那三个都是你好朋友?”
“嗯,一路上他们帮助我不少,没他们你都见不着你儿子了。”
之前简言已经和她说过一路上的事情,也知道阳沉三人对简言的帮助不小,不知道她怎么会有此一问。
“那你出去请他们进来吧,”
简言拒绝道:“不行,让他们在外宅待一晚上好了,反正那里环境也不差。”
“哪有你这样对待朋友,快去请他们进来吧,娘再做点饭。”
“不用了娘,他们不饿,再说了,铜叔会给他们送饭菜的。”
“木木啊,平时娘是怎么教你的,家里客人了要好好招待。”
简言平静道:“他们是我朋友,不会介意的。”
木言汐愠怒道:“不听话是不是。”
简言乞求道:“娘!我们那么久没见了,不想有外人。”
木言汐眼眶顿时红了起来,久久不语。
厨房中不断响起碗与碗之间碰撞的声音,简言真的很想母亲,在不思崖的时候便很想她,不思崖中的书籍丢失的时候他更想她。
如今,他已经忘记了父亲的容颜,只记得母亲的容颜。
他的亲人虽然很多,但真正亲的也就只有他的爷爷和他的娘亲。
看见自己儿子将碗筷摆放好,她匆忙的擦去脸上的泪。
“娘,我们进屋聊吧,我还给你买了礼物,”简言微笑的看着他的娘亲。
木言汐破涕为笑,看着自己这个三年多没见的孩子,说道:“还知道给你娘买礼物了,买什么了?”
简言拉着他娘进了客厅,从扳指空间中取出了盆花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一盆兰花,他母亲最喜爱的花,当年放在窗台那盆兰花死去,他的娘亲伤心了一个月还没有回过神来,他也知道,那是父亲送给他娘亲的花。
他的娘亲还有一根簪子,上面也挂着几朵兰花,只是他娘亲一直都没有戴,放在她的柜子里。
“娘,爹那份就加到他儿子身上,让他儿子一辈子都陪着你。”
木言汐双手捧着自己的脸颊,像个十七岁的女孩子一般,眼中含着的泪花落了下来,她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最喜欢的是兰花,那盆兰花死后,她也再没有养过兰花。
“娘,爹给我的那个白玉扳指很厉害,能装活物,像植物放进去不但不会坏,还会生长的极好。”
“是吗,”木言汐道:“娘知道你想解开娘的心结,其实娘已经想通了,但是你爹和你娘的感情是连天地也不能分开的,木木,你明白吗?”
简言鼻子一酸,从空间中又取出一物,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是烟花。
“娘,我还记得七岁生日的前一天,因为二娘骂你,我就和她大吵了一架,用木棍打她,还捡石头砸她大门,结果被你打了一顿,我哭了一宿,当时恨死你了,第二天一大早你就给我煮鸡蛋,可我不领情,晚上你买了椅大箱烟花,还给我道歉,逗我笑,”说着说着简言就哭了,
他的娘亲却笑了,用手帕擦着简言脸上的泪花说道:“你二娘还说你以后要坐牢,娘也气,今天我儿都封侯了。”
“娘,我们去放烟花吧。”
“好,娘帮你点……还像个孩子似的。”
简言的娘亲也是有修为的,只不过她从来没有在简言的面前显露过,这次回来,简言也没有感受到他娘亲身上有元气波动,
庭院中,简言望着他的娘亲擦燃一根火柴,火线璀璨般的闪耀着光芒,
下一刻,一个红点扶摇直上,飞向夜空,
“嘭,”的一声,红色的星星点点散落成了一个红球,照亮了简言家的屋顶,惊醒了他旁边的二娘家,还有另一边的四娘家。
简言靠在他母亲的肩膀上,两人坐在干檐上,望着夜空。
一束束耀眼的光线射向夜空,啪啪啪的一连串的响起,各色各样的,有的像流星般,有的就像兰花一般绽放,还有的像仙女散花一样。
简言望着他娘亲的侧颜,这时候的她非常的安静,是那样的圣洁,那样的优雅。
简言一直很奇怪,娘亲明明喜欢兰花,为什么她身上散发出的是茉莉花香的味道,他现在也没有心思多想,手中突然出现一根红线。
小时候他母亲的头发上总会有一根细细的红带,直到那次他和书书几人,用她母亲的红带玩翻花绳,因为是冬天,他们在火炉上玩的非常开心,他的娘亲还在厨房给他们做饭,
结果不下心掉进了火炉之中,他娘亲没有打他,但简言还记得他娘亲当时突然寒下去的脸,突然将那盘白水萝卜放在桌子上,溅出来的汤还砸在了他的脸上,虽然他喊疼,可她娘亲理都没理他。
其实小时候他是很调皮的,从八岁以后,他才开始慢慢变得平静,因为他开始思考自己的爹去了那里,他读的书也越来越多,在母亲的陪伴和教导下,他性子变得平淡,不再和那群孩子在地上打滚了。
简言悄悄的将红带系在了他娘亲的秀发上,他的娘亲当然察觉了,但什么也没有说。
她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彻底成长成为了一个大孩子,不会再像三年前那样不告而别,她很开心,却又不开心。
烟火将一方夜空照亮,光芒在她脸颊上忽暗忽明的。
“木木,娘很喜欢你给娘带的礼物,你知不知道,那条丝带是你父亲向我表白的时候送我的,那盆兰花是和他结婚的时候送我的,都被你给娘败坏了,”
“不就是封了个真武侯吗?有什么好嘚瑟的,还放起了烟花,”一道刻薄的声音从院墙的另一边传来,简言知道,那是他二娘家,他们家和他二娘一直都不和。
简言和简言的娘亲都当做没有听见,按照常理来说,他二娘在那边说话,根本传不到他们这里来,只有故意把话说得大声,或者跑到院墙下说话,他们才会听见。
“娘,孩儿对不起你,害你伤心那么久。”
木言汐叹了口气,道:“娘已经不怪你了,”
“娘,这么说你以前很怪我,”
“我没打断你双手就好的了,你说说你败坏了我多少东西,还专挑娘最珍贵的。”
简言突然跪到了地上,眼神透亮的看着她娘。
“起来!”
“哦。”
简言的娘亲望着天上最后一朵烟火道:“或许是你爹想要告诉我什么吧,叫你都坏了那些东西。”
“娘,你不要乱说,我们一家一定会团圆的。”
“你长大了,娘也该告诉关于你爹的一些事情了”
简言心中微微激荡,说道:“娘,你就都告诉我吧,我一定把我爹找回来。”
木言汐沉默了会,说道:“你现在还太弱了,”
“弱?”
“娘知道,你已经进了大同境,但还是不够的。”
简言的心中隐隐生出了些害怕:“娘,难道我爹是被什么大势力抓去了,不会是我外公吧。”
“瞎说什么呢?”
简言道:“你从来没和我讲过我外公的,是不是我外公不同意你们在一起,然后你们私奔了。”
木言汐瞪了简言一眼,说道:“让你少看些稀奇古怪的书,”
简言小时候和简书书,简沐风等人就这么推测过,这个思路还是简书书想出来的。
“那是怎么回事?”
“你告诉娘,你在京都都查到了些什么?”
简言想了想道:“陛下告诉我,我爹是被一个叫九乞道人的带入修行的,那个九乞道人叫方玄,还是隐门上阙门的,除此之外,还有我爹在天木宗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会回来看看你,要不了多久又走了,陛下说他在天木宗的藏书阁待了很久,他还想借天木鼎用,”简言看了看他娘亲的脸色,见非常的平静,便继续说道:“还有,娘也不是江南人,和爹也不是在烟雨城相遇的,娘出现在爹的身边时,爹已经是大同境的修行者了,那时候他都已经拜九乞道人为师很久了。”
“还有吗?”他娘淡淡问道。
“还有爹是不是在找一种叫通明石的石头?娘是不是也会修行?爹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简言语气突然变得很是严肃。
简言娘亲伸手轻轻碰了一些他的额头,说道:“通明石只是一个传说,你爹没有想过要找这种石头。”
简言望着他娘亲变得有些憔悴的脸颊,问道:“那个九乞道人是谁?”
“他就是你的外公?”
“什么?”简言内心掀起狂浪,大脑好像是被石头砸了一样,心中满是惊骇和大大的惊叹号。
“他……他不是姓方吗?”
“娘只是他的义女,不过娘要告诉你,他和娘甚似亲身父亲。”
“他被上阙门逐出宗门是为什么?”
“这个娘暂时不能告诉你。”
好吧,简言妥协,没有问。
“陛下说我爹是十年前彻底消失的,为什么我三岁以后就没有见过他了,”
木言汐微叹道:“他其实回来了很多次,只是你都没有见到他,”
“他回来我怎么会见不到他?”
“你爹都是晚上回来,你睡得像头猪一样,哪里见得着他。”
“哦!”简言问道:“那他在天木宗到底要找什么?”
“好了,该睡觉了。”
简言皱眉道:“你自己说要告诉我的。”
“娘说的是一些,一些懂不懂,书都读哪里去了。”
“那你就告诉我外公是谁,我爹的是什么也没说。”
“告诉你了啊,我说你爹没有找通明石。”
“娘,你不讲道理。”
“我是你娘,”木言汐看着简言那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有些不忍,于是说道:“你爹为什么要去天木宗,都是因为上阙门,你爹娘都受害上阙门,你外公也是,可是木木,上阙门很强,现在娘告诉你又有什么用,你就乖乖待在娘身边,好好陪陪娘,最好给娘娶个媳妇儿。”
简言的眉头越陷越深,他娘亲伸手将他眉头舒平。
母子二人对视着,半晌后简言才道:“我明白了娘,总之上阙门就是毁了我们一家的罪魁祸首。”
“唉,”
“娘,我不会冲动的。”
“木木,答应娘,天木宗就不要去了。”
“为什么?”
“娘都告诉你了,你还去做什么?”
简言不语,转而问道:“我外公还活着吗?”
木言汐道:“娘也不知道。”
“那……娘你到底有没有修行?”
她斩钉截铁般说道:“没有。”
“我不信,你让我看看你经脉。”
“行了,回屋睡觉吧,明天娘给你看,”说完他娘就起身了。
简言看着她背影,倏地起身说道:“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木言汐顿时止住了脚步。
简言说道:“孩儿已经给你找到儿媳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