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药实在太痛了,痛到我想把换药碎尸万段!另一方面,却知道换药是对自己有帮助的,很复杂的爱恨情仇。”换完药,她一直抱怨吗啡,说吗啡都是骗人的,根本没有用。她的情绪起伏不定,一下子低潮,一下子又乐观地安慰自己:“好!我要加油,我是全世界最幸运的烧烫伤患者,有这么好的医生护士照顾我,有这么多人在鼓励我!”一下子,她又垂头丧气,“唉,不对,烧伤面积比我小的人就比我幸运。”Hebe及Ella今天在来的路上被华研及任爸劝退,因为担心高感染风险,Hebe和Ella就跟任爸去行天宫拜拜了。不过,三人通过电话扩音合体,七嘴八舌了好一会儿。Ella对Selina说:“老婆,好想你,你现在是我们生活的重心,我们每天的话题都是你!”
Day7 2010.10.28(四)
今天有两个好消息:一是她可以练习自己吃饭了;二是医生会诊决定,29日(周五)要进行第一次植皮!(应该算好消息吧?!清创很成功才可以很快地植皮。)她抱怨真的太苦了,一波一波地不停地痛。等待换药时,她发着抖抱怨换药,真的很痛,一天两次;她按着吗啡再骂吗啡没用,找不到吗啡时却很紧张,任爸在旁不停地引导她:“大口吸气大口吐气!”她也抱怨连排便都很痛,上下便盆都是折磨,受了伤的屁股要挪到便盆上,只剩下撕裂与灼热的感觉。用了软便剂,一周没排便却又排不出来,结果是护士扶她用侧身方式、抬着她的腿,用流的。
她一边抱怨一边骂,又一边演了起来,把水当成高粱酒,她说她真的很需要喝一杯。她哭着告诉我今天做了一个梦,梦到她睡醒、下床、上厕所、喂狗、清理狗大便,醒来发现自己原来躺在床上不能动已经一个礼拜了,不停地哭。这么简单的事情,如今对她来说却是遥不可及,好难安慰啊!我只能说:“加油啊!尽量保持乐观!又过一天啦,如果注定要住院60天,又过一天啦!一天比一天更好,第一天你连哭都要我帮你擦掉眼泪,现在你可以自己擦眼泪了!”今天只剩下少数媒体,Hebe及Ella晚上来了,三人在病房一起聊了很久。我今天非常累,在病床边一直猛打哈欠,可能是这一周都没有睡好吧。
Day8 2010.10.29(五)
今天第一次植皮,从上午8点到下午4点半,8个半小时。任妈说,这是非常焦虑、难熬、漫长的8个半小时。今天守在医院的媒体更少了。我看到她时她已清醒,已经是晚上了。她被包扎得很紧密,眼、鼻、口都只剩一条缝。她心情好一些,所以任爸也心情好一些,我们轮流陪她逗她开心。她说今天植皮前她心情很差,因为没有麻醉,从床上换到开刀床就折腾了好久。她后来一直讲好喜欢麻醉,如果每天一起床就麻醉,不要换药、不要翻身有多好,尤其是被麻醉的那一刻,可以吸入类似冰凉的氧气的一种气体,有如在炎热的夏天跳到冰凉干净的湖水里,全身清凉透彻到底。
麻醉一退剧痛来袭,她说快要痛死了,为什么不会痛晕过去呢?她又开始骂吗啡,一点用也没有,骗病人让病人抱着希望,却让病人失望绝望。我开玩笑说:“这辈子你能合法吸毒就这一次啦!”骂着骂着她竟演起来了,对着我的录像镜头倡导反毒:“好手好脚的吸什么吗啡?除非你有像我一样大面积烧烫伤才有资格,你有吗?没有我酷,就远离毒品!”我要进病房时,在门口遇到几个歌迷,带进去很多歌迷的祝福。我念了一个歌迷的脑筋急转弯给她听:“三个男人一起洗澡,猜一家电用品!”她大概想了10秒钟就猜出来了,这个笑话带给她一分钟的快乐。突然,她也担心起来,担心一切,担心皮长得太慢,我只能安慰她:“尽量多吃多睡,多吃多睡会帮助你长皮长得比较快。”她今天对我发了一个小脾气,因为我带错了她指定的喇叭,但她只气了一下,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生气。
Day9 2010.10.30(六)
晚上,Hebe一从新加坡回来,就直接从机场过来了,还带来新加坡歌迷及飞机上空姐的祝福;Ella也来了,她们来我都会尽量把时间让给她们,她们能带给她有别于我的力量,反正我每天都在。她说今天早上的换药是史上最痛的换药,超越以前的痛;左脚植皮后的换药,她不停地强调,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换药时吹到风是冰冷的痛,上敷料后是灼热的痛,吗啡完全没有用;她一直求医生再打止痛针,但麻醉医生要她尽量控制自己少按吗啡,再打就会过度使用吗啡与止痛针了。她开玩笑地跟我说:“我忘了不痛的感觉了,好像痛才是应该的。
我会不会就从此习惯这个痛了?以后好了会不会拿订书机钉自己?”讲完又安慰自己,植完皮的地方好像有比其他地方好一点点,所以还是期待赶快植皮。说着说着睡着了,没多久,梦到火吓醒,她哭着安慰自己:“没关系,以后我都不要看到火了。”我今天突然有一个想法,我想说话,或者写些东西。这个想法来自于周刊对任家安家费的报道失真,来自于电视节目在讨论我会不会离开,来自于歌迷的担心、关心与难过,来自于众人关心却没有人真正知道她到底如何。明天是她的生日,在火劫后的生日,尤其令人感触良多,就在华研官网写一写,顺便响应以上这些。明天发表吧!
Day10 2010.10.31(日)
华研建议我不要对周刊指出的片酬数字表态,这过于敏感。我原本要写的是:“她是想接的,她是想把这角色演好的,因为初次挑大梁所以她的片酬不高。”华研担心这会影响她将来的身价,或者在这个时点扯出其他争端。我觉得现在无须受委屈,将来,社会这么现实,身价还是看后续市场的反应吧!再说,据我的了解,她接工作前的确是不问酬劳的,她完全信任华研。算了,这个时候这些钱不钱的也没那么重要了,华研讲的也有道理,我妥协了。上午10∶41∶42时,我在网上写下:生日快乐,浴火重生!我是个比你们幸运一点点的歌迷,可以比较接近S.H.E跟Selina,可以默默地近距离支持她们、喜欢她们。现在,上苍给了Selina一个巨大的考验,我也比你们幸运一点点,可以默默地近距离照顾她、守护她。各路媒体猜测,各种说法充斥,但我相信,她不会,我们也都没有后悔接拍这档戏。
她超迷北伐战争时代的戏剧,因为战争下总有很多血泪交织的动人故事,每一次都瞪着眼睛忘我地流泪。当时有这个热情邀约,好的电视台、好的导演、好的剧本,又是音乐剧,还愿意等她的时间……她是想接的,她是想把这角色演好的,因为初次挑大梁,所以她是不计较片酬的;Hebe和Ella是无私的,即便因Selina接戏后3周必须推掉5个月的商业演出及活动等等;任爸是开明的,女儿的决定就是他的决定;任妈是喜悦的,因为她觉得粉丝会很高兴;我是支持的,因为S.H.E的每一步,都在累积传奇,都是历史成就。这就是接戏的唯一原因,没想到,上苍竟给了这样的考验。然而,我真的想不透,对这样一个善良的女孩,上苍需要用这种考验吗?感激很多朋友、贵人帮助鼓励,敬佩任爸有如活菩萨显灵,而我,实在没那么伟大,我不舍,我不甘。
幻想着爆炸及急救经过,如此胆小的她,怎么可能挨过这种惊吓?听着曾被烧伤的艺人形容三度灼伤的疼痛,如此怕痛的她,怎么可能受得了?现在的我,不能想象,根本不敢去想,却还是会想。现在的她呢?声音有一点不一样,样子有一点不一样,但她的人一点都没变。平常的她就跟舞台上的她一样,而现在病床上的她,就跟平常的她一样,胆小怕鬼、爱哭、怕痛但乐观开朗,可是乐观免不了沮丧,不过沮丧过后还是乐观。我跟她说好了,现在尽量不谈事情怎么发生的,不想那些惊吓与煎熬,不谈到底有多痛,将来有太多机会可把这经验分享或帮助大家,现在,只要记得听医生的话努力痊愈。但,我都没想到她有这么勇敢乐观,真的这么听话,自己告诉自己既然发生了就只好接受,自己知道要多吃东西才会好得快,会提醒自己要练习发声有助脸部肌肉运动,要练习用遥控器可多动动手指,定时认真吸气练习肺活量,会记得要常翻身以免褥疮,再痛也要动动四肢避免肌肉萎缩。
痛得受不了她会骗自己一下就过了,或泛着眼泪却笑着说“我好像习惯这个痛了”,换药更痛她会求医生给她多打几针止痛针,然后说服自己说换药才会快点好,忍不住痛时她会不停地要求加吗啡,哭喊、发抖、生气、埋怨、泄气,然后随着吗啡渐渐昏迷,带着泪光安慰自己:就快要昏迷了……每天重复害怕剧痛,每天依然坚强面对。事发至今也不过一周,却度日如年。我有空儿就上网看看,你们的留言给了我很大的力量,原来这么多人跟我一样感受,一样担心,一样流泪,一样帮她加油。既然我是个最接近她的歌迷,我会传达你们的力量给她,在传达的同时,你们也给了我力量。老婆,虽然很漫长,但我们心里都清楚,你一定会通过这个考验,祝你生日快乐,浴火重生!中今天是她29岁生日,也是第一次预定的结婚日子。中午任爸临时请我早点去,他跟任妈有事,我答应我尽快。
下午3点左右,她竟然发短信给我:“我今天收到最棒的生日礼物是不用换药,直接开刀!”收到短信我吓一跳:“她竟然可以按短信了?!不用换药不就少痛一次!”隔没多久我在路上,任爸叫我先不用去了,Hebe及Ella也不会去,因为她4点要直接去清创了。这个时候我才了解到,原来不是这么单纯简单的清创、植皮、复健三部曲,光清创就可能要反复地做。我折回家,想晚点再过去,清创完可能很虚弱,她应该会很想见到我吧?去说声“生日快乐”也好。等到晚上8点左右没消息,我索性直接跑去医院。
清创后,医生告诉我们其实尚未过危险期,起码还有两到三周的危险期要观察,因为发现感染了,也发现了新的坏死组织,吗啡用量也过高,要跟麻醉科再开会讨论。原来,清创跟植皮是相对应的,清创(切除烧坏的地方)越深,感染(烧坏的皮留在身体上会造成病菌感染)风险越低,但皮肤自行愈合的概率越低,植皮面积越大,外观留疤越多;反之,清创越少,感染风险越高,但皮肤自行愈合的概率越高,植皮面积越小,外观留疤越少。医生说,会考虑她的健康、身份、职业,视情况而定。我一听,心凉了一截,这是什么生日?!接近晚上10点,她麻药退了,我去看她。她眼睛睁不开,口鼻罩着氧气罩,身旁开着大灯取暖,看到我她双手比划着“波斯猫”的舞步,很虚弱地喊痛,5秒钟后她就睡着了,“生日快乐”也没机会说了。
Day11 2010.11.1(一)
一个我完全没有感觉的38岁生日。我昨天写的文章,媒体发现了,报道说是我的情书。不过,我写的对象是歌迷耶?!她今天纱布包得比较不紧密,露出眼口周边以及鼻头,都有点红红的,而且,因为有一点发烧,也可能是因为感染,长了疱疹。她满怀感激地告诉我,昨晚她睡得很好,充满信心,医生让她麻醉换药,她感激、感激、再感激!如果以后都能用麻醉换药就好了!任妈在旁边看她开心,也好高兴。她还开心到灵机一动,对着我的镜头帮“长庚”代言:“没事不要烧烫伤,烧烫伤一定来‘长庚’,‘长庚’,your烧烫伤bestchoice(最好的选择)!烧烫伤病患请记得要来‘长庚’!”把我跟任妈逗得哈哈大笑。她也提到她不大在意将来身上留的疤,毕竟这是她人生的经验,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像一个tattoo(文身),不需要抹杀,也抹杀不掉;而且,她的前面十年已经很漂亮地面对荧光幕了,感谢父母、化妆师、造型师等等。任爸听了很高兴,一直赞许她的高EQ,一直很欣慰地鼓励她。
我嘴里虽说同意,心里其实很担心,毕竟我知道双腿十分严重,将来她自己看到时,不知道是否能接受,不知道会不会那么坚强。那时,她可能是另一种心情吧!不过,既然她今天心情好,我也不要多想或多说。冷不防地她又耍起宝来,跟我说:“艺人没化妆,请不要再拍,谢谢!”我则开玩笑说:“其实你这个造型蛮可爱的,我快看习惯了,将来拆掉纱布我可能反而会不习惯!”Hebe及Ella第四次来访,帮她补过生日,带来了很多朋友同事的祝福,还包括她俩自己写的卡片。她俩分别念出自己的卡片,气氛一度超级感动。因为Ella快要离开台湾游学了,所以三人离情依依,我把大部分的时间留给她们三个。Ella本来计划10月底出去游学,10月22日一听到她受伤的消息,Ella就想取消行程;不过,她鼓励Ella去,因为那是好不容易挪出的空当,不要随便放弃,而且,就算Ella一直留下对她的病情也没有直接帮助,Ella才决定延后再去。今晚,任爸在病床前读上海瑞金医院灼伤中心张主任的鼓励信,我们都很感激他,因为是他的急救保住了她的命,她仔细聆听。我回家前,她一直用棉花棒挖鼻孔,因为鼻肠管从鼻孔通到肠内,实在太难受了。
第8章 生命垂危:Day12~Day34(2010.11.2~2010.11.24)
Day12 2010.11.2(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