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刚过,谢逸豪就开车把陈渝送到了渝都府,这实际是张慧涉足的餐饮业,是她创业初期一手创办的,名誉蜚声云贵川,由于北方不喜欢辣,更不喜欢麻,一直主打在黄河以南,总部设在深圳,让这个南国海滨城市这里可以吃到地道的川菜,位于FT区,离赛格也不算太远,靠海更近。
谢逸豪想退,找个旮旯自己在一边等陈渝,但是韩雪梅已经迎出门来了,听陈渝介绍说,这是谢家二少爷,也不生份,说:“你哥谢逸诚,都是很好的朋友,都是一家人,一起吃个饭,不要见外。”
陈渝几年未见韩雪梅,一时想到当初重庆青涩岁月,那时她与杨莉还是青春少女,现在看上去都趋成熟,突然想起了那句,时间啊,女人最大的敌人。
青春不需要装扮,韩雪梅不像杨莉,她化妆多,五色的油彩脸上画,衣服也有华贵气质。
看见陈渝,韩雪梅也多伤感,毕竟一晃六年时光,现在深圳也算故人重逢,孙远涛也在后面,牵着他们的小孩,一个约莫五岁的小男孩一起过来的。韩雪梅把孙远涛拉过来介绍给陈渝:“这是我老公,你在重庆都知道的,孙远涛,当初我们搞pvc,他们在这边开厂。”又对孙远涛说:“这是陈渝,当初在重庆,对我和杨莉这两个外地打工妹许多照顾,在出租屋里帮我们两个女娃子修下水道、换灯泡。还给我发奖金,请我们吃过重庆最贵、最有档次的银河璇宫。”
“当年多亏陈老弟的照顾,不光生活上帮我们,后来开公司、拉业务,那样都少不了这个小老弟。”韩雪梅还是大口气说话,什么都敞亮明白有乐趣。“今天姐请你,以后在深圳姐照你。”
边说边到二楼的包间,大堂经理也过来打招呼,韩总、孙总地恭恭敬敬叫着,显然是熟客。
谢逸豪也没有这个待遇,要说他是谢逸诚的弟弟,多少与渝都府有点瓜葛。
韩雪梅的热情,陈渝如同当年弟弟遇到姐姐一样心里暖洋洋的,但也不解,杨莉走那一年可是被骂的狗血喷头,今天一口一个姐、一口一个弟的,好像并没有那么大的仇恨啊!
吃了不到两口,陈渝憋不住,问:“韩姐,当初发生了什么事?杨莉怎么嫁给谢逸诚了?”
气氛凝结了一分钟,因为这实质的一问。
“边吃边说,今天姐就是要给你讲这些……杨莉,没有对不起你,你也没有对不起杨莉。”
接下来,韩雪梅开始了时光追忆,2000年杨莉离开重庆,一个人,孤独无助,像沦落天涯逃命的人,杨莉因为觉得一直苦苦约束自己,还是落到如此不伦不类的地步,所以奢侈一次,给自己买了一张去深圳的软卧,简单联系了韩雪梅,也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说要到深圳。
也许对于陈红这江湖大姐来说,这是一个异常简单的事情,但是杨莉内疚、羞辱,本来马上准备与陈渝要结婚的,要开始全面的新生活,而今与陈渝欠一身烂账,还天各一方。
越想越悲,越悲越想,一时思绪万千、泪如泉涌。杨莉的柔媚与挂满泪花的大眼睛,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打动了坐在对面的谢逸诚。
谢逸诚是谢天顺与前妻张慧的独子,回重庆是找他老爹投资他的科技公司高等数码,飞机票不好买,这样坐软卧,天晓得会遇见杨莉。与陈渝一样理工暖男,碰见杨莉这种柔媚杀心、我见犹怜的姑娘,天生激发谢逸诚的骑士情结,有情人就是生命中的一瞬,让他爱了。
看着对面一双眼神如炬、直视前方的杨莉,既不抽泣出声、也不嚎啕大哭,只是默默以泪洗面、满脸挂花。
坐在对面的谢逸诚,感到十分奇怪,既不好问,也不好不管,就这样默默的看着。
杨莉一直这样一动不动坐着,泪水扑簌簌的流,车未到广州,人竟然一下子昏过去了。
谢逸诚什么都没有想,马上联系广州中山医院神内科,他的同学史红在哪里正读研,天生对这个陌生女孩的好感,再加上一路神秘的悲哀,女孩肯定有不为人知的苦痛,仗义中拔刀相助,所有人见他这样热情,都不怀疑两个人是一路、或是小两口。
火车一到广州,120一下就拉到中山医院。
史红同学还以为是谢逸诚交的女朋友,立刻联系他老师,亲自会诊,血象显示贫血、又蛋白缺乏,立刻输营养药,人一会醒过来了,只是缓一会,又昏沉沉的,贫血症状严重,输血倒是明显有效。
输血后能够维持一天、两天,接着又开始贫血,脸色苍白,头脑发昏,又得继续输血。稍微清醒时候说话也是断断续续、自言自语:“陈渝,我害你了……。”要不就是:“不该发大水……。”这样东一句西一句没有整话。谢逸诚也没有办法,连杨莉哪里来?哪里去?也一概不知,问也没有子曰,但一天医疗费还必须支付。
拍了磁共振片子,也不知原因,初步怀疑贫血、或者是受了精神刺激,情绪所致。
过了几天,谢逸诚的妈张慧几日不见他回来,电话知道他在火车上遇见这么一个额外事情,吹谢逸诚回来,也含含糊糊不愿意,正好广州有事情,也风风火火赶到中山医院,打开杨莉手机联系人,一看父亲杨文渊,巴中平昌,张慧倒一下子神色凝重起来。
张慧是78年到的平昌,巴中地区最后一批重庆知青,由于出身不好,一个姑娘家,一声绿军装,一件棉被就把火热的青春贡献出来,在锣鼓喧天插满红旗的解放汽车两天一夜的大山行驶之中,来到了老革命根据地,被分到PC县朱雀镇下面的乡里面。
当时杨莉的爸妈在朱雀镇教书,乡下到镇里面,每月都会来运盐,几个知青承担了这个业务,张慧的出生使大家都不愿意接触,包括一起的几个知青,更不用说当地的老乡,只有杨文渊和宋茜没有嫌弃她,每次到镇上来,见着都会说说话,还借些书给张慧看,这种艰难环境中慰藉,虽然简单,确立的友谊确是最真诚的。
但后来知青返程的节骨眼上,乡里靠近朱雀镇的小矿井垮塌,小矿井,本来多年就没有再挖过了,但是属于集体财产,划归知青管理,本来就废弃了,无人问津的东西,但朱雀镇当地的镇领导就不喜欢自由散漫的重庆知青,把他作为一个安全事件,借此上纲上线,整来整去,结果吃亏的是张慧顶事,一切罪过都她一人。
杨文渊是个书生,实在看不下去,亲自到镇长家去帮张慧说话,由于是老师有文化,镇长也拗不过死脑筋的杨文渊,无罪不可加之罪,杨文渊也是气急,当着大家直言说:“张慧的成分问题是上辈子的事,矿井垮塌也是本来就是一口废井,与谁都无关系。”
78年知青返城,张慧是看着一批一批地回去,自己确被镇上东一个理由、西一个理由扣住不放,中国人总是权谋文化,镇上其实也没有什么具体意思,张慧出生成分不好,就是受气对象,特别是越小的地方,朴实的人都有着欺软怕硬的恶习,一旦家道中落,都奚落不屑,一旦有权有势,就点头哈腰,张慧现在就是人在走下坡路的时候,在巴中这个地方,头都抬不起。
好在杨文渊和宋茜还是朋友,杨文渊听张慧谈起这些,又与张慧一起到朱雀镇,因为有一个返程名额,杨文渊叫上张慧,三头六面,去争取,实际杨文渊也可以回成都,但他也是想给宋老师一起生活,年青人,为了爱情,他是没有想太多,就是扎根巴中一辈子,只要与宋茜在一起,他也满不在乎,所以,他觉得自己返城不返城不重要,先把这个回城名额落实给孤苦伶仃的张慧,自己早一年、晚一年无所谓,只要与宋茜在一起,就了此一生也归去来兮,这是一个磊落知识分子的情操。
在杨文渊的据理力争下,终于张慧可以回重庆了,杨文渊也因此与宋茜留了下来,阴差阳错,这一下竟然就一直留下来了。
80年代,张慧创业,还回过巴中,找到杨文渊、宋茜他们,可自己刚离婚,拖个谢逸诚,还是可怜巴巴的,只有一口一个谢谢,确做不了什么,杨文渊还大气,还风趣地感谢,这样他与宋茜生活在一起了,还有了女儿,其实那时候,张慧就见过小时候的杨莉。
张慧见到在病床上脸色煞白的杨莉,二话没有,只对谢逸诚说:“这人我们管定了,巴中平昌杨老师、宋老师可是帮我,我当年不是他们,你妈活都恐怕活不出来,一个成分有问题的知青,回城都是人家让的名额,你马上联系平昌,飞机把杨莉爹妈接过来,救人要紧。”
听说这姑娘与他们家有这么大渊源,谢逸诚马上联系巴中地区,毕竟是这么多年经营,人脉关系不错,谢逸诚一下子联系到PC县委,重庆企业家谢天顺、深圳渝都府餐饮的张慧都颇有名望了,这个事情不困难。
杨文渊到了深圳,这下才联系韩雪梅,韩雪梅第一眼见杨莉,一脸白纸,毫无血色,血管青筋暗红,又是孤苦伶仃一人,好深可怜,话都说不了几句,韩雪梅气氛的质问陈渝在哪里?这才几个月,弄成这个样子!
杨莉有气无力说不怪其他人,是她害了陈渝,说不了几句话,眼泪吧嗒吧嗒流个不停,人又虚,直踹气。
谢逸诚同学史红的导师过来,说道:“神内科的检查治疗目前发现不了问题,所有治疗方案也完了,从血液科会诊结果,看来不是一般问题,估计是铁代谢紊乱引发的贫血,目前还没有好的方案,目前一直靠输血也不是办法,血液免疫科全国有名胡国光教授也参加了会诊,看看他有没有办法。”
谢逸诚、韩雪梅立刻到血液免疫科堵住胡教授,本来需要门诊挂号,但实在都等不及了,好在有同学这层关系,胡国光教授没有说什么,他参加了杨莉病情会诊,知道神内科这个女孩得了铁代谢紊乱这罕见病,胡教授一脸严肃介绍了铁代谢紊乱这罕见病病情,一句话,难治。
病情起因复杂,感冒着凉劳累情绪都可能,目前国内基本没有办法。
二人看着胡教授傻眼了,以为就是营养不良,悲伤过度,只要将息一阵子,恢复就可以出院,谁知道出这问题。
医生说话都是先吓死你,再话锋一转,说澳洲那边有药物可以医,但是处方药,买是买不过来,最好在去那边治疗,根据资料显示成功率还高,就是费用,相当于一个移民。
主要是钱,胡教授都说了,商业社会的本质,真的是金钱能买来一切,包括性命。
谢逸诚知道一线生机,立刻与张慧商量。
韩雪梅的第六感,她看见忙前忙后的谢逸诚焦急的目光,知道了这个富家公子的心意,这也是杨莉的命运,天生丽质是女人安身立命的最有力保障。此时还在创业的韩雪梅也无力面对杨莉的这一切,只有把希望寄寓在谢逸诚身上。
谢逸诚推开张慧的门,杨文渊、宋茜他们也在,也在商量着杨莉的病情,谢逸诚进来。
“有办法了,杨莉有救了。”
谢逸城的一句话,三个人都抬眼露出了希望眼光,看着逸诚。
“澳洲已经有药用于临床治疗铁代谢紊乱的药物,并系统治疗康复,一般都恢复不错。”
没等逸诚说完,张慧就激动地说:“那去买啊,多少钱,我们出。”
“澳洲处方药,带不回来,最好病人过去,并且不是一天、两天,至少一年半载的时间。”谢逸诚补充说完。
“意思,要到澳大利亚去?”杨文渊起身站起来看着谢逸诚,宋茜也欠身,不言而喻,这对于他们来说,是比登天还难的大事。
“人去澳洲,不就是费用嘛。”张慧不急,“只要有办法,就好。”张慧又对着杨文渊与宋茜说:“杨大哥、宋姐,这正是我张慧报恩的时候,杨莉的事情我来办。”
“我巴中的房子可以卖掉……。”
没等杨文渊多说,张慧打断他的话:“杨大哥,巴中的房子管不了多少钱,你放心,现在我还是拿得出来这笔费用,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涌泉之恩,一生相报。当初巴中无有你们帮助,现在有我今天?”张慧说得斩钉切铁,马上又对谢逸诚说:“逸诚,你去安排一下,抓紧,需要钱直接找财务,澳洲那边手续,我那边周秘书专门跑这个事情。”
谢逸诚看着她妈,心里佩服万分,自己还担心,妈会不支持杨莉澳洲治病。
“好,我即刻与史医生商量,衔接医院事宜。”谢逸诚出来看见红头急脸的韩雪梅,竟然轻松的笑了。
“我妈全力支持杨莉澳洲治病,走,去史医生哪里,联系医院,办护照,办手续等,你多帮忙跑一下。”谢逸城一扫多日的阴沉,嘴角挂起了微笑。
“张阿姨出手,太好了,跑腿有我,公司那边,孙远涛顶起。”韩雪梅也笑了。
“好,先救杨莉,公司的事,回头再弄,以后我们事业也可互相帮助。”谢逸诚与韩雪梅一起直奔医生办公室。
实际韩雪梅随后就接到了陈渝的电话,看着一脸苍白的杨莉,又看着与医生谈论澳洲之行的谢逸诚,韩雪梅怎么也没有好心情对待陈渝,她根本不知道一往情深的小陈渝刚从平昌回来,竟然被她几句话打击得晕倒在车站,竟然无力到南方找寻他的杨莉,当然,韩雪梅也不想这时候,陈渝出现在谢逸诚面前,目前,对于杨莉的处境,她无能为力,陈渝也是,不能填乱,救人要紧。
在张慧的支持下,谢逸诚与韩雪梅顺利地把杨莉送到了XN国立医院,安排好一切后,谢逸诚先回深圳,因为公司刚开始,韩雪梅就留下来照顾杨莉,使用了药物之后,杨莉也不用天天输血,脸一天、一天的红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