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牵着他(是拖着),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听着各种方言的吆喝声和叫卖声,街上还有许多汉人说着汉话听着心中也有些暖意,伴着半大的小孩横冲直撞的嬉戏和打闹,我拉着皇太极凭借着我纤细的身躯和他灵活的肢体终于逛完了平街交汇的最热闹几处。
最后提着各种打包的小吃和特色小物件,在湖边选了一处比较僻静的小小茶摊,坐在外面,远远的还是能听见小贩叫卖的声音和酒楼里男子高声划拳喝酒;女子谦声唱曲儿的调调。
茶摊的老板是一位女子,白纱遮面,背影瞧着也就不过十几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素色衣衫十分朴素,发饰也是极其简便,只用一个木簪将半缕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花环。
小摊也简洁的只有一张桌子,便是我和皇太极在坐的这张,桌面还有些破旧,支了四板长凳,倒也是冷清带了一点格调!
老板提着一个半大不大的紫砂壶,也不张口询问我们喝什么茶,摆上了两个青色茶具,将壶中的茶水巡回注入并列的两个杯中,倒至七分满时,提壶。
倒完后,将茶杯端至我二人桌前,提壶转身便走,全程没有一句话。
杯中茶水色泽呈明黄色,热气与茶香一同飘散而起,是一股淡淡的如水蜜桃一般的香味。
我心道:得!这也是一个怪人!
倒是一贯疑心深重的皇太极,这回却是想也不想的抬起杯子就喝!
“你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他问,带着埋怨的口气。
因为这些东西方才都是他一直在提着的,所以便耐心的指着放在旁边的物价儿一一开始介绍道:“这个哪是给阿宝林的,你方才将他赶走了,没能带着他一起逛一逛,我要是给他容易给他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等会儿就拜托四贝勒回去以后帮我交给他。”
他翻了一个白眼。
我忍着,续道:“这个是给扎格素的!那个是给衮步的!还有这个是给额吉的!还有还有……这个是给多铎的!哪个嘛……是给……”
“好了好了!”他不耐烦的打断了我。
“不是你问的吗?现在又不让我说了!”我小声怨道。
“正经事不见得你这般上进,捣鼓这些不着调的你倒是弄得明白!”
我拿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梗着脖子辩道:“我为何要懂那些我不感兴趣的事情,作践了它,还委屈了我自己!”
“朽木不可雕!”他叱道。
得!就你是千年不朽的降真香!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我弱弱的反问道:“皇太极,你知道为什么会有人生下来,就脑子不好吗?”
他皱眉,道:“你又想说什么?”
我扯开嘴角,解释道:“那是因为他们前世都太聪明了,知道的东西哪也太多了,连天神都嫉妒了,所以天神就在他们去世以后,将他们脑中储存的神识都拿走了,一点都没剩,然后他们今生才会变得驽钝不堪。”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朝着他狐媚的眨了眨,不疾不徐的说道:“我哪!就是一个俗人,只想爱我所爱,全我所全,感兴趣的我略知皮毛供自己玩乐即可,”我弯头想了一下,”最大的报复便是盼着来世转世时能够再度为人,有头有脑,四肢健全,便足够了!
他立马肃声嗔怪道:“天降大任于斯人也!你这想法,说的好听点,是无欲无求,说的直白点,便是自私自利,独善其身!”
“啧!自私自利怎么了?”我转头对上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捏着菩萨普度众生的口气,柔声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统江山,平天下,享受万人拥护这种大任和这种大福自然是要交给像四贝勒这种‘愿意苦心志、劳筋骨、饿体肤’的天定之人,至于我这种小啰啰需要做的便是管好自己,不去给担负大任之人增加负担便已经是散发善心了,再说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随遇而安的人生才是最好的人生’,你懂不懂?”
不等他回答,我便抢先一步自问自答道:“不懂!”说完伏近身子问他:“可以回去了吗?”
他熠熠的双眸之中好像有一点光暗了下去,乌黑的眸瞳像深不见底的无间一般,我看不透他望着我的那双眸中蕴含着的是什么!
鄙视?藐视?还是失望!
不管是什么,好像与我都没有任何关系吧!但为什么心里会有一丝难受。这个世界里的人包括眼前这个人都不是我能招惹的起的。
力甜迪,你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呆在这里了吗?你是来还债的,还清了你就可以回家了。
强定心神:对!还清了,就可以回家了!
他提着东西,我也是静静的走着。
两人谁也没话的默着走了一会儿,他终是忍不住的沉声问道:“你这些歪理邪说都是……”
忽然一位中年汉人男子拦住了我的去路,黝黑的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张口便夸道:“一看这位姑娘就是富贵之人。”
我眼睛一亮,心道:有趣!
他见我没有要躲闪的意思,便顺势拉着我走到旁边的一个小摊旁边,摊位不大,上面摆着各种字画!男子呈着瘆人的笑容,继续夸赞道:“方才第一眼看到姑娘就觉得定是集了一身涵养与学识,才能生的这般玲珑剔透,”我则是毫不遮掩的接受着他的这番夸赞,“我这些字画都是出自名人之手,姑娘何不买上几幅,送于家中长辈,或是放在家中珍藏,多年之后,必定是一件古物。”
我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的蒙古服饰。
心道:原来是买东西呀!不过这店家简直也太能忽悠了,怕是见我身穿蒙古服饰好忽悠,才会如此夸张做作!
“老板您眼光真好,”我走近两步拿起一副青山绿水字画,看了看上面的题字,竟然是汉字。瞟了一眼站在身后的皇太极,“啊呀!”故作惊讶,道:“这副字画,是出自何人之手啊?”然后又指着画上的题字照本宣科般朗声读道:“荡荡天门万古开,几人归去几人来。山河虽好非完璧,不信黄金是祸胎。”邵雍所著的《梅花诗》中所阐述靖康事变中金兵侵略北宋,倒是与现在的局面:异曲同工!
大叔许是不晓得我会识得汉字,顿时无言张口作讶状。
半响也不见他接话。
我连忙又自导自演赞誉道:“这画上山水简直是栩栩如生啊!还有这题字,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呀!”我故意将声调拔高,“尤其是这首诗,提的极好!”
店家看着我,扶了扶额头,脸色活像吞了一只苍蝇一般难为情的回道:“是……是……是……”三字,一个音比一个音拉的长。
我这一声夸赞没将皇太极引过来,倒将周围路过的行人招了个十成十。
纷纷围观过来,盯着我手中的字画,还有几人,拿起摊位上别的字画,个个装出一副文人模样,细细端详了起来。
一位男子拿着一副字画,嗯了半响,也没放出一个响屁!憋到最后也只是蹦出两个字:“好画,好画!”
周围众人,都齐齐点头相衬相附。
我被三下两下的挤了出来,风水轮流转,倒换做我惊讶,看着突如其来的人将老板小摊上的字画一扫而空。
没趣的又走到皇太极的身边,他见状嘲讽道:“你感兴趣的便是这个?”
我瞪了他一眼,刚准备扬长而去,突然那位老板又跑了过来拦住我,带着眯眯笑意,不同的是这次的笑脸看着不那么渗人也不那么假,“姑娘,这幅字画就当作谢礼送给你了!”他将字画塞到我的怀里。
我瞠目结舌,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老板笑着道:“托姑娘你的福,今日是我买的最快的一次了,要不我请你们喝酒吧?”
我们自然指的是我和皇太极了,老板转头还欲征求皇太极的意见,我则是听到喝酒这两个字便心头一颤,立即拉住老板转过去的虎躯,笑回道:“您的心意,我们领了,这字画我就收下了,至于喝酒就不用了,我们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正打算快速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时,忽然我的手臂再一次被皇太极拉住,只听他肃声对着老板道:“哎!人家老板一片心意,怎能拒绝!”
我双目圆瞪,望着他!
那老板则大喜道:“我知道前面有一家酒馆,酒很好!”
得!我算是清楚了,这个皇太极就是我的克星!
这次换成我被他们二人连拉带拖的拉到了酒馆里,坐到了酒桌上。
趁着老板去拿酒的空闲里,我咬牙凑近皇太极小声问道:“你不是不喜欢随便与人交流吗?”
“我是不喜欢,但他要感谢的人好像不是我!”
我被他要气炸了,你还知道不是你,那你还自作多情的帮我答应。
“来来来,这酒可是好酒!”那位老板手拿两大坛酒,又端了一盘花生放到桌上指着酒喜声介绍道,边说边摆了三个酒杯,便开始往里面倒酒。
“来,姑娘,这杯酒就当是我向你赔罪!”他双手端起一杯酒,递给我。
我讪讪的接过酒杯,笑道:“您这是干什么!不必了如此客气。”我将就被毫无破绽的又放到了桌上,讪笑着解释道:“酒乃解忧之良药也!我又没有什么忧愁,就不必喝酒了,不过你的心意我领了。”
我这个人,什么都不怕,独独怕酒,酒量差的要命俗称“三杯倒”!
见他面上有些尴尬,我复又扯慌道:“我今日是跟随我家主子出来的,没有他的允许我怎敢饮酒!”
“无妨,今天允许你喝。”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皇太极!
“……”我用斜眼瞪着他。
老板挑眉示意着眼前酒杯里的酒,我自是一脸的无奈!
“那我就喝一杯,就一杯!”
“好!”他拿起一杯酒,猛然倒进嘴里,将酒杯倒了过来,豪爽道:“我先干为敬。”
我拿起酒杯,闭眼,倒入口中,一杯烈酒下肚,从咽喉到胃中翻江倒海似烈火灼烧一般,双颊顿时感觉火辣辣的。
半响,眼前开始头晕眼花,我转头看皇太极时,他也是摇晃不止,我定了定身形朝他扑了过去,脑中天旋地转模糊的视线已经看不清眼前景象,只能紧紧的抓着手中只的一块衣袍,错乱道:“皇太极,酒……酒里下药了!”
一定是下药了,不然平时都是三杯倒,今天一杯下肚竟就这般荒唐。
头顶上方,传来皇太极的声音,摇晃着我的肩膀,喊了两声:“庭千?庭千!”双颊被一只带有厚厚老茧的大手捏了两下,最后没有了意识,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刺眼的光亮将我的狗眼再次照瞎了一度,头似要裂开一般的疼,陌生的屋子硬到格人的床板将我的后背硬生生的格的如上过刑一般。
刚准备起身,右手手肘处一阵刺痛,将我又跌回了床上发出一声痛哼,于此同时门外传进来两声轻轻的叩门声,一位女声在门外响起:“格格,您醒了吗?”
“嗯,醒了,你进来吧!”我躺在床上解开外衣将我的右手提出来,欲观察一下。
门外的女声柔着声音回道:“格格,奴才还是在外面等着吧!”
“你进来,我有事问你!”我揉了揉此时还在隐隐发痛的太阳穴,冲着门外喊道。
门被轻轻推开,阳光射了进来,我透过屏风看到侍女步步生莲的走了过来。
“我在这!”我出声唤道。
她走到屏风后面,看到我,立马慌慌张张的跪在了地上,磕头求饶道:“格格,饶命!奴才什么都没有看到!”
我弯了弯头,现在全身能动的只有我这个脑袋了,颔首看了看自己,心道:不就露了个胳膊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真的是!
“没事!你起来吧!”我双手慢慢撑床,尝试着坐起身来。
她跪在地上,微微颤抖着身子。
我没能起来,我请求道:“我现在动不了,可不可以麻烦你扶我起来呀?”
她应声,立即跪行到床前。
我无奈极了,我讨厌动不动就跪,我讨厌动不动就说自己该死该活的,她一边扶我,我一边自己用力,只是每动一下后背便如抽筋一般的疼,“姐姐,这是哪儿呀?”
她又把头磕在地上,扯着嗓子,带着哭腔:“格格,奴才死罪!求格格万万不要这般称呼!”
我靠着床沿闭眼,强压怒气,笑着问道:“那……你好!请问这是哪儿?”
“四贝勒府!”
明白了!我道:“那你去找你们四贝勒,跟他说我动不了了!”我倒要问一问他昨晚撑着我醉酒之后到底对我干了什么,我猜一定是将我打了一顿,不然我这全身怎么跟散架了一般的疼。
“贝勒爷一早就被大汗唤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哪。”
我嘴角抽搐了两下,这算什么?畏罪潜逃?最后只能颓然道:“好吧!”
我掀起被子,伸腿下床,实在弯不下腰,所以侍女帮我穿鞋,我便也没有拒绝,只道了声:“谢谢!”
“格格折煞奴婢了。”她则是表现的有些惊慌。
我一边系着纽扣,一边呻吟着。
忽然,门外又传来两声敲门声。
我和侍女对望了一眼,看她也是一脸茫然。
“我可以进来吗?”是一位女子的声音,柔柔的,很是悦耳。
“谁呀?”我问道。
“布木布泰!”
孝庄!
“可以!”我回道。
“格……”侍女的像是有话有说,但我这人向来嘴快,说完挑眉看向她,“怎么了?”
她立刻摇了摇头。
布木布泰推门而出,那日在大婚典礼上因为人多加上离得有些远,所以并未细细的观察她,今日这般近距离的看到。娥眉螓首,挽着旗头上簪着一些珠玉和珠花,一身紫色旗装,,大气中凸显女孩的娇媚身材。
跪在边上的侍女,立刻跪向布木布泰,恭礼问安道:“福晋万福!”
“起来吧!”倒也没有什么架子。
说完后,先是撅嘴上下快速的打量了我一眼,然后又带着笑意走到我身边,指着我笑着似确认一般道:“喀尔喀的喇嘛塔尔格格!”
我笑着点了点头!亦回道:“科尔沁的格格,四贝勒的四福晋!”
人家正主在这,我自然不能大呼其名!
“是侧福晋!”她笑着纠正我,指了指床边。我无辜的耸肩摇了摇头,笑道:“这是四贝勒府,你是皇太极的福晋,问我?”
“我虽是爷的福晋可也没进来过这里,爷既然能将你带进来,便是证明你是与众不同的哪一位,我自然是要问一问你的!”
切!他定时害怕我昨晚昏迷不醒送进宫,让人瞧见毁了他四贝勒的清誉名声,所以才会将我带到这里的!
“与众不同?”我笑着反问:“还……如此这般遮遮掩掩?”
“既是心尖上的,自然是要做的要让别人瞧不出来才好!”
算了,人家可是辅佐过两位帝王,历史中赫赫有名的“孝庄皇太后”,跟她打哈哈,斗智斗勇,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再说了,我向来也不喜欢这种拐弯抹角的说话,便直接开门见山道:“两个斗一个,我自然是斗不过的,所以我不会来趟这趟浑水的,也不会给自己找这种罪受,你大可放心!”心道:岂止是两个,明明是三个好吗。
不对,最后那一个才是真正的大鲍斯!
她并没有表现的很吃惊,反而很是平静,笑道:“这府中是爷说了算,若是有幸能一起做姐妹,自然是一件喜事!”大神就是大神,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喽!“再说了,我并不讨厌你,相反我很喜欢你!”
我皱眉,看着她!冷笑!
她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我听说过了你在宴会的那事!”
我扯着笑容,继续看着她,这算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吗?
“所以我想与你交个朋友!可以吗?”
心道:跟你交朋友?不敢!没那个胆子!
我立马站起身来,端着十分诚恳说道:“荣幸之至!”后背一疼,又差点跌下去!但幸好侍女在一旁扶住了我。
“那……”她指了指门,“要不我们去我房中聊?”
明白!走人嘛!
我笑着推脱道:“不用了,我也该回宫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喀尔喀了!”与她一同走出房门,“要是下次能再见面,一定好好聊一聊!”
她微笑着点头,道了声:“也好!”
正准备离去时忽然想到。
“哎?”我叫住她,笑着问道:“你……可是还有一位姐姐?”
“叫海兰珠?”我提醒道。
忽然她挂着笑意的脸上有些僵硬,又立马呈上笑脸着:“我……”
“格格?”
扎葛素的声音,许刻,慢跑了过来,看见布木布泰伏身问安:“四福晋吉祥!”
“这位是……”
“扎葛素!”我介绍道。
“珲台吉未过门的福晋!”我僵了僵,果真是孝庄!她双手扶起扎葛素的身子,道:“这个礼,我实在是受的惶恐!”
一时让场面更加尴尬了!
“那……那我们就先走了!”我道。
双方有开始一阵伏身行礼,布木布泰才领着她的侍女离去,我与扎葛素按照她过来的路,出了府邸。
看见阿宝林站在门口,耐心的等着,看着我出来,立即上来,行礼道:“格格吉祥!”
我也是喜笑颜开:“你也吉祥!”
他又立马跪地,磕了一个头,道:“奴才谢谢格格!”
我伏身去扶他,后背一阵刺痛,发出一声痛吟,只能站着受礼,“我向来不喜这些俗礼,你还不快起来。”
他又立马着急起身。
“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便就按照我的口味给你各买了一种!”
两人扶着我艰难的上来马车,马车里竟然还贴心的放了一块靠背的软垫。
“你放的?”我坐在上边,问扎葛素。
扎葛素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