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你叔叔就跟疯了似得要起诉学校的老师,点名指姓要让一起来支教的郑老师到法律制裁,这在当时引起了很大的非议,我们都想不明白,究竟有多大的仇恨,你叔叔才要和老师对着干,更何况郑老师兢兢业业,上课风趣,把学生们的课业带的很好,按理说,他不应该同郑老师过不去,我也曾去问过他,他闭口不言,只说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到了法庭自见分晓。”
“结果在出庭前几天,小玉就被发现淹死在了学校外面的池塘里。”说到这里,老太太的眼睛蓦然一红,哽咽道:“你叔叔大受打击,跟变了个人似得,在法庭上殴打了郑老师,大骂郑老师不是人,诅咒他要遭报应,被警方以诬告罪和故意伤人罪刑事拘留。”
“后来他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没等到出狱,就在监狱里自杀了。”说完这些,老太太忍不住流下眼泪来。
她心里也是后悔的,如果当初她再对聂幼玉多点关心,或许事情不会发展成这样,但谁又能想到,后面会有那样的巨变。
聂幼玉和聂向东了。他们的死,到底是因为什么也没人再去过问。反倒是被聂向东一口咬死的郑成,在离开了上南中学之后,一步登天,有了另外的大好前程。二十年的陈年往事,只有少数人记在心里。
“我真是后悔莫及。”老太太哭的泣不成声,“如果我再仔细一点,再多点耐心,该多好。”
然而,世上永远没有后悔药。死了的人,也不会像抽芽的腐木一样复活。老太太哭了很长时间,才在聂云深的安抚下平静下来。她苍老的脸上带着满满的沧桑,这些事,显然在心里埋了很多年。
温茶看着她微微皲裂的手掌,眼睛眨了眨,问她:“阿姨,您还记得,当初学校里都有哪些老师吗?”
老太太不知道她问这个做什么,心里有些慌:“你难道还要像你叔叔那样吗?”
聂云深心里知道,她是怕自己像聂向东那样把事情闹上法庭后,无法收场,落下牢狱之灾。
“我不会的。”她轻轻扬眸,浅浅的笑容里,有难以言喻的意味,“如果我是叔叔,我不会告上法庭。”
老太太有些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知道她不会以卵击石后,勉强笑道:“过去的事,终归是过去了,你们年轻人,还得向前看,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让它烂在心里,千万别影响你们过自己的日子。”
聂云深点头称是。李老太太又道:“你叔叔和你姐姐的墓地,就在屋后的山头,一会儿我带你们去祭拜祭拜,已经很久没人去看过他了。”
聂云深满口答应,下午就和她一起去了山上的墓地。
等要回去时,天色已经开始泛黑。
聂云深微微一笑,说有时间过来看她。
老太太没说话,拉着她的手,让顾时先走,说是有些女儿家的事,要同聂云深说说。
顾时看了眼聂云深,见聂云深点头,顾时转身就往外走去。等到看不到影子了。老太太才拍着聂云深的手,问她:“小时的事,还记得多少。”
聂云深说记不清了。老太太眯着眼睛笑了笑,说:“不记得也好。”
她放开聂云深的手,脸上的笑容和蔼又亲近,“去吧,他在外面等你。”
聂云深转身往外走,老太太又叫住她:“记得清明重阳,回来给你叔叔扫墓。”
聂云深扬着微笑着答了个好字。
她关上门走出去,顾时正在屋门口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