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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南柯一梦(12)

“这……可是……”科长惊得瞪大了眼睛,“现在毒素的使用量已经超过了标准,再加大用量的话,会对试验品的神经系统造成不可修复的损伤啊!”

导师冷笑了一声:“那又怎么样?试验品我们到处都可以搜集到。只要度过了这段特殊时期,就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止我们了,就算这批试验品全部变成了植物人,我们也可以重头来过。你明白吗?”

导师冷冷的目光让科长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心中冒出了一阵寒意,他慌忙低下了头,恭恭敬敬地小声回答:“是。”

“好了,我现在要去休息了,看片会的事情就交由你来打理了。斯汀格没到,你们谁也不要叫醒我。”导师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大步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这一觉直睡得天昏地暗,只可惜还没能够睡足,导师就被闹铃给惊醒了。屋外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不远处传来了阵阵嘈杂的喧闹声,看来看片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导师利落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用冷水冲了把脸,便急匆匆地朝公司的会议室赶去。

公司的会议室里能够容纳五百多人,然而此时会议室里却被挤得满满当当的,导师丝毫不在意挤在周围的都是些什么人,反正这些人都已经经过了保卫科科长的检查,对他不会有什么威胁。他一眼就瞧见了坐在最前排显眼位置的斯汀格,那是一个清瘦的白发老头,显得极有精神。

“金钱的奴隶。”

导师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脸上却堆满了笑容,热情地迎了上去,斯汀格也起身相迎,第一次见面的二人熟络得就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一番寒暄过后,两人并排坐下了。司仪宣布看片会正式开始,会场很快安静了下来。

在会场的正前方,蓝色的幕布缓缓拉开,露出了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随着一段舒缓优美的音乐响起,一座白色的大楼出现了屏幕的中间,镜头慢慢拉远,一座花园式的校园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校园面积宽广,建筑风格独特,就像是一座欧洲的古城堡,镜头从宏伟的大门推入,沿着一条幽静的小路向前推进,一群年轻的学生说说笑笑地走了出来,镜头定格在了最前面几个学生的脸上,那几张脸孔是如此的熟悉:李雷,吉姆,林涛,凯特,韩美美……画面清晰、逼真又漂亮,人物形象鲜明,举止自然,一言一行都逻辑清晰。

如果不是提前知晓,一定没有谁能猜到,这居然会是一座电脑模拟的虚拟校园。

真是完美的杰作啊。导师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心中忍不住地赞叹着,北野云奇还真是有些本事啊。不过归根究底,这都是我的功劳啊。

屏幕上的画面不停闪动着,虚拟校园里的故事慢慢展开,屏幕下方的观众不时发出一阵阵的惊叹。导师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倦意又猛烈地袭来,他用手支撑着脑袋,用手臂遮住了大半张脸,坐在看台上悄悄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导师是被一阵惊呼声惊醒的,他的心脏“突突”猛跳了两下,脑海里跳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出事了!他猛地睁开了眼睛,以最快的速度向四周扫了一眼,可是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会场里也没有出现什么可疑人物,只是所有的观众都惊诧地瞪大了眼睛,时而望望大屏幕,时而又望望导师的方向。

导师一头雾水,他顺着一旁斯汀格的目光朝大屏幕上望过去,虚拟校园里的师生们正在教室里上课,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啊。导师盯着大屏幕足足望了两三秒钟,才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高老师从讲台上走了下来,站在吉姆的面前,满脸的怒容,正在批评他上课时注意力不集中。这个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吉姆的反应——吉姆并没有乖乖地低头认错,而是倔强地瞪着高老师,脸涨得通红,双拳紧握成拳头,似乎比老师更加愤怒。

这是怎么一回事?导师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这时,更令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吉姆猛地跳到了课桌上,指着高老师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让我往东我就往东,你让我往西我就往西,你******以为你是谁啊!老子不吃这一套!”

会场里立即响起了一阵齐整的惊呼声,那声音像海浪一样一波波地冲击着导师的耳膜。不错,刚才听到的,就是这样的惊呼声。

导师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变得一片空白。

会场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后,斯汀格猛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愤怒地揪住了导师的衣领:“这是怎么一回事!这难道就是你们开发出来的教材吗?”

导师两眼直直地盯着大屏幕,像个木偶一样一动不动。

斯汀格依然在愤怒地咆哮着:“每年一两个亿的定金,你们就鼓捣出了这么个东西来!你告诉你们的老板,下个月的教材如果不能按时发送出去,你们要付全部的责任!”

斯汀格愤怒地一拂袖,转身正要离去,可是导师却从后面拉住了他,五指像铁钳一样牢牢地钳住了他的手臂。斯汀格怒气冲冲地回过头,正要再大骂两句,可是他的双眼触到了导师冷如刀锋的目光,立刻浑身一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导师冷冷地扫视了会场一圈,沉声说:“谁也不许走!把会场给我封锁起来,事情没有查明之前,谁也不许离开这里半步!”

“轰!”会场里立即炸开了锅。

“凭什么!你们没有权利限制我们的自由!”

“你们这是违法的!”

“我现在就要出去,我看你们谁敢拦我!”

……

与会者七嘴八舌地吵闹着,愤怒地向外面冲去,公司的保安们只能勉强地守住了会场的各个出口,一时间也茫然不知所措。

导师强作镇定,可是全身上下却已经是冷汗淋漓,他的大脑飞快地转动了起来,思考着怎样才能将场面镇住。可是他的对策还没能够想出来,会场里又响起了一声暴喝:“不要乱动!我们是警察,都给我们让开!”

“嘣!”这一声暴喝就如同一颗重磅炸弹投掷到了导师的身边,将他炸得脑子里一懵。

警察?怎么会有警察?为什么会有警察!

导师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几个男子拨开了乱糟糟的人群,冲导师所在的方向挤了过来,正是刚才自称是警察的几个人。导师下意识地后撤了一步,摆出了一副防守自卫的架势。

会场里的保安也都惊慌了起来,这些保安大多是北野锋收买来的亡命徒,没有几个人的底子是干净的,此时瞧见会场里混入了警察,胆子小的已经悄悄留出了会场,准备溜之大吉,胆子大的则悄悄将手伸向了腰间,随时准备大打出手。

“砰!”不知哪里响起了一声枪响,会场里立刻尖叫声四起,刚刚镇定下来的人们又立刻乱成了一团。导师心念一动,一扭头钻进了混乱的人群中,随着人流很快溜出了会议室。几个警察大声呼喝着想要追赶上前,可是在拥挤的人群中却寸步难行。

离开了会议室,导师直奔公司总部大楼的机房而去,那里是虚拟校园服务器所在的地方,也是北野云奇的临时住所,事实上北野云奇大部分时间都呆在那里。走出了人山人海的会场,外面的大风一吹,导师的脑子立刻变得清醒了,这次的看片会固然是乱得一塌糊涂,可是事情却并没有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只要虚拟校园能够恢复正常,那么生意可以照做下去,计划也可以照常进行。

问题是:虚拟校园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机房里静悄悄的,导师推开了门,就看到北野云奇正独自坐在房间的一个小角落里,他的面前有一块小号的电子屏幕,北野云奇正一脸专注地盯着屏幕。小屏幕上出现的画面与会议室里所播放的是一致的,此时此刻,高老师和吉姆都已经离开了教室,教室里的桌椅乱糟糟的,倒了一大片,仿佛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群殴。

北野云奇听到了脚步声,转过了脸来,冲导师憨厚地一笑,那笑容单纯的就像是三岁小孩。“导师,你来了。”

导师强忍住心头的愤怒,抬手指了指小屏幕上的画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这是我的作品啊,很完美吧!”北野云奇有些得意地挥了挥手,“我创造了他们,而且赋予了他们自由!”

“自由?!”

北野云奇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是啊。弟弟对我说,虚拟校园就是一座囚笼,我创造了校园里的虚拟人物,我就应该给予他们自由。所以,我用4D投影仪将虚拟校园和网络联接了起来。”

导师眼前一黑,险些晕倒了过去:“你……你把虚拟校园和网络联接了起来?”

北野云奇又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欢了:“是啊。网络才是真正的虚拟大世界,只有接触到了网络,他们才能接触到各种各样的信息,并自主决定接受那些信息,选择成为一个怎样的人——就和我们一样。”

导师的心头一阵绝望。北野云奇的这一番话,就意味着虚拟校园里的人物可以成为任何一种人,能够做出任何事情来。如今的虚拟校园,将比它最初设计的更接近现实,但是这也就意味着它不可能再作为一款教材使用了。

这个时候,导师才注意到,北野云奇的身旁摆着一台4D投影仪,投影灯正对着北野云奇,他一瞬间明白了:今晨,囚禁北野锋的别墅里丢失的那盏台灯,并不是一盏普通的台灯,而是4D投影仪的投影灯!是李林涛!一定是他,通过4D投影仪与北野云奇取得了联系,并操控这个傻瓜毁掉了虚拟校园!

“那么……这些虚拟人物还能够恢复到最初的状态吗?”导师抱着最后的一丝侥幸问。

“当然不能。人物的成长轨迹是无法逆转的,这是虚拟校园设计的基本原则之一啊。”

导师只感觉这一瞬间,天塌地陷。精心布置了那么多年,却还是功亏一篑。虚拟校园变成了北野云奇一个人的玩具,千年眼校园变成了一处人间鬼域,千年眼公司失去了最主要的经济来源,他的实验将何以为继?

他那引导全人类的伟大理想啊,将何以为继!

导师愤恨欲狂,眼睛里几乎要滴出血来,他仿佛一瞬间苍老十多岁,踉踉跄跄地朝北野云奇走了过去。北野云奇被导师的样子吓坏了,他忙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想要上前扶住导师,可是又不敢靠近过去。

“导师,你……你怎么了?”

“你这个蠢货,你这个十足的蠢货!”导师疯狂地吼叫着,猛地掐住了北野云奇的脖子,双手将他举到了半空中。北野云奇显然没有料到导师会突然对他发动袭击,他惊恐地挣扎着,两脚乱蹬,可是无奈他的身体太过瘦弱,很快就被掐得两眼翻白,口吐白沫。

“嗖!”伴随着一声轻响,导师的眼角处掠过了一抹银光,他的手臂一阵剧痛,轻轻一抖,北野云奇跌坐在了地上。导师有些迟钝地低下头,看到一把短刀插在他的右手小臂上,将他的手臂刺了个对穿。导师顺着刀柄所指的方向望过去,就看到穆桑昆静静站在门口处,脖子微微歪向一边,看起来伤势还没有痊愈,嘴角处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你……”导师觉得自己的脑子快不够用了。

“是我。”穆桑昆慢悠悠走进了机房,嘴角上一丝讥诮的笑容更加明显了。

不错,是他!导师禁不住浑身颤抖了起来。是穆桑昆出卖了他!公司里的保安,大多都是穆桑昆的手下,是他假传俞沛华的死讯,并帮助俞沛华潜入了公司!也是他,安排那些警察混进了看片会的现场!是他,一手毁掉了他的计划!

“为什么?”导师有些悲愤地问。

“为了钱呗,还能为了什么。”穆桑昆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跟着北野锋混的时候,虽然发不了大财,可是他也从来没有亏待过我们。可是你一掌权,就知道埋头搞你的研究,照你这种搞法,公司迟早得破产,到时候兄弟们喝西北风去啊!真是可笑,好像谁真的在乎你的研究似的。”

“钱,钱……难道出卖我,你就能拿到钱吗?”

“当然。我只需要负责做三件事情:安排俞敬华和俞沛华两兄弟潜入公司总部;给北野锋和你的那群试验品注射僵尸病的解药;保护北野云奇的安全。北野锋逃出别墅后,已经找律师立下了遗嘱,他死后公司的财产将全部由北野云浩来继承。北野云浩已经许诺,只要我完成了以上三件事情,就能得到一亿美金的报酬。”

导师的心中瞬间一片通明。北野锋跳楼前的那个眼神,不停地在他的脑海中晃动。原来北野锋短暂地恢复清醒,并逃出了别墅,也是李林涛和穆桑昆安排的!现在公司的财产将全部由李林涛继承,他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彻底失败了。

“其实,也不光是为了钱,我也是为了我这条命。”穆桑昆自顾自地接着说,“我不走运,栽在了俞沛华的手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一亿美元,加上我这条命,我相信导师也能够理解我了吧。”

“理解你,理解你……哈哈哈哈……”导师仰头发疯似的大笑了起来,笑得浑身乱颤,满面苍凉,老泪“刷刷”地从脸上滚落了下来,“我一生都在为了全人类的进步而奋战,可是全人类都在和我作对!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穆桑昆怜悯地望了导师一眼,不屑地撇了撇嘴角:“全人类,关我****毛事。”

这怜悯的眼神,不屑的话语,刺破了导师的最后一点自尊。“啊——”导师发狂般的一阵嘶嚎,像一枚炮弹朝穆桑昆冲撞了过去。

炮弹,这绝对是炮弹的力量,人类不可能拥有如此惊人的速度!

穆桑昆完全没有料到导师居然能够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他甚至都没有想过要躲避,只是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拔出了匕首,向着导师的胸前刺过去。他的匕首浅浅地扎在了导师的胸口,而导师的拳头丝毫不打折扣地击中了他的脖子,穆桑昆直直地飞出去,撞在了墙上,又直直地被弹了回来,跌倒在了地上,他脖子上的伤口再次被撕裂开,鲜血“噗”地喷射了出来,地板上绽开了一朵巨大的艳丽的红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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