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各占一处休息到月上树梢的时候,原先只有虫叫鸟鸣的林子里蓦然响起了一阵隐隐的马蹄声,有一队人马正从远处过来。那贼匪反应极快,一把提起还坐在地上的李鹿白,几个纵身就隐进了一片灌木丛后面。
“老实呆着,别出声!”贼匪恶狠狠地说道,冰凉的刀刃贴在李鹿白的脖子上,只需轻轻一划,就能划开她的喉管。
李鹿白也紧张了起来,这个时候会有什么人出现在这里呢?难道是赵则骞派人追上来了?但是这个树林这么大,真的会是那些侍卫这么巧找到这里来吗?李鹿白其实从来没有寄希望于有人会来救她,她打算的是等那贼匪筋疲力尽的时候,找个借口诱他给自己松绑,这样她或许能够有一次反击的机会,毕竟她知道自己看起来是十分无害的,只要出其不意,还是有可能钻到空子的。
“你是不是很希望是赵则骞派人来救你了?你放心,若是赵则骞的人,我会立刻杀了你,不会给他救你的机会。”那贼匪说的十分残酷。
“你杀与不杀我都跟赵则骞没关系,我只是他府上一个微不足道的侍读,他就算追到这里来,也是来抓你的,而不会是为了救我。”李鹿白回的也很是冷酷。
那贼匪却不大信:“哦?既然如此,他又何必特意派人保护你,那几个侍卫可不是这么说的。”
“大概是因为我在世子面前还有几分薄面吧,小世子待我亲厚,王爷必也要顾着儿子的心意。”李鹿白给出了合情合理的解释。
那贼匪不知是不是信了李鹿白的说辞,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威胁道:“我不管这些,你若是乖乖的,我说不定还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之后就噤声,警惕地观察着灌木丛外的动静,原先他们休息的空地上出现了一队人马,似乎也是打算在那里休息。
李鹿白瞪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又有点想笑,她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已经好些天没有碰面的赵则骁。
身后的贼匪似乎也认出了赵则骁,李鹿白可以明显感觉到他的情绪起了很大的波动,好像隐忍着什么深仇大恨想要宣泄一般,连握匕首的手都在颤抖,好几次锋利的刀刃都刮到了李鹿白的脖子,一丝丝的刺痛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
赵则骁已经下马寻了一处坐了下来,他身边的几个人开始四处寻找东西,似乎是要生火过夜。
李鹿白看着几丈之外正在拾柴火的人,她认出来那是赵则骁日常带在身边的一个副将,她知道此刻只要自己稍稍动一下,对方就会发现她,但是她也知道,那个时候自己恐怕直接就身首异处了。
李鹿白就这样躲在灌木丛后面,从月上中天到天微微亮,直到她觉得腿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赵则骁他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他们要走了,你真的不准备呼救吗?”安静了一夜,那贼匪看着外面的人已经要离开了,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话语间带着恶意的作弄。
“我更希望你的匕首离我的脖子远一些。”李鹿白看着赵则骁已经飞身上马,内心滋味复杂,既松了口气,又有淡淡的失落,她不知道这一次分离,还会不会有再见的机会。她前几天准备了许多心里话要告诉赵则骁,真心实意地想要挽回这个朋友,但是现在这些话有可能永远都传不到他那里了。
她要是再死一次的话,不知道是直接去见阎王,还是会又一次去到陌生的地方,又或者会不会回到原来。李鹿白心理想着这些,不免嘲笑自己的天真,老天爷又不欠她什么,哪里来这么多重生的机会啊。
天空此时响起了闷雷,夏季的天气本就多雨,李鹿白昨晚就一直担心会下雨,没想到这天空会将这场雨憋到早晨。她看着远处树木掩映间依稀透出的灰色天空,以及赵则骁渐渐消失在蒙蒙薄雾中的背影,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你居然真的能忍住不出声。”那贼匪也终于松了口气,往后瘫倒在灌木丛中,也许是刚刚逃过一劫,他说话的语气还算和气。
“看在我这么配合的份上,能不能把我手上的绳子解开,就算我最后要死,我也不想先残废了。”李鹿白也坐倒在地,动着已经麻木到没有知觉的腿脚,被捆绑在身后的双手让她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
那贼匪略一思考,割断了李鹿白手上的绳子:“谅你也玩不出什么花样。天快要下雨了,你最好能带我找到一处避雨的地方,否则我们就都死在这里吧。”
李鹿白慢慢动着僵硬的手腕,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那贼匪,对方的脸色有些苍白,想必是之前受伤流血后伤口没有得到好的处理,又一夜没能休息的缘故,若是此时再淋上一场冷雨,真的有可能死在这片林子里。也许这正是一个好机会,李鹿白看了眼天空,心里默默地盘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