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如阳将药材包在手里轻轻掂了掂,确信自己判断是正确的。准备开口之际内心又有点犹豫,这里是中医堂,利生又是费德心的弟子,而且当着刘俊辉副院长的面,直白的说出来,是不是显得不近情理和炫耀自己了。
看一眼利生,还是那副嘴脸,表情木然的跟僵尸一样。景如阳走近小声道:“利生兄,这副药材有点小问题,分量差了些。”景如阳说的极为客气,并不是因为利生比景如阳大,才称呼一声利生兄。完全是出于费德心的情面,要不然利生算个屌。
利生惊愕的看一眼景如阳,转瞬又忙起手里的活,不知是没听明白还是不屑于景如阳的开口定论。中医药材讲究的是精细,不可能跟菜市场买菜一样,几斤几十斤的称。缺个几斤是个正常人都能感觉到分量的落差。可这么一小包药材不足半斤,又是用小称称过的,天天都干这个,怎么可能会错的了。
景如阳压低声音说:“利生兄,这副药材的分量确实差了些,还是再称一下的好。”
利生恼火了,将手里药材“啪”的摔在在桌柜上道:“你每次来中医堂都少不要卖弄你的才能,看在我师傅的份上,我没和你计较过,可你还真把自己当神仙了。”
过大的声响引得众人侧目,刘俊辉扭头问道:“怎么了?”
利生怒气未消的说:“刘副院长,这副药我是按你的要求配制称重的,可这小子随便拿在手里就说分量差了一些,这不是信口胡诌吗?”
刘俊辉也颇感意外的看着景如阳,心里寻思,景如阳医术高超,但也只是听过,还没有真实见过。可是费德心对他器重高看,也绝非浮夸虚假之人。这是在费德心眼皮底下,要是没有把握,景如阳怎么敢明言直说呢。这是一件严肃严谨的事,由不得半点马虎。
和颜悦色的说:“怎么说都是为了病情,严谨一点也是没错的。利生,每天都这么忙,是不是疏忽了,再重称一下也无妨。”这话说的完美,倾向景如阳,同时也圆了利生的场。即使不重称也可以,从医这么多年,药材不能配错,这是底线。分量上差个一丝半毫是在所难免的。
之所以委婉的让利生重称一遍,刘俊辉也是想要亲眼看看这个被费德心数次言语褒奖的年轻人到底有没有那么优秀。
利生拒绝了刘俊辉的要求。极为生气的说:“刘副院长,我知道自己资质蠢笨,可你没必要这么埋汰我。我跟我师傅这么多年了,还不至于连称都称不准。”
拿药的病人看着渐变的僵持的局面,忙从景如阳手里拿过药说:“没关系。就算差了一点也没关系,我来多抓几就行。”看一眼景如阳说:“难怪费老的名气传天下,你们中医堂的态度真是精益求精啊!”
景如阳不再争论,刘俊辉也不好再坚持让利生重称,两人心里都明白,这是中医堂,自己有什么资格要求利生一定要按自己的标准来做。
病人转离身离去之时,一声温和的声音道:“怎么了?利生,你又和人争吵了?”
利生僵硬的神情带着满满的委屈说:“师傅,我跟你这么多年了,再不济还是能抓好一副药的。可这小子总是污蔑我,贬低我。硬说我刚抓的这副药少了分量。”
费德心看看景如阳,心里清楚这个年轻人是异于常人的。每每想起给许丽君配药一事,心里就震惊不已。既然出现了分歧,就得解决掉。
看着利生说:“不管少没少分量,如阳都是出于一片好心,重称一下就是了。”
利生自然不敢违背费德心的话,从病人手里拿过药材放到精密的小称上,刘文辉也上前察看。这一看,让刘文辉心里一惊,还真就差了那么小小的两钱重量。两钱有多重,微乎其微,可景如阳拿在手里就能感觉到差了分量,不要说自己,恐怕费德心拿在手里也辨别不出这微若灰尘的差别。
费德心也是看的真真切切,平和的说:“从医之道重要的是细心,容不得半点马虎。每一种药材之间讲究的是取长补短,出现偏差便没了功效。把每种药材重称一遍。”
海马没有错,杜仲没有错,当归没有错,西皇也没有错,最后一味药血竭差了两钱,这副药最为重要的疗效是复骨活血。血竭是这副药的灵魂,其余四味药围绕血竭才能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退后一步说,其余四味药有些偏差无伤大雅,唯独血竭不能少一丝半毫。
费德心没有斥责利生,语气平静的说:“血竭是这副药中最重要的,再添加两钱,一定要精准。”
利生往血竭上添了取,取了又添之后,小声说:“师傅,重新称好了。”
几人都在旁边看着,是不会再有错的,费德心点点头,对刘俊辉说:“俊辉,你们俩个还要等一会,里面还有病人。”
刘俊辉说:“费老,你忙你的,不着急。”
费德心转身进了里间,利生时不时的冷眼看向景如阳,目光不再是阴冷,而是布满了浓浓寒意。景如阳不作理会,和刘俊辉聊些病情,等待着费德心。
当一位病人满口感谢的从里间出来时,外面大堂等候的病人都被利生给打发了。如果没有特别危急的病情,费德心也到了休息时间。
费德心笑着说:“你们俩也等饿了吧,走,这就去俊辉家。”
刘俊辉说:“我还真是饿了。费老,你也饿了吧,我那可有你爱吃的菜。”
费德心说:“好!”转而对正在收拾器具的利生说:“利生,晚上不要到处乱跑,多看看医书。”
“知道了,师傅。”利生说话的语气永远在一个调上,听着总觉得别扭。
出了中医堂,刘俊辉无不惊叹的说:“如阳,你今天可是让我开了眼哪!当初费老在我面前夸赞你的时候,我还不太在意,今天你可是把我惊着了。”
费德心也赞叹道:“俊辉,你这看法就跟我当初一样,以为一个年轻人嘛,能厉害到哪去,见了如阳以后,也把我实实在在的惊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