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出酒肆,郎安岚拉枫荷手,不言,只顾行路。待出了镇,方放开枫荷手,微怒,“你一女子怎能独去那酒肆,还饮男人杯中酒?”枫荷受吓,原来郎安岚一直装醉,只想枫荷早些离开。“你也见那男人欲有伤你意,若我不在,你···”郎安岚不再言。
“我见你不再屋中又久不归,便来寻你。”枫荷低头委屈言。郎安岚听出枫荷委屈意,竟不再气,“再无下次。你在,我定不会失踪。”说罢,郎安岚摸了枫荷头,拉住枫荷手,又道,“走罢,回家去。”
至家,枫荷坐于床沿,看郎安岚将屋打扫干净,便问,“昨夜你···”
“莫怕,昨夜你在床上,我在地上。”郎安岚擦拭手中杯。“你应知我欲问何事。”枫荷见郎安岚有闪躲意,又问。郎安岚停顿,点头,将那杯放下,转身看枫荷,“正如你想。我非人。此地也并非村庄,只一无人荒地。”说罢,四周喧闹人声消失,异常安静。
“你瞒我,何目的?”枫荷见郎安岚承认,虽知其目的又再问,“受人之托,取那甘露子秘术与···与你性命。”郎安岚低头。
“可你曾救我···”枫荷不敢信。“是。那日我见你在此昏倒,身上伤重,忽觉心痛,不忍杀你,便带你来此。怕你怀疑,设了此局,骗了你。”郎安岚解释。枫荷点头,泪目,“方才也是你局中物?”“非也。”郎安岚回答坚定。枫荷也不再追问,“既事至此,你可否取下那斗笠,不须隐藏?”郎安岚有些犹豫,但终伸手取下那黑纱——一半人首,一半狼首。
枫荷呆滞,不敢信眼前人,许久才言,“侧···侧柏?!”
山苍子南行至一山中迷了路,不知去向,垂头坐于一树下。日暮,一清秀女子挎篮,篮中装满野果,哼歌往山里行,见一男子全身黑装,低头坐于树下,又见天渐黑,山中雾起,便上前,“不知我有何能助公子?”见那男子抬头,只留下一眼,黑色瞳仁,有些许迷糊气,与那七尺之身大有不配。那男子站起,行礼,道,“我从北来在此迷了路,不知如何是好。”那听那男子委屈,觉可爱,便说,“我叫橘白,此时山中起雾,多有不便,我家在前方不远处,公子若不弃,可去我家,待过了今夜,明日我便送公子下山。”那男子闻橘白话,甚是感激,“我叫山苍子,多谢橘白姑娘好意。”说罢,山苍子见橘白手中篮,便伸手拿过,“我替姑娘拿篮罢。”橘白笑,许之,两人便一同向山里去。
橘白家在深山处,四周种竹,有有隐世之感。“家中贫寒,若招待不周,还望公子勿怪。”至家,橘白邀山苍子坐下,为他倒了水,便又转身进厨房,后山苍子闻一股药苦味。山苍子喝了口水,起身时,不慎踢到桌角,发出声响,后闻一妇人声,“白儿,可是你回来了?”说罢,一妇人柱杖,从里屋出来,另一手摸索着。看来这妇人眼盲。山苍子想。
“娘,是我。”橘白从厨房出来,手中端药,又扶那妇人坐于桌旁,那妇人手在桌上摸索,得一杯,“白儿,家中来了何人?”
“哦。”橘白将药碗放于桌上,“这公子名山苍子,迷于山中,我见夜将至,雾又起,便邀他于我家住一晚。”那妇人点头,“公子莫嫌弃寒舍啊。”山苍子觉这妇人和蔼,“我本宿山头之人,又怎敢弃?”
那妇人笑,橘白喂了那妇人药,送那妇人回房休息,又出来,坐于山苍子对面。山苍子在山中常采药,闻那药香气,乃是痨病,便从怀中取出一丸,给橘白,道,“我懂些医术,这药能治好令堂的病,全当我对姑娘收留的谢意。”橘白接过药,道谢,但见山苍子一直以黑布遮面,觉好奇,便问,“在家中为何不取下那布?”山苍子一愣,放下手中杯,“貌丑陋,不愿吓人。”
橘白觉好笑,见山苍子眼中不解,便道,“这又有何?样貌本不是你能控制事,照你此言,不好便不示人,那些身残之人如何?莫不是一辈子居深山不出?”山苍子不言。
“我觉你是个好人。”橘白道,“心善之人方是最美之人。”山苍子笑,但摇头,“我非那些人。你见我,必逃。”“那我们打赌如何?”橘白道,“若你摘了那布,我不逃,往日后,你便不许在戴。”山苍子犹豫。“你莫不是怕输?”橘白笑道。山苍子忙摇头,想许久,又点头。山苍子缓慢将那布取下,头上角,黑发,黑眸,肤上鳞,橘白见此虽有惧意,但莫名觉一股英气,与只留一眼所感之人大有不同。山苍子见橘白盯住他,便低头,害羞。
“莫如此。”说罢,橘白伸手,将山苍子头扬起,“如此英俊人又何必。”山苍子结巴,“可···可他们···他们必认为我是怪物。”
橘白望山苍子眼,“无人能定义你是何人何物,除非你也如此想。”山苍子看那棕色瞳孔中,应出那人影,头上角并不长,身上鳞也不深,若不细看,不能察,山苍子从不知己如此,越看,山苍子越有勇气去和枫荷解释曾经事。
将自己裹在布中,果真是自己认定自己为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