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九霄表情黯然,面纱下的红唇勾了勾,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来:“太上皇,您是不是觉得我之前配不上亦歌,现在就更是配不上亦歌了?”
他不知说什么好,脑子里浮现的景象都是她脸上如蛆虫一般丑陋的伤疤。面对这样的可怜姑娘,他还能说出叫她离开这样的话吗?
就在这时,后面突然传来了一个瓷器碎了的声音,风九霄立即扭头看去,太上皇仿佛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立即怒斥道:“什么人?”
后面没有回答,这时候,外头站着的一个老宫女走了进来,看样子应该是宫里的老人儿了,直接走到了屏风后头,大声说道:“你这丫头,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不快去做事?这个打碎了的瓶子要从你的月俸里扣!”
那丫头仍是没有说话,风九霄觉得奇怪,正认真想一探究竟时,太上皇发话了:“这丫头就是这么莽莽撞撞的,一点儿也不让人省心。”
“倒是个胆大的丫头,竟然敢在您的地方摔东西。”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从太上皇的反应来看,她基本已经知道刚才躲在屏风后的那个人是谁了。
“我待人还算好,这群小丫头片子就是不听话。好了,我们不说她,说说你吧,霜姑娘,你是怎么和我们家亦歌认识的?”
太上皇的话有些像审问,但她还是不得不将自己和北堂亦歌的遭遇,一股脑地告诉了太上皇。
其中有一次在永生湖的历险,还有一次在雪山,次次都是命悬一线,不过她自然保留了各种原因,只说了与他一起去历险的情节。太上皇像听说书一样认真,两个眼睛瞪得大大的。
说完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风九霄说得口干舌燥,连喝了五杯上好的龙井茶。
“原来你们在一起,还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太上皇听着就忍不住赞叹,险些忘了自己的目的,但当他想起来后,又立即改变了表情,“可是两个人在一起,是要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的,你们俩经历了这么多,能有一辈子在一起平淡的决心吗?”
“平淡又有什么不好呢?最终都会趋于平淡的,我和亦歌两个人都会接受。”
“只是……霜姑娘,你应该知道我们北祈的规矩,皇帝的妃子,必是四品官员以上的千金——”
“我父亲是南夏国的宰相。”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果然,太上皇的脸色微微尴尬,旋即,他淡淡地笑了笑:“霜姑娘,我不是不赞同你和亦歌在一起,只是我认为东阳郡主更适合他,我心里的儿媳妇也是像东阳那么天真无邪的人,而你……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我无法将亦歌交给你。”
“亦歌喜欢我,我也喜欢亦歌,北祈向来是个恋爱自由婚事自由的国度,您不能干涉我和亦歌。”
“恋爱自由婚事自由,向来都不是为皇家所规定的,亦歌既然已经当了皇帝,得到了这么多,就不该再有自由。”
“他本来就不想当这个皇帝。”
见话题扯远了,太上皇又极力想将话题给扯回来:“霜姑娘,你不要乱说,即使他再不想当,现在也已经是北祈的皇帝了,北祈的皇后只能是东阳,别人的话我是不认可的。”
“我知道了,您的意思是,让亦歌和一个他永远都不会爱的人在一起?”她笑着挑了挑眉,她才不在乎太上皇的这些屁话,不过同样也能理解罢了,谁的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儿女娶一个称心如意的人呢?如果以后南南长大了,带回来一个妖精似的女人,她也不会喜欢。
不过……她应该不属于妖精似的女人吧?
“你怎么知道亦歌不会爱东阳?再说了,对于皇室来说,爱与不爱已经没那么重要了,他们才是最匹配的人。”
风九霄不耐烦地站了起来:“这件事不在我,您跟我说那么多也没有用,如果北堂亦歌不爱我,我自然会离开北祈,不会死皮赖脸地待在这里,但我喜欢他,他也爱我,就没人能分开我们。”
“那你就别怪我狠心了。”太上皇也站了起来,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立即有不少人从这房间的四面八方跑出来,一瞬间就把风九霄给禁锢住了。
“你想干什么?!”难不成是想杀人灭口?看起来这么慈祥的太上皇竟然也会做出这种勾当来吗?
“霜姑娘,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你,但是我会把你送到西陲去,我在西陲有个很好的朋友,他会收你做干女儿,你在那里可以平安无事地度过你的一生。”太上皇笑盈盈地看着风九霄,眼神却十分冰冷。
“亦歌如果发现我不见了,你以为他不会来找我吗?你以为他会无动于衷?”风九霄并不害怕,还好,她提前吩咐了冬花去叫北堂亦歌回来,不过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北堂亦歌怎么还没到?出了什么状况了?
而另一边水仙宫里,冬花在风九霄离开之后,就立即前往大殿去寻找北堂亦歌,谁知道门口守着的侍卫却说北堂亦歌不在。
“怎么会不在呢?皇上明明应该在宫里才对的啊!”冬花急的焦头烂额,虽然不知道风九霄为什么要她来找皇上,但一定是出大事了,否则她的神情也不会那么慌张。
侍卫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皇上又不是小孩子,他想去哪里,我们也管不着,如果你有急事,就去花园里找找吧,他说不定会在那里。”
冬花焦急地点了点头:“事到如今,我也只有去那里看一看了。”
而另一边,风九霄已经被五花大绑地送上了马车,这时候,一直站在后门筹备着马车的东阳也走到了马车边儿,笑盈盈地看着嘴被捂上的风九霄。
风九霄怒目瞪着她,拼命地扭动着身子,整个马车晃动起来。
“你不用挣扎了,没用的,他们可是把你绑得牢实得很,你终于要走了,我真开心啊。”她笑容灿烂,果真如同太上皇所说,她笑起来明艳动人,可实际上却是个讨厌的小妖精。
风九霄的瞪逐渐转为了轻蔑,就算她被送到西陲又怎么样?多少年来的逆来顺受已经叫她明白,不管在哪里,她都能落地生根,最终的目的不过是让自己过得漂亮罢了。
太上皇也走到了她的面前,眼底有深深的同情:“姑娘,不是我狠心,是亦歌他太不听话了,若是他能容下东阳,我也不至于对你如此了。”
风九霄扭过头去不看他们,马车里是完全封闭的,没有窗,待会儿门也要关闭,看来是已经做好了让她不被发现的准备了。她有些惆怅,如果自己有出神入化的武功,且也别说出神入化,就是一般般的功夫也好,好歹还能垂死挣扎一下,现在她真是像蝼蚁一样任人践踏。
太上皇见一切准备就绪,因此挥了挥手,冲公公们低声说道:“行了,你们把她带走,记住我跟你们说过的话。”
风九霄翻了个白眼,眼睁睁地看着马车被关上,旋即一片黑暗,只听得马夫一声吆喝,马车便吱吱地走了起来,巨大的马车轮子在并不平滑的地上翻滚着,时不时地颠簸一下,风九霄最晕这种技术不好的马,转了一会儿之后胃里就一阵翻涌,另一方面又因为自己的嘴被抹布堵住,所以呕吐感更甚。
该死,放她出去,她要吐啊!风九霄用脚拼命地揣着门,好在她小腿以下的部分没被绑住,否则行动就艰难了。门被她踹得哗啦啦地响,奇怪的是,马夫竟然好像丝毫没有注意到,继续前行着,这时,马车轧过一块大石头,石头使得马车更加剧烈地摇晃。风九霄实在受不了了,用力撞击着窗子,没想到这么一撞,竟然给她撞了出去。她头晕眼花,胃里的东西一下就涌了上来,冲掉了嘴里的塞子,她探头到外面大吐特吐起来。
那场景别吐多恶心了,马车仍然没有停下,她的呕吐物就随着车速一直在改变……风九霄见到这一场景,更是源源不绝地吐了起来。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看来马车终于注意到了她,他吁了一声停住马,接着打开了马车的门:“你是怎么回事?”
“我……恶心。”风九霄摇了摇头,挤出两滴眼泪来,“大哥,你能不能……先停一下?等我吐完了再说?”
“真麻烦,你还晕马车呢?”马夫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
风九霄捂着胸口不住地干呕,一面儿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马夫:“能不能解开一下我手上的绳子,我这么吐太难受了。”
“不行。”马夫冷着脸摇摇头,“太上皇吩咐过,不能解开你的绳子。”
“那太上皇有没有说过,在我吐的快死的时候,还不能解开绳子呢?”
马夫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那不就是了,快帮我解开吧!”风九霄将自己的双手靠向马夫,看来这马夫的脑子不太灵光,要是能骗他解开了自己手上的绳子,那一切还不都在她掌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