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的旷野中弥漫着散不去的烟尘,不远处的巨城被其包裹。旷野之上成队的骑士只能隐隐透过被声波推动的浮尘来判断出不远处的战斗还未结束,有时还能够听见可以穿透尘埃的声响,却也只是让其微微瞩目远方,更多的则是盯着旷野正上方悬挂着的太阳。
此时此刻,平原上的战斗已经结束,野兽,以及有着野兽特征的人类尸骸,已然化作了背景。骑士们或在原地站立,有的甚至直接坐在包裹着尸体的铠甲上休息,唯一不变的便是脸上抑不住的兴奋之色。
沉重而又富有节奏感的脚步声传来,残臂上皮肤表面的鳞片被踏碎,毛发被鞋面跐散开扬到了半空,无风自燃化成了灰烬。周围的骑士纷纷开口道‘统领’,而他只是微微昂首,被头盔包裹着看不清表情,全身的铠甲也是光鲜亮丽,与周围的血污格格不入。
‘统领’走到一具是普通人数倍高大的尸体旁,即使是躺在地面,也比站立着的‘统领’高出一倍以上,似乎是没有合适的铠甲,上半身赤裸,裸露出的皮肤被腐蚀的破烂不堪,利箭深入,大大小小的刀剑斩痕遍布全身。
“还真是顽强的生命力,你又是继承了怎么样的血脉呢?”沉稳的中年男子的声音,透过头盔的缝隙传出,尸体没有回答,男子也不需要回答,隔着铠甲,右手缓缓自上而下,抚摸着本就狰狞,现在更是张开血口的巨大伤口。
五指插入血肉,铠甲的这一部分似乎是有意打造的如此尖锐,暗红色,沉淀在肌肉缝隙中的血液流出,预料之中的没有一丝动作,似乎本身就是一具尸体,全是男子的错觉。预料之外,太阳变大了。
没错,太阳再逐渐向着‘统领’靠近,‘统领’的手每每撕裂一分干枯的血肉,太阳也会下落一分,血肉被高温炙烤散发出焦糊的味道,气味直冲云端,越过缓缓移动的‘太阳,其上厚重的烟尘。突破之后,正真的太阳正如往常般高悬天际,只是被高空中弥漫的厚重的灰色‘裹布’包裹住而让地面的人类不见其真容。
云层之上,太阳一如既往地往大地挥洒着温暖。云层之下,‘太阳’像是要冲击大地,周围负责这块战区正在休息的一位骑士站立了起来,惊疑不定的视线在两者之间徘徊。
全身铠的‘统领’身体挺直手掌稳固地下滑,丝毫没有顾及一旁骑士的目光。而‘太阳’愈演愈大,已经占据了骑士的全部视线。
站立起来的骑士用手遮住‘太阳’,余下的视线已经看不清眼前的‘统领’,变得模糊起来,火焰的高温把空气烧灼变得扭曲,而且还在扭曲的幅度还在不断变大,眯起来的眼睛清楚地告知了骑士天空中‘太阳’越来越接近的事实。
空气中传来肉类焦糊发出的味道,耳朵也理所当然的接受到‘滋滋’的声响,骑士适应了视野之内的怪异扭曲,暴露在外的皮肤只是微微感觉到温暖,但是其他感官传来的信息却告知他如今应该是处于一个高温的火炉才对,好奇心,再加上皮肤上传来的阵阵暖意终究使他战胜了避害得本能,微微扬起了头。
原本高大的尸体再经过高温后再一步地缩水,露出的伤口,‘统领’用手扩大的那一部分,血肉蜷缩在一起,勾勒出其内一根根肋骨,干枯且发白没有一丝血色,残存的瘀血已经被全部蒸发,升腾的热气飘散在上空,随后夹杂着一股异味散开被一旁的骑士吸入。
骑士下意识的吞咽口水,是肉香,长时间的征战,相信‘统领’口中的奇迹亦是为王国带来黎明的力量,身体在圣光的照耀下无需进食,但是大脑还是下意识的传达出对食物的渴望并体现在外。即使名义上视血脉者为异类,但是其和常人相似的样貌,王国大多数人还是视其为同一种族。
甩开内心的杂念,骑士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即使是已经‘死去’的敌人,但是如果是那个带来‘奇迹’之人的话。
凝视着统领,骑士进入了备战状态。
焦黑的残渣碎裂,在‘统领’失神的一瞬间,突然迸发的活力给地面上的尸体带来了生机,从指尖漏过的漆黑残渣,褪去的死物也同时昭示着生机。搏动的‘死’肉链接着心脏,泵开余下的焦黑,血泡随之炸开,很快又被聚合的血肉堵住了缝隙。
果然!
骑士这样想到。
久死下的压抑随着怒吼喷涌而出,阴影遮蔽住骑士的面庞,断裂的巨角,还有为了拉开距离而自行撕裂的腰腹间的伤口,都让着咆哮声经久不衰。
你们也会害怕死亡吗?
异样的气势从骑士周身发散,握剑的双手一阵短暂而又急促的颤抖,随后稳固在半空中。
我也害怕啊!但是,现在...!
骑士在冲锋,或许这个距离根本算不上是冲锋。
巨兽在咆哮,但是他只是吐出体内陈旧的空气。
铜铃大的眼球透过斧刃间的间隙将骑士纳入眼底,随后不屑于关注而转移了视线
骑士也不屑于巨兽的动作,这种如同骑士预料内的反应,惊不起他脑内的一丝思绪。而如果他会是那种在战场上思考多余事情的战士的话,他也不会站在这里,生者才能参与的血肉战场!
...果然还活着。
帝国的精锐往往拥有着不同的血脉能力。
...不能给敌人留下‘死而复生’的机会/没办法啊,战斗结束后,我已经没有力量再挥出哪怕是一刀了。
先锋部队中的一员,最先接触敌人并全力与之战斗,完成职责之后,现在所在之处,位于大队的正中心。
...每次的战斗,都要在结束之后总结不足之处/哈,下次的话,记得把武器给处理掉吧。不过是你的话,已经结束了,对吧?教......!
恰好是脚掌抬到半空踏下去的那一刻,从踏下去到下一步迈开,这之间究竟有多少时间?
职责,亦或是被压抑下的本能?
“...是那个呢?”干涩而又沙哑的声音,而话语说到最后从开头激昂慢慢变为平淡,显然是发觉自己已是身处他处的事实。
“是我哦!又见面了呢~”女声,似乎与其是熟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耳内听到了脚步和门帘被猛地拉开的声音,骑士手上的动作也加快起来。
但是。
尝试着用拇指插入脸上被满满缠绕住的绷带间隙,但是却意外的紧固,虚弱的情况下想要扯开还是有些困难的,而透过声音察觉到人已经到了眼前,以及那一句...
“我来帮你吧,别乱动哦~”
一闪而过,似乎是刀刃的物品被收入怀抱,绷带瞬间散开,看着眼前笑嘻嘻地女性,骑士紧绷的面容没有丝毫变化,而原本就靠近脸边的手则是用力地在脸上按拉出三道凹痕,慢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止,然而实际上只是女性在等着骑士开口,在意识到什么后,身形利索的一顿,红发,白色的长摆也随着身体的挺直而微微扬起,略带些慵懒:“怎么样?治疗可是全部由我来进行的哦~某人不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吗?”
回答她的只有如若无事从‘病床’上起身的声音,而骑士环视四周,在其视线定格在一处时,视线外某人的眼角跳了跳。
“喂!”
女人似乎并不是在对骑士说话,虽然说就算是对骑士说话,他也并没有打算回答就是了。
‘病床’本就不是专业人士制作的,就像眼前披着白色外套的‘医生’的手法也并不怎么专业,所以在骑士鲁莽的离开后很快就四分五裂、嗯,如果不是‘医生’出手救治的话。
“基本上没有作用的治疗...”
骑士穿戴好装备转过了身,虽然看上去是随意堆积在地面,但部件的位置明显是用心摆过的让他稍微舒畅了些,对着已经掀开门帘打算离开的女人开口。
“...但还是感谢你的行为。”
毫无谢意的感谢,但是能够得到这样的回答对她来说已经是意料之外了。
“礼物哦~统领给你的!”
投掷物飞出。
道具‘银色的怀表’入手。
骑士皱了皱眉头,看了看手中的怀表。
“喜欢吗?”
“...你刚才是打算直接离开吧。”
没有回答。
“...这家伙又变快了啊,之前的动作也是。”
怀表收进了怀里,牵动的伤口使眉头又皱了皱,基本上是没有作用的医疗。于是他走向‘病床’打算坐下来休息。
所以‘病床’崩坏了...
“...那个女人,算了!现在是什么状况。”
骑士,紧随着之前的女人,掀开了未知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