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书良与吴谨堂前后进了书房,还不待吴谨堂开口,子书良便说道:“吴大人,如果你想旧事重提就算了,别浪费这个时间了。”
吴谨堂也并不避讳,“王上,还不到一周,已经危机四伏了,您,还不放弃吗?”
“我怎么没看到,哪里危机四伏了?吴大人何出此言?”子书良语气淡淡的回答。
吴谨堂如鲠在喉,只得喊出一声:“王上!”
“吴大人,你以为把初升囚禁在那个小花店里,就是在保护她吗?你有问过她怎么想的吗?她开心吗?”
吴谨堂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尊卑,“开心有什么用?我要的是她活着,这些年,我已经没了很多的亲人,所以我宁可放弃了一切,也要换初升活着。”
“吴大人,你我都已经活过一千年了,什么也都体验到了,你放弃家子的位置,你放弃权势,利益,你都无所谓。”
“但是初升不一样,她才三十五岁,你已经把她关起来十年了,她的人生还什么都没有体验过,你想让她被关起来一辈子吗?”
吴谨堂突然哼笑一声,“王上,我们连个何必兜这个圈子,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呢,你要留初升在你身边,不就是为了让她做你的实验品吗?”
“你想复制出更多初升这样的人,让凤族和普通人类可以结合,你想让凤族不再是人类的公敌,避免凤族灭绝的命运,不是吗?”
“何必说的这么好听呢?当初吴沫和吴离出生的时候,你就和我提起过的,你没必要美化把初升留在你身边这件事,你只不过把她当做一个工具罢了。”
子书良坐在座位上,看着吴谨堂,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
书房的门就这么被打开了,子书良朝门口看了过去,因为激励的争执,他竟没有留神初升就在附近。
“外公,王上,你们?在吵架?”初升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看着相视无言的二人。
吴谨堂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女,转过头拱手说:“王上,恳请您允许臣,带初升回吴家。”
子书良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我也再说最后一次,不可。”
初升走过来,拉着吴谨堂的胳膊,说:“外公,没关系的,其实做工具人也好,做异奴也好,我都没关系的。”
吴谨堂一阵惊讶,结结巴巴地说,“升升...你都知道?”
初升点了点头,“嗯,我知道的,我愿意留下来,外公,你也早点回去吧。”
吴谨堂看了看初升,又看了看子书良,一时气结,无话可说。
“好,是我多管了闲事,我这就告辞,升升,你自己保重。”
说完拂袖而去,看也不愿意再看初升一眼,显然是被气的不清。
子书良看向初升,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初升抿嘴笑道:“那天盖大夫为我做检查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很多检查最终的报告上都没有显示结果,还有我在茶馆复检的第二天,我送你去机场的路上,有看到你手机锁屏上,显示你收到了两封来自异族委员会的邮件。”
“你只与我提及了一封,显示暂无问题的结果,结合你之前和我说的,你们一直在做各种人类与凤族结合的实验,另一封是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吧。”
“无论是凤族内部,还是凤族和对外的合作,都在研究我这个人,不是吗?”
子书良打量着初升,仅仅是这些蛛丝马迹,就能推测出来,的确是聪明。
他察觉不到她情绪的变化,问道:“那你为什么还愿意待在这儿呢?”
初升调皮地朝他笑着说:“我可是异奴啊,我要是走了的话,不是会有惩罚嘛,王上你两天不在,失忆了?”
子书良看着她装傻,不再提及此事,从一旁拿过来医药箱,说:“坐过来,我帮你把手腕包扎上。”
初升摘下手表,抬手给他看,“不用了吧,你看,都好差不多了。”
说完后背某一点就开始隐隐作痛,想起自己异奴的身份,便讪讪地走了过去。
子书良拿过她的手,小心翼翼地给她上药。
初升忍不住又笑了笑。
子书良抬眼看她,“你是不是被绑架之后有了什么后遗症,一直笑什么呢?”
“我是想到之前算命的和我说过,我是天煞孤星的命格,现在想想真是还挺有道理的,几天前,我在这里给你上药,没过几天,就换成我了。”
子书良打趣地看着她,“所以,你想留在这儿的原因,就是要用命格来报复我?”
初升摇了摇头,“王上,我们做个交易吧。“
子书良没有丝毫的停顿,“说。”
“我心甘情愿配合你做任何的实验,你帮我,让我帮吴家,夺回家子的位置。”
子书良吹了吹未干的药水,“可是吴大人并不在乎这些。”
“无论外公是否在乎,这个家子的位置,是因为我才没有的,我要还给吴家。”
“我外公,真的很可怜,没了妹妹,没了妻子,没了女儿,身边只有我那个不争气的舅舅,和我这个随时可能变成怪物的外孙女,却为了护着我,放弃了整个家族一千来一切的荣耀。”
“我想帮他拿回来,这样即使哪天我真的完全失控,被人道毁灭,还有永不变质的权利可以陪着他,渡过日后的一千年,一万年。”
初升从某种情绪中脱离出来,伸过小拇指递给子书良,“所以王上,我愿意配合你的一切实验,帮我让吴家回到家子,怎么样?拉钩?”
子书良嫌弃地看着她伸过来的小拇指,“幼稚。”
随后不再理会她,收了医药箱,“早点去睡吧,明天你还要去赵氏报道呢。”
初升随即一愣,“不是吧,王上,我为了开车送你去机场,受了如此惊吓,凤氏不按照工伤,放我一两天假吗?”
“你不是刚刚还信誓旦旦要帮吴家夺回家子之位嘛,那还吵着放什么假。”
初升吐了吐舌头,“好吧,我去睡了。”
初升离开后,子书良安静地坐在书房一阵,打开电脑,看异族管理委员会发给他的,他却始终没有时间打开的那第二份报告。
打开就是一堆复杂的分子式,他无心查看,直接拉到最后看结论。
“内部核心力量无法估计,仍不排除完全变异后,失控的风险,目前仍不建议采用其DNA进行任何改造,需持续观察。”
子书良关闭邮件,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初升为他装血的袋子,里面原本被初升装的满满的小瓶,目前仅剩下最后一瓶。
她不在他身边,才两天而已。
明知道她被抓了起来,可能会长时间无法供血,却还是焦虑到需要不断饮用这最后的存货,维持正常的思考水平。
他的异奴依赖症,如此之高,是他原本没有想到的。
他第一次开始思考,是不是真的是他做错了选择。
沉思了一会儿,把袋子放回抽屉,从口袋拿出两颗巧克力咽下。
随后起身,走出去时,蒋叔正在门口等他。
“找我有事儿?”
蒋叔将手上的热牛奶递给他,“王上,您早点休息吧,初升小姐失踪的这两天,您马不停蹄,往返几千公里,一刻都没休息过。”
子书良接过牛奶点了点头,“这就睡了,蒋叔,你这两日也辛苦了,早点睡吧。”
说着还是迈着步子往初升的卧室走了过去。
他走进去,初升呼吸绵长,似乎是睡着了。
他看着她,觉得好笑,“装睡?有意思嘛?”
初升睁开眼,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没办法,需要王上催眠大法才行。”
子书良坐在一旁地榻上,看着她,“闭上眼睛,睡吧,我在这。”
在控制她昏睡过去的几分钟后,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指,放入口中,吮吸。
“不要,再走丢了,不要,再吓我。”
第二天,子书良是在初升的榻上醒来的,初升给他盖了被子,自己却不见踪影。
她的味道,不深不浅地在附近飘散着。
他顺着味道,踱步走下楼,寻到院子,正看着她跑过来。
她倒是开朗,“王上,你醒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子书良不解的问。
“跑步锻炼身体呀,我想了想,以后王上肯定还有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总要保护自己的,不能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即使打不过,三十六字,走为上了,跑总要跑得过的吧。”
子书良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见他点头,初升得意地蹦到他身边,“还有王上,你有没有什么冷兵器能教教我,我听蒋叔给我讲过,王上你是武将出身,十八般武器,肯定样样精通。”
“你随便教我一样,如果我会一样冷兵器,就能保护我自己了。”
话音未落,初升就觉得身子一动,子书良背着一只手绕道她背后,随后只觉得被人拽了一下,一转身就被子书良锁住,一把小刀抵在她的颈上。
子书良贴近她的耳朵,浅浅地呼吸轻扶着她的耳朵,初醒来的那种低低哑哑地声音说着:“想学吗?”
初升愣在那里,不自觉地说着:“好厉害。”
子书良松开了她,将她转向自己,摸了摸她的头,“想学就先换身衣服吃饭,吃完饭,我抽空教你。”
还不等初升吃完早饭,子书宅就来了客人。
蒋叔把人带了过来,初升见他微微一怔,这个人他见过,当初在齐家茶馆,朝她眨眼的那个男孩。
子书良看着他,“你是?齐家最小的孩子,齐樑?”
那男孩拱手笑了笑,“王上,果然如传闻一样,记忆超群,连小臣这种家族小透明,您都认识。”
子书良不满地皱了皱眉头,他对于齐家内部争权本就不满,现在把主意打到他这来了,竟然不请自来,“所以,你来做什么?”
“小臣是来接初升姐姐的。”
子书良的眉头又皱深了几分,初升也是一脸的迷惑,“我们?认识吗?”
“小臣在赵氏做事,赵大人听闻初升姐姐今天要去,想着姐姐没去过可能不识路,就派小臣顺路送你过去。”
初升还是不明白,这小子姐姐长姐姐短的,好像和她很熟悉的样子,但她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子书良冷言拒绝,“回去告诉你们赵大人,谢谢好意了,一会儿我会亲自送初升过去,你先回吧。”
“可是王上,您不是有早会嘛,况且小臣人都来了,顺路正好方便,小臣这就回去,不好交差。”
子书良一股寒气,朝他看了过去,“齐大人和赵大人没有教你家子的规矩吗?”
“擅自拜访王上宅邸,错!越级私联王上异奴,错!王上命令忤逆不从,错!念你年纪小,我再原谅你一次,马上给我走。”
“可是,王上......”齐樑话还没说完,初升就从子书良的眼神里看出了杀意,忙打圆场。
“王上,早会正好赵大人也在,我和这位小朋友提前去赵氏,他不在我也比较方便了解情况,您觉得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放到他的手臂上,不动声色地晃了晃。
子书良低头看着她的手,脸上的寒意散了几分,“好,今天你就跟他先过去,下午早点回凤氏汇报情况。”
“好的好的,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拿起背包,朝那个吓得一身汗的男孩使了使眼色,带上他一起走了。
走出子书宅的大门,轻轻松了口气,“你这个孩子呀,真是胆大包天,怎么敢顶撞王上,刚才要不是我在旁边,你就身首异处了。”
齐樑看着她,小男孩的样子,笑的好看,“我就知道,初升姐姐肯定会帮我的。”
初升被他这一声姐姐叫的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叫我初升就行了,咱看上去都是二十多岁,别姐姐长姐姐短的。”
齐樑鬼精灵地说:“初升姐姐,你是不是认不出我了?”
初升仔细的端详着他,还是想不出哪里曾经见过,“我们?认识?”
那男孩叹了口气,“唉,每天一束紫罗兰,我可都是按时付钱的,初升姐姐忘了我这个忠实客户,是不是说不过去。”
初升想了起来,“你是,紫罗兰?”
齐樑右手放在胸口,礼貌鞠了一躬,“正是小弟。”
紫罗兰这个网购客户在初升花店可是很有名气,每天一束紫罗兰无需另外配送,自取却从不露面。
晚上关门时雅兰把花放在门口,第二天开门便已经被取走了,人不露面,日常倒是很喜欢姐姐来姐姐去的,和她们在线上聊聊天,说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事。
初升笑了笑,“没想到网友第一次面基,竟然是在因擎山。”
齐樑点了点头,“我也没想到,初升姐姐是凤族的人,前两天一直不见你上线,我就问雅兰,她说你是回家家族联姻了,我还正觉得好奇,直到那天茶馆见面前,听叔叔和哥哥们说起你,我才反应过来,原来你就是初升姐姐。”
初升脸上的笑容没变,问:“你之前不知道我是谁吗?”
齐樑摇了摇头,“我年龄小,记事儿之后,就没在因擎山见过初升姐姐,自然不知道你是吴大人的外孙女。”
“我以为吴大人只有一个儿子呢。”
初升笑着说,“那还真是巧了。”
“是呀是呀,”说着看了一眼手表,“诶呀,快到上班时间了,走吧,初升姐姐上车,上车再聊。”
齐樑转过去的时候,初升便心底一沉。
暗暗地想,“齐樑,是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