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晚上搭洛了佳馨同村的一个大爷的三轮车回了村。两两并排走,林洛倾落在后面,低着头回着老爸的信息。
林止:【8月老佛爷过大寿别忘记】
林洛倾:【知道了】
林止:【礼物别忘记了】
林洛倾【还没准备】
林止【不孝顺】
林洛倾【你准备了没?】
林止【你爹爹准备了,夫妻同体算一家】
林洛倾【……没嫁人,也是算一家】
“洛洛,跟上。”
“好。”
林洛倾【不聊了,我在走路呢】
林止发了拜拜的表情包【你爹爹也叫我了】
林洛倾把微信退出,把手机揣在口袋里,她一抬头,一丝幽幽的光打她脸上,风吹在脸上阴森森的。她脖子霎时僵硬了,她眼睛缓缓往左手边撇,她心一跳,连忙收回目光。
她走一步,旁边的头戴青色碎花布,肩挑单子的大妈走一步,步子是如此同步,她迈左脚,大妈也迈左脚,她出右脚,大妈也出右脚。一阵一阵地阴风扑在她脸上,她打了个哆嗦。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手机显示电量5%,她刚想拨紧急电话给自家爹爹,偏偏手机跳出了“正在关机”的字样,没关多久手机就黑了。
杨泉说:“洛洛,怎么突然冷了?我们赶紧回去!”她们几个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程毓答道:“乡下夜里凉,跟C市有些不一样。”
林洛倾停下脚步,旁边大妈也停下了脚步,她加快步子,大妈也加快步子,担子两边的箩筐前后摆动,箩筐上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用白色的布盖着。
“你们先走,我鞋带散了绑一下,我记得路。”她们走远后。她把手心的汗往自己的裤腿上擦了擦,她感觉有人在往自己脖子呼气,大妈把脑袋靠洛过来,脸上散着绿幽幽的光,原本苍白的脸上红色的尸斑一点点爬起。
她从掀开右手边箩筐上的白布,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林洛倾忍不住呕了,一颗血淋淋的心脏。“姑娘买不买心?”她的声音听着十分渗人,林洛倾顿时想哭了。
若是她的破云鞭在,一鞭子下去保准百米之内没有脏东西敢靠近。老魔君在她一百岁生辰的时候,把天山玄铁化了,打成个个镂空的锥子形状的鞭节,再一个一个串起来,一鞭子下去,几个人怀抱的大树可以瞬间拦腰而断,若是魂魄,几鞭子下去就会失去魂识。可是,千年前为破炼魂阵碎了。
心里叫了无数遍娘亲和爹爹之后,林洛倾决定靠自己:装作看不见。
“姑娘,肝肠要不要?心肝是黑的还是红的,掏出来就知道了。”说着她浸着血的手要往林洛倾胸口掏去,林洛倾见她的手成爪形朝她伸过来,往后一躲,“原来姑娘真的看得见老妪。”说着她的脸上的肉一点一点掉下来,露出白森森的骨头。林洛倾撒着脚丫子就往前面跑,到了昏黄的灯光下,她感觉周围的温度上升了不少。
回到何家,她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上了楼就把自己的手机和充电宝充上电。又把同理锁翻出来戴在手腕上,金属辟邪。
她用行李箱里翻出朱砂和黄符,画了张司阴符咒,又往后看了一眼,见何佳馨和程毓没回来,匆匆收拾了东西,去外面的平台上。手中的黄符在空气中烧尽,一股谈谈的雾气在空气中凝聚,随后她就听见了铁链拖动地面的声音,她做了“嘘”的手势。
“李老,村西榕树边。”
他对她点了点头,她点了三柱香表示感谢,过了几秒,这三炷香就以肉眼可以看到的速度化作白色的香灰。“洛倾客气了,老魔君早就过来打点了,要我们对你的事上心点。
在枫庄村的几天,由于天气热白天都待在村子里没出去。
她小声问他:“爷爷去过鬼界了?”
“老魔君让人抬了几大缸的杏花酒,都是百年的佳酿。不过就算没有老魔君的酒酿,我们也乐意来。””
“今天麻烦李老走一趟了。”
“好,那小老儿先走了。”他拖着锁魂链消失了,林洛倾才把烧剩下的香杆子藏在手心进去。
“你应该把我带去,我一爪子可以拍扁那大妈。”
“你那么重,带你出去,我不是找虐么。”它死活不肯到玩具挂件里,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不小心,在出发前一夜,把她的猫咪挂件给咬破了,里面的棉絮都跑出来。再说,它化出真身一声吼,整个村子都得惊动。
在枫庄村的几天,由于天气热白天都待在村子里没出去。
一天凌晨,村口放起来鞭炮声,持续了还一会儿。她睡眼朦胧地问程毓:“外面怎么了?”
“睡吧,应该是谁没有了。这里火化回来都是要放鞭炮的。睡吧!白天还有呢。”她说完翻了个身,面着墙继续睡过去。
清晨,几个人去孙子里买菜的小集市吃早点。佳馨看到一个老人手里拿着用透明塑料袋子装着几根油条,两杯牛奶色的甜豆浆,她很热情地上去打招呼,“萱萱外公,又来给萱萱买早饭了。”
老人对她笑了笑,并没有答应她,径直走开了。
佳馨用手挠了挠头,“真奇怪,以前看见了总会和人说上几句,今天一点话都没有。”
佳馨带她们去村子后面的庙里溜达。到了山脚,几户人家,都是三层楼的水泥房子,地势明显比村子里的大多数的房子都要高,上了顶楼肯定可以看到整个村子。令林洛倾好奇的是:其中一户人家的门上挂着一面八卦镜和一把剪刀。
“为什么在门上挂着一面镜子和剪刀?”
“你这都不懂,当然是辟邪咯,今天村子里有白事,讲究点的人家都会避避邪,如果是熟识的人去世了就不会这样做。”
林洛倾又问:“可是刚刚在下面的村子里没有。”
“我们那里人家密集,都是一家挨着一家,一排又一排谁敢挂,要是挂了,对门的人家还不拿着锄头上门和你打一架,谁干那缺德的事!”
林洛倾似懂非懂地看着佳馨,佳馨见她不明白接着说;“这个镜子和剪刀是用来挡煞的,镜子会把煞气反射到其他地方,若是你对门挂这两样东西,就是那煞气赶到对面人家,你说他们能不着急么。这种利己害人的事情,在农村里有几个人看得过去。就算人家没找你理论,明天大妈大爷就会在牌桌上把你数落个遍。”
她们上了山,入了庙。寺庙不大,里面传来阵阵经声,让人烦躁的心安静了下。小七化作灵体,跟在林洛倾的脚边,它的实体还在床底下,佳馨家的猫溜进了房间,“喵——”没人理会,它朝床底下一看,它果然在,于是它钻进去,用头去蹭小七,见它不动,又用头去抵,“喵——”
“我去,有猫要玷污我清白!”于是小七迅速掉头,拿出在野外捕捉兔子小鹿的速度往回跑。回去它立马就让林洛倾买了个小玩偶,自己钻了进去。它是英明神武魔君殿下的魔兽,怎么可以被那些臭猫觊觎?
天气热,在寺庙内倒是不像外面闷热,她们用勺子舀了些小潭里的山水解渴。
下山时,她们刚好赶上送葬的队伍,在前面穿着白色褂子的是五服之内的嫡系,后面都是亲朋好友,头戴着扎成三角形的白色纱布,在南方这叫做“头白”,送葬时大家都要戴着的,等到骨灰入了坟墓内,大家就将它从头上摘下来,把上面的结头解开,然后送葬的人要原路返回。
林洛倾也是听太奶奶说过,孝子不回头,墓前勿悲伤。人死了并不是直接去投胎的,很多人会舍不得家人在世间游荡。你若是回头,死去的亲人就会知道你舍不得他们,就会留恋人世,有的甚至会跟你回去,白白耽误了他们投胎转世。
佳馨看到前面的男子手里捧着的照片吓了大一跳,“那不是萱萱的外公吗?”前几天她们还见过的,如果算起日子,死后,家中摆三日再送去火化,算算那日其实萱萱的外公已经没了。三个女孩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也就是她们看见的其实不是萱萱外公,而是他的鬼魂。
看着眼前的送葬队伍,她想起爹爹每一世为他送死迎生,从不错过他,每每想起,她就会很心疼爹爹。他们既希望他一世美满,又希望他可以发现在某个角落里有个人在等他。一个一世一世地孤身一人,一个默默暗处陪伴。一千年对于神来说很短暂,但是相思酿酒,孤苦伴灯,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但是他从来不说。
他就是揣着她,站在送葬的队伍边一步一步亲手将他送走。
她从凤凰蛋里醒来后,从未见过他流过泪。也许是苦到了心里,泪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