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逸的身影很快就从没毛鸡的视线中淡去,见此,没毛鸡急忙从沙驼身上蹦下来,一屁股坐到地上,一阵呲牙咧嘴的。但当他缓过神来,准备去教训那匹沙驼时,才发现早就已经不见驼影了……
不一会儿,驼逸带着一群人抱着盘子来了,地上铺一草席,器皿置于席上,器皿都是双耳陶制品,制作的很拙劣,但器壁上都纹饰有一个鱼首隼眼,狐嘴兔耳,羊胸人手,下加两条驼腿的图案,这图案上的人跪地而立,头部上仰,脸上毫无表情。他的一臂直直下垂,另一臂向上斜伸,肘部微微弯曲,五指张开内扣,似是要抓住什么东西拽下来,还像是想要别人搀扶自己一把,又如同面对抛弃的无力挣扎。这一切的动作再加上表情结合到一个人身上显得有些古怪,甚至可以说是诡异。但这上面的图案就是由驼祠中最古老碑壁上的浮雕所拓模而来的,甚至在驼族中有不少人认为这就是驼族之神阿古拉。如果这是真的话,那阿古拉究竟想抓住什么?或者说他又在乞求什么?谁又抛弃了阿古拉?光阴如水入沙,将当年的真相委翳埋葬,岁月荏苒,沧海桑田,时间抹平了记忆,没人再知道答案。
虽说世世代代都有人对这图案做过考究,但由于从没有人知道阿古拉长什么样,所有残存的书籍中对他外貌形体的记载都是语焉不详,甚至连姓名都有差异。如《祖传记》中载道:“祖性驼名疏轩,字秉真,巫墜山阳人也,貌甚伟,天资聪慧,与常人异……尝于外族欺侮,族庭即毁时独起反抗,于豚山夜斩敌首七人,无人可挡,贼心立溃,大败,族人称之,称其为阿古拉(驼语战神之意)……后于驼历238年病卒,葬于驼祠”。《驼经》载道:“淼林有一女姬氏,多年不孕,日忽逢一金翎彩雀,吐人言,逐之,道渐异,目迷,前有一岫,洞之,宛若仙境,气氤林秀,旷远绵邈,褪彩化灵,裾带立结,手执仙瓶,中有浅水,饮之,阊阖雾散,立产一子,面容俊朗,其为驼祖,姓驼名空明,字子詹……于驼历238年在坢野受伏,战死,葬于驼祠”。更有甚者,有《杂记》道:“天地混沌,中有一女一干,呼风作雨,吐气成雷,育有一子,合五行之妙,察六气之辨,是为驼祖,体转面变,道韵浮现,不可察其颜……于238年参透造化,得道高升,族人念之,建衣冠冢以祭之。”
每逢其貌便一笔带过,多述其禀质,或许连阿古拉是否存在都是一个迷,但其中所有文献都指向一个年份,“驼历238年”,这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根本无从得知,或许这段历史将会永远尘封。但一个种族不能没有图腾与信仰,所以在面对驼族大众时,这图案上的人就成了阿古拉,并且他们还有了一番自己的解释:“这图案将自然中驼人所推崇慕求的一切美德聚为一体,包括鱼的自由、隼的锐疾、狐的智慧、兔的矫健、羊的善良以及人的灵巧。”于此同时还诞生了一系列传说,如驼腿是后来加上去的:“据传在刚开始的时候图案上的阿古拉是没有腿的,他身轻如絮,翱翔天际;畅意天骄,凌摩绛霄,但不知从哪一代开始阿古拉开始有了腿,而且是四条驼腿,四条勤劳质朴的驼腿!”
不管怎样,这或许是驼族人对沙驼千万年陪伴的回报吧!
这些驼族的迎客餐点,里面的食物算不上有多么精致,反倒显得有些粗糙,只是一些草饼、黄巴巴的窝卷、苜蓿以及霉干,再加上一桶米酒,但常言道:“珠璧难填饥辘肠,千金不换寻常饭”,这简陋的食品却显露出满满的真情。见此蛮古天等人忍不住开始大快朵颐,全然不顾吃相,喝的酒渍满面,没毛鸡往周围瞧了瞧,只见在一旁卧着的沙驼身侧有一群黄沙肤色般的小孩子,他们一边睁着大眼睛不住地往这边望,一边咬着手指,流着涎水。这是他们平时难以尝鲜的美食,一般只有在族祭或重大活动时才能尝到一点。
没毛鸡举起手中的草饼向那最边上的一个头发乱蓬蓬、脏兮兮的小姑娘晃了晃,招了招手,只见她抿着嘴,摇了摇头,将头转向一边。
没毛鸡不着痕迹地把手收回来,将目光转向面前的餐食,一边吃一边暗暗忖度着饭后的打算。
饭毕,没毛鸡刚准备离开去会见族长驼震时,忽地察觉到自己的背后如受寒芒针毡,他兀地扭过头去,发现自己暴露在几十双骨碌碌的眼睛中:
“你们想要干什么?”,没毛鸡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衣衫。
“先生,先生”,驼逸大叫着从人群中闪出来道:“先生,他们和我一样都是武者呀!听说族中来了一位宗师级别的人物,连饭都顾不得吃,急忙前来观看先生展示武艺,希望能从中参悟一二。”
没毛鸡松了口气,心中暗道:“我还以为我今日会贞洁不保呢……”。但不知为何,他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反问道:“你们想参悟什么?”
“铁裆功!”,众人异口同声。
没毛鸡咬着牙,脸上强笑道:“这不好吧!”
众人之中就属驼逸嗓门最大,只见他瞪大了双眼,喊道:“为什么?”
没毛鸡狠狠地朝驼逸瞪了一眼,但当他的眼神转到众人身上时,又重新转变为温和样。他心中暗怒道:“你这小子恩将仇报呀!是不是要把我往死里搞呀!”,但驼逸这时却刚好转过头去,避开了没毛鸡含恨一击。
这时问题又转到没毛鸡身上了,是啊!为什么,为什么呢?
忽地没毛鸡心中灵光一闪,道:“驼逸,你想啊,完成这铁裆功是要沙驼配合的,而沙驼是你们驼族的衷心朋友,这么做会伤害它们那幼小的的心灵,这不是朋友该做的事。”说到这他停了停,拍了拍驼逸的肩膀继续道:“所以说啊为了朋友,你们换一个学吧!”
听此,驼逸摇摇头道:“不是啊先生!可以使用别的东西啊!那边就有刺荆树呢!”
没毛鸡颤着身子道:“不行树太软了!”
“还有还有,那边还有沙钢岩。”
没毛鸡脸色发白道:“不行,规格形状不行。”
“还有——”
“别,别还有了”,没毛鸡阴着脸,摆摆手,道:“算了,算了吧!你们换一个吧!”
驼逸有点怏怏然,将这件事告诉众人,大家对此不以为然,有人道:“嘿!什么呀!我家的二虎一定愿意,它这么多年经历的大事数也数不清,哪会因为这事而受到伤害,让我家二虎来!”这人说着便兴致冲冲地朝不远处的一个身体健壮的沙驼走去,结果呢?这沙驼抻着脖子,歪着头,身体向后退,怎么拽都不肯前来,弄得那人满头大汗,疑惑地挠着头道,“他奶奶地,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有人笑道:“驼三,怎么回事,是你的二虎老了吗?要不怎么会变的这么胆小。还是尽早地送它回族地养老吧!哈哈哈!”
之前那人涨红了脸,歪着胡子骂道:“驼七,你满嘴放屁,你的沙驼才老了呢!”
说完,驼三看了看自己的沙驼,只见它打了个哈欠,身体一阵摇晃……
众人狂笑不已。
在驼族,一旦沙驼老了或受伤残废时便会被从驼队中剔除,转移到族地做一些较轻松的工作。驼族人对沙驼感情极深,一般高兴的时候会说:“你的沙驼看起来又年轻了几岁”,“你家沙驼真俊朗啊!”而人与人之间相互咒骂一般也都带着沙驼,而沙驼老了的意思便可引申为:你的沙驼不行了,快要死了。
只见驼七摆了摆手,露出一副不屑与你争辩的样子,背负双手,吹着口哨,闭眼走到他的沙驼的身边,抚了抚沙驼身上的毛,便去拉缰绳,绳子纹丝不动,他惊愕地睁开了双眼,道:“金鹰,你怎么回事”,说完便使劲拽绳,但是这金鹰正如二虎一样,四条腿绷得直直的,不肯迈出一步。
这时,驼三笑道:“哈哈哈!驼七,你的沙驼莫不是也老了吧?”
“这怎么可能?”,驼七放下缰绳,看向自己的沙驼,只见它哼唧了一下,直接趴到地上开始睡觉了……
众人纷纷大笑,皆去牵自己的沙驼,但是令人惊怪的是,所有的沙驼都像吃错了药一般,不肯上前,反倒瞌睡不断。
“怎么回事?”
没毛鸡走上前来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就换一个吧,要不然,我就先走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地把自己的手从身后拿出来。
“唉!”,众人闷闷不乐,他们天生性子偏狂,就如同沙驼一样。不愿换一个,宁肯回去吃饭。
见此,没毛鸡脸上露着微笑,向队伍前方,也就是族长驼震的方向走去。
突然间,伴随着一声嘶鸣,一头沙驼蓦地出现在没毛鸡眼前,这正是之前坑害没毛鸡的那一个。
没毛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众人又纷纷围裒过来。
这下没毛鸡无可推脱了。
一人、一驼的四只眼睛在空中迸射出火花,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没毛鸡心中暗道:“好啊!你还敢回来!”
表演开始了,没毛鸡没有丝毫拖沓,那一系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直接展开,只见他腾空上翻,侧身回转,犹如宿星盈昃,璇玑横张。同时他在胯部隐晦带着丝丝真气,以点状排列,直直地望沙驼身上坠去。他心中暗想:“哼!不要以为我真的会怕了你,我在胯部已经布置好了七星引,只待稍稍催动,真气层便会立即形成,我不但不会受到伤害,哼哼,你还要吃吃苦头。”
沙驼开始微微挪动身子了,见此没毛鸡微微一笑,想着:“牲畜就是牲畜,哪里有人聪明呢?你是要前移还是后移呢!来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但就在没毛鸡与驼背还有一段距离时,这沙驼又笑了,只见它耸起峰背,狠狠地向上扎去,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没毛鸡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他再一次坐到了这熟悉的地方,嗯……就是这熟悉的配方……
一旁的众人见此纷纷欢呼鼓掌,没毛鸡只觉得下体麻麻的,没有感觉了……
他僵僵从驼背上翻下来,呆呆地走向一边的角落,感受着生命无法承受的痛。
……
饭点到了,孩子们纷纷争食,待其他所有人抢到后,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拿过自己的饭,但当她开始吃时,发现饭里有一股特别好闻的气味,她用箸将饭刨开,发现底部有一堆苜蓿菜,她急忙用饭将底部盖上,四周环顾,在发现没有人注意到她时,松了一口气。突然间,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抱着饭四处寻找着什么,但似乎,她并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于是她便把视线转向东方,看着那红彤彤的太阳,太阳是自由,也是希望!
这一切全部落到一匹沙驼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