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番禺城内果然埋伏着大量的越军,两方一鼓作气攻打了几天几夜终于进入了番禺城,只是楼船将军选择了用火攻,加上秋日气候干燥且风大,一把大火将皇宫烧了个精光,昔日辉煌的皇宫如今竟成了一片焦土。
番禺城内的百姓已经所剩无几,四处皆是断壁残垣,未熄灭的火苗还冒着滚滚浓烟,一阵阵焦臭味儿扑鼻,空中飘着如雨点般的火灰,吸入鼻腔难受得想打喷嚏。
路上几只被烧光毛的猫猫狗狗在街上四处乱窜,惨叫声连连,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魂,走在路上还能听到瓦砾从房顶上滚落在地摔碎的声音。林希看着自己曾经和窦碧一起血拼过的大街,以前这可是番禺城最繁荣的街市,商店鳞次栉比,绫罗绸缎,星罗棋布。路上行人挤满整条大街,熙熙攘攘。如今竟是断壁残垣,满目疮痍,如同恶鬼地狱。
以前美好的一面历历在目,和如今惨不忍睹的画面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刺得她心疼,好好的一座皇城说没就没有了,曾经和自己欢声笑语过的人也没了,逃的逃,死的死,眼前渐渐的起了一团雾水,脚步越走越沉重,整个心一下子好像被人拽落了谷底。
走在她前面的路博德显然没察觉到她此时的情绪,自顾自的将横倒在地的杂物给挪开,为她开路。就在这时一间被烧得七七八八的商店在此刻轰然倒塌,路博德反应极快,忙转身护住她往一边闪去,瞬间滚滚灰尘铺天盖地而来,呛得林希直咳嗽,这一刻她终于是忍不住了,心中的抑郁顷刻间化作滔滔不绝的泪水,直扑入路博德身上嚎啕大哭起来:“那混蛋怎么可以用火烧,如今南越都已经吃败仗了,他为何还要放火烧啊!为什么就不给人家留点念想,皇宫烧光了,他怎么连街市也不肯放过,番禺城还有好多没逃出去的百姓呢!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为什么……呜呜,呜”那滚滚灰尘大口大口的灌入她的口中,呛得她不能继续说下去,只能一个劲的咳嗽。
路博德忙扬起他的红色披风挡在了林希的前面,心疼道:“别哭了,杨仆不是人。”他说着托起林希往没灰尘的地方躲去,呼吸瞬间顺畅了许多。
滚滚灰尘粘在未干的泪痕上,此时林希的脸竟像只小花猫似的,这时司马苏弘从一处急匆匆而来,见到林希土头土脸的,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林希看在眼里,忍不住朝他扔了一块石子,司马苏弘顺利的躲过,忙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道:“路将军,赵建德等人已经逃离了番禺,听说往石,”他说到这顿了一下,当着林希的面提捉拿她父亲的事,实在不合适,只好向路博德打了个眼色,暗示他如今不方便说事。
路博德自然看得出他的心思,忙安抚林希不要想太多,便起身向司马苏弘走去,司马苏弘附耳说了几句后路博德嘴角微微上扬,往他肩上拍了拍,意味深长道:“这可是封侯的好机会,你抓紧去吧!不过切记,不要做得太过明显。”
封侯,这可是司马苏弘的人生目标啊!这句话听得司马苏弘精神大振,眼睛瞬间晶亮,忙拱手作揖:“诺!”他说着便洋洋得意的走了。
林希知道赵建德与吕嘉是一起潜逃的,方才司马苏弘的意思好像是知道了他们的行踪,难免有些心慌意乱起来,吕嘉虽然时常责骂自己,但都是出自于关心,那几年的父女情一点点注入了心里,无法做到视而不见,林希忽地站起身来,急急扑向路博德:“你们,你们是不是准备去捉拿我爹了?”
“我既然答应了不碰你的家人,我又怎么会让司马苏弘去捉拿你爹呢!”路博德语气决绝,林希见他语气肯定,倒是不像说假,但还是心有余悸,想去试探他话,“如果是司马苏弘捉拿了我爹,你便可以把责任推到他身上说是他干的,这样也就与你无关了可不是。”
路博德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自己为她做了这么多,她怎么还是这么不信任自己,一股无名火顿时涌上心头,恼火道:“没想到我在你心目中竟是这样的小人。”
林希见他如此生气,便不再生疑,口气立马软了下来,扑到他的怀中讨好:“路将军,我也是怕,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就只有你,如果你动了我的家人,我怕我便不能再跟你了。”
路博德的心一下子便软了下来,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头,紧紧的将她拥入怀里,紧得几乎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方才罢休,柔声道:“别怕,不要胡思乱想好不好。”
“哟!这青天白日的在大街上搂搂抱抱当真合适啊?”杨仆领着几个士兵大摇大摆的向他们走来。
路博德闻声立马松开了手,在林希的耳边轻声道:“收起情绪,不要给他知道你是越人,否则难以脱身!”
林希慌忙擦了下眼角的泪水,脸上强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来掩饰住此事的心情。
“这南越总算是拿下了,可皇上要的首级还没拿到手。”他说着故意摆出一副讨好的模样,“我看路将军定不会与我相争吧?”
路博德笑得僵硬:“我只负责说服各郡县官员归顺朝廷,其它我定不插手。”
杨仆话里带话,“瞧这话,说到人家心窝里去了,可我眼睛没瞎耳朵也没聋,也不知道是谁的人当街发狠话说什么来着,”他说到这,装出一幅忘记了的样子,问了下身边随行的士兵,“说什么来着?”
那士兵忙回道:“说不要给楼船将军的人马抢先邀了功。”
路博德自然没听懂他的话,方才司马苏弘一时得意忘形,对着与他随行的士兵当街当巷的发号命令,定要赶在楼船将军的人马前拿到南越君王的首级。这话刚好给路过的杨仆听到了耳朵里,这五路将军谁人不提,他司马苏弘偏偏提的是杨仆,杨仆听了难免心里怄气,这司马苏弘是路博德的下属,心想这话铁定是路博德的意思,这摆明了是要与自己作对啊!以杨仆那钻牛角尖的性子不过来呛路博德几句那就不是他了。
汉武帝早就下了圣旨,谁取了吕嘉和赵建德的首级便可封侯,已有侯位的便可重赏。所谓重赏之下有勇夫,群雄逐鹿,抛头洒血誓要捉拿这两人。
林希看着杨仆那幅装模作样丑恶的嘴脸,恨不得冲上去给他来一拳,想起他将整个番禺城烧成一片焦土更是气愤,两拳拽得紧紧的,瞪着眼睛忿忿的看着他,路博德话却在耳边时时刻刻的提醒着自己不能胡来。
“我实是不明杨将军话中的意思。”路博德毫不知情的回道。
“行了,行了,路将军,其实这也没什么,再说赵建德和吕嘉的首级谁不想拿啊!只是你能不能别那么装,偷偷摸摸的有意思吗?”杨仆嘴角漏出一丝嘲讽之意,“路将军真是让人好生羡慕,我们整日拼死拼活的,夜晚回倒营中最多只吃能喝口小酒解解闷,路将军就不同了,不仅有酒喝,还能搂着佳人暖被窝,呵呵,呵,”说着故意看向随行的士兵,一手指了指,“瞧,这才叫会过日子,你们以后得多学着点。”
路博德被他说得忍不住一阵脸红,但心中的忿气显然多过尴尬,如今南越已拿下,也没什么话能和他说得上,再与他磨下去就没完没了,颜面尽失了,忙说道:“如果没什么事,那我们就先走了,营中还有要事处理。”
“行行,行,知道你伏波将军是个大忙人,我啊!没娇妻也没儿子在身边,事自然没路将军的多。”杨仆句句让路博德难堪,如今平定了南越,爱怎么折腾怎么有理,量那路博德也不敢对他怎么地,带着妻子小娃上战场要是被皇上知道不怒才怪。
路博德的脸色变了便,尴尬之意越来越浓,他终是没忍住道:“杨将军,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你直言,我向你赔个不是。你如今绕着弯子数落我,也并非君子的行为。”
杨仆被他说得脸一僵,自然不能把那事拿来提,免得被人觉得他胸襟窄小,只好装模作样道:“你能有什么事得罪我啊!我这人说话不一向都这样子嘛!你第一天认识我啊,又何况我也是实话是说,一直都是直着走,可没绕弯子,是路将军是你想太多了。”
林希在一旁越听越气,走到杨仆面前,脸却看向路博德,一幅安慰人的模样道:“路将军,你还能指望人家狗嘴里吐出象牙来不成?别气了,人家就那样。”
杨仆听得火冒三丈,怒瞪着双眼,想都不想便扬手就想给林希来一巴,感情上次打顺手了,完全没考虑到当下这种情况合不合适,路博德忙抓住他的手,那未点燃的火气瞬间燃烧了起来,忿忿道:“你想干嘛?难不成你还想打人不成?告诉你,我的夫人还轮不到你来动手。”他说着攒足了劲一甩手,便和林希离去,因力气用得过猛,杨仆不由得往后退了个踉跄。
被路博德占了上风,杨仆哪里咽得下这口气,放下狠话:“路博德,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