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正吆五喝六的喝着酒,忽然人群骚动起来,原来是王铁山新纳的小妾出来了。只见那女子穿了大红的喜服,珠光宝气,柳叶弯眉,樱桃口,杨柳细腰,娇羞一笑百媚生。王铁山冲大家摆摆手,然后说:“下面由贱内石秀青给大家敬酒!”那女子冲众人福了两福,然后接过旁边丫鬟的递过来的酒杯抿了一口算是给大家敬了酒。
下面有人起哄说要全部干掉才可以,还有人夸王铁山好福气娶了这二八年华的俏女子,总之人群又热闹起来。石秀青也不生气,转身又冲头桌上的众人福了一下,就由丫鬟搀着去了后堂。一干江湖粗人一边消费王铁山小妾的腰身,一边大口的喝酒吃肉。虽然石秀青只是露一个面,江郎还是认出她就是红牡丹,那个卷了王茂生钱财跑了得红牡丹。他不禁心中有些纳闷儿,红牡丹怎么改名叫石秀青了?她又如何成了王铁山的小妾?
王铁山见那位四爷不怎么动筷子,以为他瞧不起自己,就起身向他敬酒说:“四爷想必是见惯了大场面,今日的薄酒贱菜入不了您眼,在下斗胆敬您一杯。”
刘胖子听出来王铁山有不满之意,就赶忙解围说:“四爷昨日刚到济南府,身体略有不适,请总镖头见谅。由在下替四爷饮了这杯。”说罢举杯就干了。
王铁山正要再次发难,忽听门口有人喊道:“邢在谱邢大侠给王总镖头贺喜!”话音未落,外面走进一个人,红衣红帽、判官笔,正是“秀才判官”,旁边还跟了一位美貌女子正是英若梅。王铁山久闻邢在谱的大名,也有意结交他,赶忙离座出来迎接,自是一番寒暄赞美。
王铁山有意请秀才判官上座,但邢在谱知道英若梅不喜欢拘束,就冲江郎和孙元正的那一桌说:“我正好有两个兄弟在那边,在下就和他们一桌罢。”说罢便和英若梅奔角落走来,同桌有几个知趣的人,赶忙起身让座。那“神拳镇山东”一看秀才判官和这两位狼吞虎咽的主儿是朋友,心中不免有些惊讶。
江郎也不问这二人是为何而来,赶忙倒了两大杯对他们说:“快尝尝这五泉酿,入口甘冽,回味无穷。”孙元正为二人夹了两块干煎黄河刀鱼说:“绝对美味,赶紧趁热品尝。”四个人一边品酒,一边窃窃私语,全然不管他人怎么看。
有个壮汉起身来到刘胖子身边举杯敬酒说:“在下中州车万龙敬刘掌柜。”
刘胖子赶忙起身笑迎:“久闻‘入云龙’车大侠的大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
那车万龙面露得意之色,他对刘胖子说:“江湖人城刘掌柜为百晓生,对江湖中的事儿无所不知。今日在下有一事不明请刘掌柜指教。”
王铁山见到车万龙在自己喜宴上向刘胖子发难,面露不快之色。刘胖子乐呵呵的说:“今日是王总镖头大喜之日,我们还是喝酒。至于车大侠的问题可以去寒舍细谈。提醒一句,车大侠可要带足银票啊。”
车万龙也不理会刘胖子的推辞,兀自提问:“请问刘掌柜可听闻‘赤橙黄绿’四扳指的故事?请刘掌柜明示扳指的下落。想必刘掌柜也知道现如今江湖中人都在互相猜疑,互相仇杀者,大家都在寻找这四枚扳指。也有人说保定府茂生米行老板王茂生就是当年的‘鬼手铁算盘’,但他那枚扳指的下落至今不明。”
刘胖子听到这个的问题,眉头一皱。王铁山本来想要阻拦车万龙发难,但听了他的问题又坐了下来。同桌的其余人也一起看向刘胖子,显然大家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其余桌上的客人见车万龙问了大家关心的问题,都停下了手里的杯子,看着刘胖子。
刘胖子看了四爷一眼,喝了一口酒慢悠悠的说:“四个扳指的故事人尽皆知,大家都垂涎于陈友谅的宝藏。可是据在下分析,这个宝藏未必存在,当时陈友谅被太祖爷包围,山穷水尽哪里有机会藏宝藏啊。至于江湖传言保定府王掌柜的事情,据在下了解,他散尽家财回老家养老了。如果车大侠还有问题就要掏银子了。”
车万龙也不生气,他笑呵呵的说:“早就听说刘掌柜生意做的好,就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可是这件事情牵扯到武林安慰,如果刘掌柜不和大家说明白,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会为之付出性命。截至昨天已经有七十二人争斗致死,其中就有唐门的三公子,黄河帮的少帮主。这些人的人命又值多少银子呢?”
车万龙此言一出,堂下很多人跟着附和,其中就有唐门的少帮主“漫天星雨”唐少云,和黄河帮的掌门“双头蛟”路顺。刘胖子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冲各位拱手说:“各位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只是在下目前的确没有确凿的消息。这样吧五月十五泰山大会之前我一定给大家一个答复。”
赵光军这时也站起来附和说:“大家给刘掌柜点时间,相信他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王铁山没想到赵光军会替刘胖子说话,这时候他作为主人也不能不站出来安抚大家,主桌几大门派的大弟子们也跟着附和,一场风波眼见就要平复。
这时候温猛快步走到王铁山身边低声耳语了片刻,王铁山脸色忽然变的凝重起来。他起身缓步来到邢在谱那一桌,对秀才判官说:“邢大侠,在下有一事相问。”
邢在谱正和江郎他们聊在兴头上,约好明后天去黄河边烤刀鱼。没想到王铁山来他跟前,他还以抱拳说:“王总镖头请讲,您这五泉酿果然是好酒。”
王铁山没想到他也是个酒鬼,就顺水推舟说:“等会儿我叫下人们送几坛子到你客栈。请问邢大侠大上个月十五可是在保定府?”
邢在谱被问的一愣,下意识的回答说:“是。”
王铁山又问:“邢大侠可是见过茂生米行的王茂生,并从他那里取了一个东西?”此语一出,众人呼啦一下就把他们围在了中间,都眼巴巴的望着邢在谱。
正当他不知如何回答时,孙元正站起来说:“大上个月我也在保定府,旁边这位江兄也在保定府,谁可以证明邢兄见过王茂生还从他那里取了东西?”邢在谱不禁抱以感激的目光。
“我可以证明”说话的正是王铁山的新纳的小妾石秀青。原来她在后堂看到了江郎,也看到了邢在谱,知道自己的身份早晚会暴露,所以她索性恶人先告状,告诉王铁山扳指在邢在谱手中。石秀青扭腰肢,移莲步来到王铁山跟前,指着邢在谱和江郎把那天晚上的事情说了一遍,还添油加醋的说江郎和邢在谱要非礼她,自己以死相要挟方才保得清白之身。
石秀青边说边哭,边哭边说,说到江、邢二人之暴行,禁不住痛哭流涕。听得众人怒眼圆睁,有人拔刀在手恨不能立即剁了他们两个。英若梅本来也不相信邢在谱会干出那等下流之事,只是石秀青说的太动情,她难免也怒从心生,面沉似水的盯着秀才判官。邢在谱有心辩驳,但是石秀青所说的句句都是事实,他一时竟然不知如何反驳。
众人见邢在谱的反应,都在想八成是真的。王铁山更是愤恨不已,他勉强忍着怒火让邢在谱给大家一个交代。这时候江郎起身笑嘻嘻的来到石秀青面前说:“天香楼红牡丹什么时候改名叫石秀青了?王夫人认为如果我要非礼你,你以死相要挟有用吗?”正说着话,只见他手一抬,石秀青头上的一只金钗就到了他手里。王铁山不禁暗暗吃惊,眼前这后生的手法太快了,自己在旁边竟然来不及反应。
江郎笑嘻嘻的说:“这支金钗倒可以用来换一壶好酒,就当你对我赔罪了。”说罢放进了自己怀里。石秀青吓的浑身发抖,紧紧的搂着王铁山,让他做主。
这时候只见“贼心不死”石三变忽然站了出来,对大家说:“我可以证明邢大侠和这位小兄弟没有对王夫人非礼。”众人一片哗然,毕竟石三变的江湖名声不好,他的话可信度显然不高。
石三变也明白自己说话的分量,只见他嗤的一声拉开衣襟,只见上面有个算盘珠大的伤疤。石三变指着伤疤说:“这就是被王茂生的铁算盘珠子打伤的。那天晚上我趴在王掌柜阁楼外面的大槐树上,本想等机会去偷红牡丹,哪知道刚好撞上江兄弟和邢大侠也去找王茂生,兄弟我在外面目睹了一切。”挺无耻的一件事情从他嘴巴里说出来毫无羞愧之意。
江郎见他江湖名声虽然不好,为人倒也爽快,于是举起一杯酒对他示意,然后一饮而净算是表示谢意。石三变忽然感觉心头一热,他竟然有些被自己感动了。王铁山听完石三变的话,脸上青一块红一块,赶紧叫人把石秀青送进了后堂。
这时车万龙又走过来对邢在谱说:“江湖传言王茂生手上有邢兄的‘秀才不做官,判官不杀人’的保命符,看来那扳指果然在邢兄手上。今天当着少林、武当、嵩山、华山、恒山、泰山诸位师兄以及众人的面就请邢兄弟给大家一个交代,拿出来看看吧。”车万龙这话说的虽然心平气和,可是众人都明白,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他一语就把各大名门正派拉到了自己这一边,而众人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都随声附和。
圆明大和尚说“阿弥陀佛,东西既然在邢施主手中,那就拿出来让大家看看吧。江湖中为了这四枚扳指已经是腥风血雨,邢施主也算做了一件造福江湖的事儿。”
车万龙接着说:“圆明大师言之有理,我建议将这四枚扳指暂时交由少林、武当两位掌门掌管,等到泰山大会结束后,公推一位德才兼备者领导大家共同寻找宝藏,以免大家继续互相猜疑争斗。”“一剑笑春风”秦一剑也表示认可。一群人看着邢在谱,单等他答复。
秀才判官冲着圆明大师和秦一剑拱手施礼说:“大师以慈悲为怀,可怜江湖众生性命,在下实在佩服。实不相瞒,王茂才的扳指的确被在下所取。只不过在下也是受人所托,扳指已经交给那人,所以并不在身上。”
此语一出,众人哗然,纷纷要求邢在谱说出那人的姓名,也有人说此话不可信,还有人拔刀在手仗着人多要搜身明抢,总之乱成了一窝蜂。王铁山站出来说:“邢大侠今天如果不给大家一个交代,恐怕不好离开啊。”他刚才丢尽了面子,有意要在众人面前立威,所以这话明显带着威胁。温勇、温猛一听师傅发了话,赶紧命人守住了四角,紧闭了大门。
秦一剑冲邢在谱说:“以邢兄的功夫,离开这里不是问题。可是邢兄身边这位姑娘和旁边那两位兄弟恐怕就困难了。”
这时赵光军和刘胖子过来打圆场,刘胖子说:“邢大侠在江湖中也是美名远扬,想必不会骗大家。不如这样,各位给在下点时间,我定在五月十五前查出拿到那四枚扳指的人。”
赵光军也附和说:“看那女子也不是江湖人士,大家都是名门正派,想不会为难于她。不如这样,这位姑娘跟在下先行,其余的事情你们另行商议。”
圆明大师和秦一剑对望了一眼,似乎是要同意。他们也不愿意欺负一个江湖外的弱女子。哪知英若梅站起来冲赵光军施了一礼然后说:“感谢公子的好意,今日表哥深陷困境,我虽是一弱女子,但决计不会独自离去的,我也相信圆明大师和秦大侠会主持公道。”说罢看了邢在谱一眼,目光中包含着关爱,鼓励和坚毅。
秀才判官顿时热血沸腾,他冷冷的冲王铁山说:“如果有人伤害我表妹,我必为她而破戒,哪怕到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手刃此人。”这句话说的分量极重,江湖上都知道秀才判官不杀人,哪怕是遇上罪大恶极者也顶多废去其武功交由官府法办。但是过去秀才判官不杀人不代表杀不了人,也不代表今后不杀人,刚才的话就是最好的解释。
有几个江湖人士听了这话手,里的刀慢慢放下了。王铁山毕竟是老江湖,虽然邢在谱变了脸,他还是毫不畏惧的说:“我们自然不愿意伤害这位姑娘,但是一旦大家动起手来,刀剑无眼,难免有失手之处。邢大侠若是不肯交出扳指或说出其下落难免会导致混乱,也就难免会置这位姑娘于险境啊。”这话说的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很多人也是点头称是。
“无论哪位失了手,我就把他的手砍掉做纪念,左手失手砍左手,右手失手砍右手,双手失手砍四肢。”江郎笑嘻嘻的说:“英姑娘是何等神仙般女子,哪能被尔等江湖粗鲁人士羞辱。”
“就是,就是,我们还要喝姑娘酿的酒,吃姑娘做的扒鸡呢。”孙元正也附和着说:“若有人对姑娘下手,我也不放过他。”
众人虽然不知道江郎和孙元正的功夫底细,但是邢在谱却在江湖中有着赫赫名声,而且武功高强鲜有敌手。所以大家谁也不愿意先出手,都在等,谁也不愿意做出头鸟,将来被秀才判官盯着的滋味肯定不好受,更何况他还有官家背景。王铁山好好的喜酒变成了武林大会,他虽有心借这个机会树立自己的江湖领袖风范,但是对于自己的功夫他很清楚,根本无把握胜邢在谱。一时间双方僵在那里,不知下一步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