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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春十三娘

大唐西市占据两坊之地,大唐帝国最繁华的商业区,更是丝绸之路的起点与终点,可谓是汇聚天下珍宝。

四条通衢大街呈“井”字形分布,每条大道宽达十四米。

二百二十行、数万家商铺云集于此。胡人开的商铺超过两百家之多。

如果不是身临其境,任谁也想不到一千三百年前的大唐西市竟是这等繁荣昌盛!

米行、肉行、油行、果子行,布行、衣行、绢行、幞头行、靴行、炭行、杂货行,还有众多酒肆、波斯邸店、柜房……

车辚辚,马萧萧。

马车、牛车,高大的骆驼,粟特人、波斯人、大食人、突厥人,来自西域的各国胡人,各种声音汇聚成一股铺天盖地的巨大声浪。

“快走快走!哪来的贫儿?欺到老子头上来了!再不走打断你的狗腿!”

当街一家饮子铺门口,一个身穿绸缎、圆头肥脑的中年男人,正挥舞着手中鸡毛掸子,像驱赶苍蝇似地把萧清从铺内驱赶出去。

“嗳,别打人啊!买卖不成仁义在嘛!嗳嗳……就算打人也别打脸啊!大叔!这一世我可就全指望这张脸混饭吃……”

“哎哟喂,说好不打脸的……”

这一世的萧清还不到十七岁,比前世整整年轻了八岁,前世的他只能算是长得不丑,而如今这张清俊的脸庞可是他前世做梦都梦不到的。

他发誓这一世一定要好好保护这张脸面,尽管此时的他非常狼狈。

“告辞了!大叔,现在就算你跪下求我,小爷我也不会回头了!”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布袋子,往肩上一搭,气咻咻地走了出去。

空手套白狼这事儿,无论古今,都是一件极具风险的事!

早膳后他就来到了西市,此时已近哺时,这小半天他脚步没停,水都没顾上喝一口,一口气逛了七八家果子铺、饮子铺。

那些店主几乎没耐心听他把话讲完,就要挥手赶人,他根本就没机会把布袋里的宝贝掏出来。

“鼠目寸光的猪头,我可是你们的财神爷!失去了我,届时把你们肠子都悔青!”

要做买卖,首当其冲的就是本金,可萧家家徒四壁,他总不能把老娘和小婢女抵押给当铺吧!还是空手套白狼符合他的实际情况。

“看来还是把古人想得太简单了,先回家理理思路,明日再战!”

其实这货是肚子饿了,唐代的平民都是两餐制,一天就早饭和晚饭,他的肠胃一时还无法适应。

一路走到西市东边的永安渠边,过了桥从东南角的门便可以离开西市。

刚要转身上桥,忽然瞥见桥头一家铺子的店招——“葛家果子铺”。

他转过身,见一老者的身形出现在铺子门口,面带忧心地看着车水马龙的街头。

机会有时也喜欢跟人玩捉迷藏的游戏,万一成了呢?

萧清振奋一下精神,径直走上去,向那老者恭敬一揖,笑着问候道:“老人家安和!”

“小郎君安和!”老者欠身回礼,“不知小郎君有何需要?”

“我先看看。”

“郎君请自便。”

萧清负手步入店铺,大唐的果子铺即是水果店。当然,在大唐各式糕点也都叫果子。

后世的日式点心就叫做“和果子”,西式点心叫“洋果子”,显然就是大唐的遗风。

保鲜技术一直是古代人无法解决的大问题,蔬菜和水果都不易保存。古人在入冬后是很难再吃到新鲜水果和蔬菜的。

这时节的果子铺也只有糕点可卖。

萧清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故作随意地问道:“老人家,贵店生意可好?”

“甭提了。”葛老汉摆摆手,语气很无奈地道,“实不相瞒,小老儿这店的生意是一日不如一日,大大不如从前了!”

“这却是为何?”萧清眨眨眼睛,故作不解,“此店就在永安渠桥头,虽说位置不如井字大街,却也不算差,缘何生意却不好?”

“唉,说来话长。”

老者摇头叹口气道,“一来是做果子的成本不断提高,而价钱却上不去。二来是这果子铺越来越多,光是去岁,只渠边这横街上就多出了三家果子铺。这生意是越来越难做啰!”

萧清似有所悟地点点头,说道:“想来是竞争过于激烈,因此光长成本,价格却长不上去。小子有一言,不知老人家可愿一听?

“小郎君有何话说?”

“小子虽不才,这经商之道却也略懂一二。”

萧清学着古人的腔调,装模作样地说道。

“虽说这天下的生意形形色色,各行有各行的生意经,可依小子微见,既然都是买卖,那便有共通之处。如果欲使这买卖立于不败之地,唯有二字方是真经!”

做医生时训练出来的口才,现在派上了用场。

在前世那个医患关系空前紧张的大环境下,一个医生光有医术是不行滴,更要具备良好的沟通能力。

学会如何跟病患沟通,甚至比医术更为重要。

“哪二字?小老儿愿一闻。”

萧清笑笑,轻吐二字:“特色!”

“特色?”葛老汉有些迷惑地看着他,“恕小老儿孤陋寡闻,还请小郎君细说……”

“老人家,”萧清环顾周围的货架,“贵店的果子与别家并无二致,这叫没有特色。好吧,小子打个比方——”

“一只苹果两个人分,是一人一半,若是三个人分,就得分成三份,吃的人越多,所分到的苹果就越少。”

见葛老汉点头,萧清继续说道:“这只苹果相当于长安果子行的市场份额,分吃苹果的人代表果子铺,果子铺越多,每家果子铺所占的市场份额就越少,且会越来越小!”

葛老汉木然地点了点头道:“那方才小郎君所言的‘特色’,又有何义理?”

“简而言之,如果一家店铺拥有别家都没有的东西,这就是特色。”

萧清负手踱了两步,笑笑道,“一家店不管做什么买卖,欲要立于不败之地,就必须做出特色。有了特色,即便同类的店铺再多,也对它构不成什么威胁。特色就是产品的生命力,特色就是市场竞争力——”

“何、何谓市场竞争力?”葛老汉的表情有些茫然。

萧清张了张嘴,刚要解释,却听屋内传来失笑声。

“奴家倒是听懂了七八成!”

随着笑声,里头那扇门的青布帷掀起,一个年约二十五六的小妇人笑吟吟地旖旎而出。

丰腴的体态,白皙紧致的肌肤,凤眼斜飞,甚是美艳——唐人崇尚的标准美人模型。

如果不是头上的发髻,萧清绝想不到她已为人妇。

“不知这位姐姐是……”

“这是老朽的儿媳妇春娘,”葛老汉对他介绍,又向小妇人招招手道,“春娘,滋糕可做好了?快坐下歇歇罢。”

“阿公,儿不觉着累。”

春十三娘解下腰间的蓝布围裙,抬手理了理云鬓,大大方方走上前来,向萧清微微一福道,“不知这位小郎君高姓大名?”

“姓萧名清,排行第三。方才我的话,姐姐当真听懂了么?”

见她额头宽宽,仿佛阳光下的雪山,闪烁着智慧的光泽。萧清心想或许这是个聪明的小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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