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
“顾小姐——”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来,又几乎是同时停住。
顾微微说道:“我很感激陆先生替我找回宝宝,刚才是我失礼,还希望陆先生不要见怪。”她看得出陆竟轩不是个好说话的人,以为他怪罪她失礼,忙不迭道歉。
陆竟轩淡淡地说道:“不怪。”
“那——”
“顾小姐。”陆竟轩站起身来。
顾微微不由自主往后退,退到翟月宇身后,但是陆竟轩的眼睛还是死死地盯住了她:“顾小姐,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没……”顾微微茫然地抬了一下头,又迅速低头去,把冲到嗓子眼里的呕吐物硬生生咽了回去。
“顾小姐再想想……”
“竟轩——”沈缃喊了一声。
陆竟轩的目光过来,沈缃分辨出他眼神的冷意,心里头一凉,登时就住了嘴,把求救的目光投向翟月宇。
翟月宇挡在顾微微身前,挡在陆竟轩和顾微微之间,迎面刚上陆竟轩的目光,不卑不亢说道:“我相信内子从前没有机会见过陆先生这样的人物——”
“是吗。”陆竟轩的声音淡淡的。
翟月宇一向都知道陆竟轩不好对付,但是也没有想到难对付到这个地步,不由深深后悔。早知道就不该照顾顾微微的心情,长居在这个旅游胜地——这时候只得说道:“陆先生要是没有别的事的话——”
“如果我说有呢?”
“请问、请问陆先生,还有……什么事?”顾微微强行压制身体的不适,问。
“宝宝……”陆竟轩迈着大长腿不紧不慢走过来,一直走到顾微微面前,“宝宝是谁的孩子?”
顾微微听到这句问话,倒是松了口气,回答道:“宝宝姓翟,当然是我和我先生的孩子。”
“是吗?”
“陆先生有什么意见?”翟月宇脸上的表情也冷了下去。
“我没有什么意见,”陆竟轩说,“只是这孩子,长得这么像我,让我有了一个想法。”
“陆先生!”顾微微叫了一声,她觉得这简直匪夷所思,这个男人在想什么?他们素不相识,连面都没有见过,他居然说、他居然说——好吧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和她的宝宝长得像,很像,太像了。
但是那又说明什么?那什么都说明不了!这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他怎么可以这么污蔑她的名声!
陆竟轩没有忽略她脸上的怒气。
她脸上的怒气让他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熟悉,又像是有几分期待——期待什么?他也没有往下想,只说道:“宝宝和我长得像,是一个客观事实。我就直接说了吧,我想和宝宝做个亲子鉴定。”
“不可以!”
“不可以!”
两个声音一前一后,发自翟月宇和沈缃口中,顾微微一脸茫然,陆竟轩眯了眯眼睛:“什么叫……不可以?”
“没有我的允许——”
“翟先生,”陆竟轩打断他,“你最好明白一件事,刚才,宝宝就在我手里。我原本可以不通知你们,直接带他去做亲子鉴定。我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出于对你们的尊重——希望翟先生不至于辜负我的这份尊重。”
不,这是威胁!
翟月宇清楚地感知到陆竟轩这几句话里的威胁:他陆竟轩大可以带走孩子,直接做鉴定。他之所以没有这么做,并不是因为对他们的尊重,而是——翟月宇看了还什么都不知道的顾微微一眼。
他心里清楚,是因为她。
陆竟轩这个混蛋想知道是谁剩下了这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
他大概会把这件事定义为某次酒后的一夜情,或者别的……翟月宇心里转得飞快,脱口说道:“陆先生,不必了!”
“什么叫……不必了?”陆竟轩长眉一扬。
“陆先生,借一步说话。”翟月宇低声道。
“嗯?我没觉得有什么必须避人耳目。”陆竟轩哼了一声。
翟月宇犹豫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说道:“陆先生猜得没有错,宝宝他……确实是陆先生的孩子。”
“什么?”大吃一惊的是顾微微。她猛地抬起头来,又猛地捂住嘴。
“是这样的,微微,”翟月宇转脸看住顾微微,“我一直没敢和你说,我有死精症,也就是说,我是不可能有孩子的。我们结婚几年,你一直没有动静,你很自责,甚至因此得了抑郁症。我怕你离开我,我知道你想要一个孩子,所以……所以去了精子库。微微,你、你能原谅我吗?”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沈缃几乎能为翟月宇这番谎话鼓掌叫好!——难为他这么机智。
她和翟月宇一样心里清楚,这个叫“翟宝宝”的孩子,十成十是陆竟轩的种。只要去做亲子鉴定,就肯定跑不掉这个结果——以陆竟轩的手段,也绝对不会让翟月宇有做手脚的机会。
一旦确定了宝宝是他的孩子,那么他和顾微微的关系——
沈缃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在害怕。
她害怕三年前的弥天大谎,会被一层一层揭开,她不知道陆竟轩会怎么对付她。
幸而——
幸而翟月宇足够机智,沈缃才松了口气,就听到“啪啪啪”的鼓掌声,伴随着陆竟轩的赞叹:“精彩!”
“竟轩——”
“但是翟先生料错了一件事。”陆竟轩淡淡地说,“像我这样的男人,是不会去捐精的。要怀上我的孩子,就只有一个选择,顾小姐——”
陆竟轩伸出修长的手指,抬起顾微微全程低着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直面他的眼睛:“你和我上过床?”
顾微微瞪着眼睛看了他片刻,再忍不住,一张嘴,全吐了出来。
顾微微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惊雷一个接一个地砸在了她的头上。先是宝宝走失,然后被丈夫亲口告知无精症,孩子的出生可能是人工授精,但是紧接着,人工授精的男方表示他没有捐过精。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但是她再也忍不住了——她忍了太久太久,终于没忍住把胃里剩下的存货一次性都呕了出来,直接呕在了陆大总裁的衣服上。
顾微微惊恐地看着陆竟轩,她觉得这个男人可能会打死她。
但是并没有。
他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顾小姐会这样厌恶我,但是我相信,我会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查个水落石出。”
最后四个字落音,在场四个人中,有两个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他们都知道这个男人的决心和能力。
“另外,既然宝宝是我的儿子,那么当仁不让,恐怕我不得不把宝宝带回国。”陆竟轩说,措辞很有礼貌,但是语气里并没有给出让人质疑和反对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