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定了具体的目标后,陈遵的赶路速度极快。
峪头村在整片劫域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小点,但是,对于陈遵来说,这微不足道的小点意义重大,他不可能忘记它所在的位置。
在前进的过程中,他感觉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自己,让他不断的向着心中回想的地点走去。
随着距离峪头村的位置越来越近,陈遵的移动速度反而慢了下来,原本想要快速返回峪头村的心情也变得杂乱起来。
他很熟悉这种感觉,就像他当时返回燕慕山时所产生的那样,颇有几分情怯的感觉,正是这种心态的变化,让他不由的放慢了前进的速度。
不同的之前对燕慕山有些朦胧、模糊的印象,峪头村带给他的记忆要深刻很多,并且,这些记忆在他接近峪头村的时候,翻腾的愈加剧烈。
这让陈遵的脑海中,骤然产生一种希冀,希望前往峪头村的距离可以再拉长一些,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去整理自己的情绪,去让自己返回峪头村的话,不要显得那么狼狈。
可惜的是,不管他如何设想双方之间的距离,又如何放缓自己前进的方向,峪头村终究是离他越来越近,甚至,陈遵隐隐约约看到了峪头村周围的场景,似乎与他离开的时候对比,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在接近峪头村的时候,陈遵还是停了下来,他的心情有些复杂,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收拾自己的心态,去面对峪头村现在的情况。
就如同所有的犹豫在最后都会被解决掉,周围的环境变得越来越熟悉,让陈遵最终看到了峪头村的房屋残骸。
峪头村的众多房屋残骸已经被杂草所覆盖,一片葱绿的杂草中,显露着房屋的残垣断壁,让陈遵不由的回忆起曾经在这里生活的情景,似乎在一瞬间他又被拉回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小村庄。
大人的呼喊叫骂声,孩子的嬉闹哭喊声,都在一瞬间出现在他的周围,在恍然间,他甚至觉得这个偏远的小村落,比风信城更加热闹。
话语涌到了他的嘴边,他想要跟那些人打一打招呼,但是,最终眼前的葱葱青色,让他明白了现在所面对的现实情况。
那些聚集在嘴边话语,似乎全部转移到了他的心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陈遵向前迈进了一步,却又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面对峪头村的心情,终究是与面对燕慕山的心情不一样,在离开此地的时候,陈遵下定决心,要为这些死去的村民们复仇,而现在重返此地,他不能说自己是已经完成了当初的承诺。
如果是真正的面对那些村民们,他可以告诉他们自己的理由,争取他们的理解,而现在,面对任何解释,他们都只能沉默的听着,没有任何的回应,而是否接受,也只能由陈遵自己进行判断。
很显然,纵使有千百种理由,陈遵都没有说服自己,才让自己在重返峪头村的时候,不知道应该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
“想必你们对现在的我,是很失望吧?”陈遵喃喃道,“我这个小村长也是十分的失败吧?”
有时候这种完全无法回应的答案,才会让人觉得更加的无奈,陈遵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好还是坏,任何人都可以评价,但是这些评价结果,绝不会让陈遵感到满意。
他想要得到的回应,是来自峪头村的那些人的回应,而他们却不可能做出任何的回应以及评价,当陈遵已经代替他们给自己一个不满意的结果时,也就没有人能够说服他了。
对于陈遵来说,面对峪头村并不是为了那几个问题的答案,而是如何解开他自己的心结,否则,即便是杀掉了成伍队的所有人,甚至杀掉了仙人,同样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在峪头村发生“兽乱”的那一晚,在陈遵的认知中,就认为自己是已经失败,后面所做的事情,不过是在弥补已经失败的事情。而任何的弥补行为,都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
陈遵重新站立在峪头村的村口,这是他最为熟悉的地方,不用回想,他都知道自己所站的位置,距离自己的那间小屋有多远,距离每一家的位置有多远。
重新回到峪头村的这一刻,陈遵感觉被压制各种情绪一起涌现了出来,燕慕山的经历、事务院的经历,森的过往记忆等等,这些东西都在这些情绪的冲击下变得破碎,让陈遵似乎恢复到了一种真实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之下,他似乎才是真正的自己。
现在,陈遵算是回到了峪头村,但是,接下来要做什么?他也不知道,当一直心念念的事情真正实现时,他反而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做。
不过,这种状态在陈遵的身上并没有持续太久,石不讳的压力是真实存在的,让他明白这一次抓出机会返回峪头村,所做的事情,就是一次告别。
陈遵并未直接进入村子里,反而是走到了那处他安置村民们的简易坟墓前,相比于村子里杂草四生的情况,这处坟墓倒是有过清理的迹象。
不过陈遵并未觉得意外,于东阳告诉过他自己来过,他自然就将其归在了于东阳身上。
“我终究没有履行自己当时的诺言,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为自己辩解,任何的尝试,都让我自己觉得苍白无力。”
“或许,你们应该大声的骂我,但想想之前发生的事情,又觉得你们绝对不会骂我,所以,我只能代替你们骂我,用最恶毒的话咒骂自己……”
“只不过,这又有什么用呢?!我这样做,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么。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考虑罢了。”
“我知道自己……不能……没有脸面……回来看你们,但是,但是,但是……”陈遵重复了几次,也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他不知道,这是同他们告别,还是同自己告别。
“成伍队的事情……他们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我只能让你们失望了……”
陈遵的目光盯着坟头,保持着沉默,良久。
“你果然会返回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