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庆丰没有再出现在顾熙和面前。
没有虚情假意的卓林轩需要防范,没有对顾熙念情深不悔的沈立需要应对,也没有知晓自己一切的庆丰相陪,顾熙和的生活一下子空虚不少,而这些日子,林家卓家还有陈震那里,均是安稳平静地毫无一丝波澜,暴雨前的宁静最是折磨人,顾熙和知道即将有一连串的事情要发生,却又不知道会发生到什么样的程度,亦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只好每日担心着又期盼着,愈发煎熬。
这日,顾熙和在陈震的护送下回到家,身心俱疲躺在床上没多久,就是听到了“咚咚”有规律的敲门声。
陈震的人在附近,安全根本不用自己担心,不过这么晚了会是谁会有事情非要今晚说,顾熙和叹气起身,就是去开了门。
门外是陈震和他的兄弟,见得顾熙和开门,便是让开,在他们身后,是一口棺材。
顾熙和登时清醒,指着棺材:“你们?”
“这人是顾小姐的人,如今准备下葬,顾小姐还是再见一面罢。”陈震伸手,旁边几个弟兄立马会意,将棺材盖推开。
微微一探头,顾熙和看到,里面躺的那个人,果然是庆丰。
说到底是自己害死了他,逼死了他,顾熙和心虚,于是故作轻松摆摆手就要关门:“他曾是我的人,不过现在是死人,下葬也罢,抛尸也罢,你们随便。”
“等一下,”陈震绕至顾熙和身前将其拦下,取出一封信交与她,恭敬道,“这个,是被交代必须交与顾小姐的。”
信封上干净,只有顾熙念三个字,心中猜到大概,顾熙和拨开身前人就进了屋。
顾小姐的大礼已是收到,沈某不胜荣幸,该做的事沈某还是会做,希望顾小姐可以遵守诺言。
心中狠狠抽,顾熙和拿着信放在烛火上的手就是不停地颤。
庆丰真的是为自己去刺杀沈立了,并且是顺着自己的心意刺杀失败了。然后念着前情,沈立让人将他的尸体送来,与自己再见一面。
顾熙和,你身上的罪孽又是加重一条你知不知道?手中纸上火团越燃越大,眼看烧到手,顾熙和一松手,就是让它落在了地上,燃尽再无。
接着没几天后,关于林家的消息,便是一条一条地出。
林鸿生一向信任并且重用的那些人忽而一夜之间没了踪影,林鸿生派了身边的几个得力助手去找,可是日子一天天过,不见的那些人不但没有找到,就连身边的这几个,都是不见了。
连着好几十个人,说没了就没了,林鸿生自然是心急,简直是恨不得立刻将可以用得上的人全部调用将整个城翻个遍,可是卓林轩不急,这段时间他本来就是在想着办法给林鸿生的生意中设梗,现在林鸿生的得力助手竟然离奇消失,他自然偷着乐。不过毕竟是长辈,卓林轩便装模做样同林鸿生解释,说是一下子丢了这么多人,若是传出去还了得,只是低调地搜,本身生意的顺利进行与否就是受制于卓林轩,况且现在左臂右膀又是凭空不见,纵使林鸿生再着急再不满,也是无能为力。
剪了羽翼的鹰虽还有獠牙,但已是容易收拾许多,没过几天林鸿生商场上的伙计就是举报他私自贩毒,他就被扔进了监狱。
紧跟其后,林廷仲因为当街殴打那举报的人也跟着进了去。
接着便是收到消息的林琅琅在去找卓林轩的路上,被人挟持侮辱。而因此,送到医院的林琅琅这才是被查出来,已有了三个月身孕。
腹中胎儿自然是没有保住,醒来后知晓此事的林琅琅,跳着喊着,将整个医院,搅了个天翻地覆。
而这个时候,之前失踪的那些人忽然找到了,是在城外的一条河里,经过鉴定,他们每个人,都是中毒致死,然后被人扔到了水沟中。
前脚死亡鉴定刚出来,后脚死了的这些人的家属就是跑到政府门口哭喊着连跪带躺地倒了一大片,死了这么多人加上这么一闹,破案自然是刻不容缓,这样的大案十几年不遇的,警察局里的人猛地碰上这么一回,自然各个是愁得焦头烂额,案子不破不给上级一个交代,别说是官职,就是人身安全,在愤怒的死者家属的围堵下都是有可能不保,卓林轩向来自私,关于自身利益算得最清,所以这个时候,自然是整日整夜地呆在警察局中研究案子哪儿也不敢去。
就在警察局内人人精神高度紧绷,政府门外各个忍耐达到极限即将爆发之时,来了十三个人,他们各个雄赳赳气昂昂踏入警察局,为首的一拍桌子,就说自己是来要帐的。
几十条人命的案子在哪儿摆着还一筹莫展,谁会有闲心思理他们,见局中并无人搭理,为首的便是直接硬闯入了卓林轩的办公室,一脚踩到了卓林轩身前桌子上,说是一定要向他的岳父林鸿生讨回帐来。
涉及林鸿生,卓林轩自然不会不管不问,而这一细问,问出了大事儿,这些人承认那几十条人命是他们奉了林鸿生之命做掉的。
这些人给的说法是:因为如今林鸿生的儿子林延仲回来,并且逐渐掌握家中生意,林鸿生自觉自己的儿子十分聪慧能干,于是昔日心腹变心腹大患,便是找了他们将那些人寻一适当机会全部处理干净,事成之后给他们重赏然后让他们远走高飞永不露面,可是没想到他们将那些人处理之后没几天就收到了林鸿生进了监狱的消息,怕是林家赖账,所以他们就去了林家要钱,可是没想到林家只剩下了一堆唯唯诺诺没用的佣人,问了一圈才是知道还有一个林琅琅在医院,所以他们这是刚从医院打砸回来。
“整个林家值钱的就是一堆破烂玩意儿,一碰就碎能值几个钱?还有那个林琅琅,本来哥儿几个还以为大户人家的小姐俊俏味儿好,谁知道去了才知道是疯婆子一个,挖得哥儿几个处处都是伤。”为首的人大着舌头不满地抱怨。
这几日生怕被情绪激动的死者家属生吞活剥,卓林轩都是没有回家,更是都没有找个时间打电话给家中佣人和医院中的林琅琅,本以为不会有事儿,可是如今听起来,林家被这一帮人,应该倒腾地七零八落了。
若是细究,这帮人说的话和近日来发生的事情实在疑点太多,可是有什么关系,如今破案迫在眉睫,反正这帮人愿意承认,那便是,不管事实究竟如何,或者是否有什么隐情,林鸿生手下的那二十多人,都必须、一定是他们杀的。
大案由此结束,不过林家,真的是经过了一场浩劫,虽然在处理那一帮山贼时,有人将林延仲劫了走,不过毕竟是警察局逮捕的人,今后也别是想活得自由,林鸿生在狱中,虽然并没有判死刑,但是狱中流氓强盗居多,向来看不惯林鸿生这种为富不仁的商贾,林鸿生在狱中,拳脚也是没有少挨,至于林琅琅,虽医生诊断是身体有点虚弱其余一切正常,但事实是,她精神恍惚,一会儿发呆一会儿独自大笑,根本不能与人正常交流。
短短不到两个月时间,一度叱咤上海商界的首富林家,就是散的不像话。
处理好所有事情,卓林轩本是想继续住警察局,身旁的警卫员见状急忙小声提醒他,说是林家佣人已经来了好几通电话了,说是林琅琅在家上蹿下跳,如果时间允许的话,希望姑爷可以回去安抚一下。
确实是好久没有见过林琅琅了,就算她曾经一度看不起自己,不过终归他们之间并不是单单存了个夫妻的名分,况且她丢了的肚中孩子也是自己的,自她被劫持解救送医后,自己忙于各种事情的处理和善后还真的竟然一次也没有去看过她。这样想来,自己还真是绝情,卓林轩将搭在桌上的腿放下,就是取了衣架上的外套回家。
路上设想了好几种林家如今光景,可真的见到,卓林轩的第一反应便是,掉头就走。
屋内一片狼藉不说,林琅琅不知怎的就爬到了客厅的吊灯上摇摇欲坠,佣人们围在地下又是哄又是铺垫子,整个场景就像是在耍猴儿,两方都像是耍猴人,两方也都像是猴子。
不想应对,懒得应对,卓林轩左拐右拐,就是随便坐到了路边。
最近发生这么多事,真是累,活了这二十多年来前所未有的累,卓林轩感觉疲惫异常,甚至就有当场躺下干脆就睡在马路上的心。
正迷迷糊糊想着,就是听到啧啧声:“呦呦呦,这不是卓局长吗,今儿个这么有缘分在这儿碰上了。”
睁眼起身,面前的男人应该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可是卓林轩一时并未想起。
“卓局长一个人在这儿是做什么呢,大晚上的,大案也是破了,卓局长马上就要升官发财了,今后可是要多多提拔小弟啊。”男人谄媚奉承着。
“客气客气。”还是没有想起这个男人的身份,卓林轩只好打着哈哈。
“对了,卓局长今儿晚有空吗,听说百乐门最近来了几个洋妞儿,身材好得很,我这正准备去,不知卓局长?”男人搓着手。
百乐门?卓林轩豁然开朗,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最近发生的这一系列事,虽是忙得焦头烂额,但可不正好,应了顾熙念的心思,根本不用自己,冒险去做。
卓林轩在男人的邀请下一同去了百乐门。
不管世事如何,百乐门中仍是同从前一样的欢歌尽舞,笙歌鼎沸。卓林轩在男人的劝说下不停喝酒到了半醉,对着台上唱歌的顾熙和就是不停大声喊着:熙念,我好想你。
台上歌女牡丹是百乐门台柱大家都知道,劝酒的男人机灵,见了这情况急忙便是让路过的侍者同他们老板带了个话。
顾熙和刚是回到后台就接到了杜老板的命令,让她直接去他的办公室,说是今晚儿有贵客指明了要见她。
自从陈震和他的弟兄们坐镇以后很久没有这样的情况了,不过这也能说明,终于是有他们无法拦得住的人了。
千篇一律的生活终于起了一丝波澜,不知会是什么人?顾熙和的心中,竟是有了些许期许。
推了半掩的门进去,顾熙和就只看到了半趴在桌上的卓林轩。
见她站在门口,卓林轩猛然抬头起身,三步并两步就是到她身后锁了门。
“你干什么,杜老板还没有进来!”本来在看到时卓林轩后顾熙和就没了好脸色,如今见他锁门,更加排斥。
卓林轩不顾她的阻拦将门锁好就是直接将她打横抱起:“熙念,我好想你——”
“放我下来!”被这个人男人触碰唯一的感觉就是恶心,况且他的身上此时还有浓重的酒味儿,顾熙和挣扎着一脚蹬在旁边的墙上一用力,就是从本有些摇摇欲坠的怀抱中挣脱。
大幅度的动作直接让卓林轩的膝盖一下子磕上附近的凳子,疼痛感让他清醒大半,睁眼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就是想起方才自己的行为,急忙道歉:“熙念,我——”
见他清醒,顾熙和懒得同他计较,转过头冷冷道:“好了,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刚好出现在这里,不过我有贵客接待,请你出去。”
“贵客?”卓林轩吃惊过后便笑了,“是他们这样告诉你的吗?在路上碰到一个下属,问我要不要来这里休息,想到你的要求我刚好做到,所以就迫不及待来了。”
“做到?”顾熙和抑制不住心中震惊回头看着这个男人。
“是啊,被人侍奉大半辈子的林鸿生现在狱中侍奉别人还动不动被人拳打脚踢,他那把老骨头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林延仲虽是被人救了,但我已经知会附近好几个城市都下了通缉令,至于林琅琅,她已经疯了。”卓林轩骄傲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