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人雄回答:“也就是千年眼校园的校长,北野锋搞游戏、建千年眼校园,都是他出的主意,也是他提供的技术支持。他自命为先锋科学家,喜欢别人称呼他为导师,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不过很多人都猜测,导师其实就是臭名昭着的达斯汀·布努艾尔,我也想也不会有错。”
年轻男子问:“被替换下来的那些学生,会如何处理呢?”
烂人雄回答:“没有被替换掉的学生,只有被淘汰掉的。据我所知,‘李雷’这个角色是耗损最大的,到我逃离公司的时候,校园已经换了七任‘李雷’了,前六任都是受不了药物的控制,生理或是心理上出现了各种问题,没有一个活了下来。第七任的‘李雷’逃走之后,这个角色已经断了货,校园也已经停止了运行,至于现在情况如何,我就不得而知了。”
俞沛华听得血脉喷张,握紧了双拳,两眼一片血红,几乎要忍不住冲进屋里,将烂人雄折磨至死。
年轻男子略一思索,又问:“如果北野锋的儿子还活着,前辈可有什么法子将他找出来?”
这个问题十分关键,屋外的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烂人雄却摇了摇头,说:“导师那里或许会有名单,或是档案记录什么的。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如果他手上没有这些资料,那么在这世上就再没有人能够辨识那些试验品的真实身份了。除非我们能够找到他们的亲人,然后让他们进行DNA检测。”
听到此处,俞沛华和李林涛都已经明了,除了报仇,他们的目的都已经是万难实现了,心中顿时一片茫然和绝望,头脑里一阵阵的恍惚,屋内两人又聊了些什么,他们一句话也听不见去了。
审问已毕,托尼哥知道俞沛华心中的痛苦,派人为烂人雄和李林涛安排了住处,便将俞沛华拉进自己的屋里喝酒叙旧。俞沛华酒入愁肠,愁闷之情更是郁结在胸中,便只顾蹙眉喝酒,半晌不发一言,菜也没吃几口。托尼哥也觉得无趣,安慰了他两句,便早早睡去了。
俞沛华平素很少喝酒,今日连番痛饮,很快便醉意朦胧,头重脚轻,于是跌跌撞撞摸进了托尼哥给他准备的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拉过被子蒙住了脑袋,很快便呼呼睡去了。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也不知过了多久,俞沛华被一阵尿给憋醒了,他翻身坐起,只见窗外已是月上中天,夜色浓重。俞沛华从床上爬起,只觉得头脑里隐隐作痛,他用力摇晃了一下脑袋,迷迷糊糊地拉开门走了出来,寻了一个僻静处正要小解,一阵夜风忽地吹了过来,一股淡淡的气味钻入了他的鼻子里,俞沛华顿时浑身一阵激灵,醉意全消,尿也撒不出来了。
他当下屏息凝神,鼻翼翕动,又细细闻了闻,果不其然,那当真是人血的气味!俞沛华是杀手出身,行事极其谨慎,对这血腥的气味更是敏感,当即收敛心神,循着那气味飘来的方向悄悄摸了过去,只听见一间木屋后面隐隐有阵阵细微的脚步声,几个人影在那边来来回回晃动。
俞沛华担心是帮会里的人在处理内务,没有贸然出手,一直摸到那人影跟前,瞧见那是两个身着迷彩军装的男子,手里各端着枪,形容鬼祟,这才高声喝问:“什么人!”
那两人闻声浑身一抖,猛地跳了起来,举枪便要射击。俞沛华当下再不迟疑,一跃而出,飞起两脚将二人踹翻在地,正待上前缴了两人的枪,审问其身份,却听见近旁的树林里“簌簌”一阵响动,一时冲出了七八个身着迷彩服的汉子,个个手里端着枪,冲着俞沛华举枪便射。
俞沛华一时惊得魂飞魄散,接连几个纵跃跳了屋子后面躲藏。可惜村寨里的房屋俱是由木头搭建而成,极不经事,子弹“噗噗”连声,一一穿透墙壁,俞沛华只觉左胸一阵剧痛,已然中了一枪。俞沛华顾不得许多,捂住伤口,发足狂奔,躲避追击。幸好有木屋挡住了那群汉子的视线,他们失去了目的,只是胡乱扫射,俞沛华很快寻到了一个安全的角落,钻进去躲了起来。
枪声一响,村寨里立时大乱,许多帮众光着身子,提着枪便冲了出来。其时,只听见村寨里周围的树林里枝叶阵阵摇动,到处都是人影在摇晃,村寨居然已经被包围了!那些身穿迷彩服的汉子们闯入了村寨,见人就杀,一眨眼的功夫,便已有数十名帮众中枪倒地。
俞沛华瞧得心急如焚,忍不住纵声大叫:“不要出来,寨子已经被包围了!从窗口向外射击!”
村寨忽然遭到偷袭,众人一时方寸大乱,但他们毕竟做的都是玩儿命的买卖,久经生死,听到俞沛华的提醒,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组织起了反击。可是俞沛华这一出声,却也暴露了自己的行踪,一时引来枪弹无数。俞沛华慌忙左右闪躲,很快就被逼入了一处死角,眼见已是无路可退,性命难保,忽听不远处响起一声暴喝,托尼哥怀抱一挺轻机枪从一间木屋里挑了出来,举枪疯狂扫射,将围攻俞沛华的一干入侵者射翻了两个,将其余人等迫得四散逃避。
托尼哥连声怒吼,状若癫狂地挥枪乱扫,周围的人无论是敌是友,都被他惊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却不知托尼哥久经战阵,经验丰富,枪法更是准得出奇,攻击看似毫无章法,枪声断断续续间,子弹却像长了眼睛一般,尽数冲敌人跟前招呼,一时间气势如虹,竟将一众入侵者逼得纷纷退出了寨子。托尼哥三两步奔到俞沛华身前,一把将他拉起,两人一齐冲进了一旁的一间木屋里,托尼哥拔出一把手枪丢给了俞沛华,两人守住了窗口向外射击。
其时,村寨里枪声连成一片,那些入侵者从林子里钻出来,源源不断地涌入,其势再无法阻挡。托尼哥借着枪口喷射出的火光,瞧清楚了那伙人的装扮,忍不住挥拳怒骂:“果真是巴猜那个老混蛋!刚刚收了我一大批货,便想要黑吃黑,将我连根拔除吗!想杀我,却也没那么容易!”
俞沛华心念急转,却觉得此事不会那么简单。托尼哥在此盘踞六七年,根基已经稳固,与各方势力相处融洽,其中的利益关系纠葛复杂,那个什么巴猜岂会为了一批毒品而对托尼哥痛下杀手?况且对方若是有心要将托尼哥的势力拔除,为何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偏偏他与李林涛刚到此地,对方连率众趁夜前来偷袭?这伙人十有八九是冲着他和李林涛来的。
想到此处,俞沛华心中“突”地一跳,慌忙转过脸来问:“托尼哥,李林涛被你安置在何处了?”
托尼哥略一定神,冲右前方的一间木屋扬了扬下巴:“那儿!”俞沛华顺着托尼哥所指的方向望过去,就瞧见一大群入侵者已经将那间木屋团团围住,李林涛被几人连推带搡地架了出来,他高声呼喊,死命地挣扎,可是无奈双手被两名大汉死死抱住,根本动弹不得。可是那群人看起来却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反而在他的周身围起了一堵密密的人墙,似乎是竭力想要保他周全。
俞沛华回想起烂人雄所言,李林涛极有可能是北野锋的儿子,当下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这伙人即便不是北野锋派来的,也定与他有着莫大的干系。
俞沛华不及多想,跳起来两枪射翻了李林涛身旁的一名大汉,却不料那群入侵者反应奇快,其余人等立时掉转枪口,冲这边展开了还击。俞沛华慌忙拉住了托尼哥,飞奔着逃出了木屋,强大的火力如同万钧的雷霆,瞬间将木墙击打得支离破碎。
几个上身****的帮众提着枪冲过来,挡在了托尼哥和俞沛华的身前,一个身形高大的汉子一边开着枪,一边冲托尼哥大声喊:“大哥快走,我们给你断后……”可是话音未落,就已经被一梭子子弹击倒在地。
托尼哥举目四顾,见村寨里已是火光冲天,木屋已然双方的火力击毁了大半,一干兄弟也已经伤亡过半,其势已经无法挽回。两人一咬牙,正准备转身逃命,却听见前边传来一阵疾呼:“托尼哥,救我!”两人循声望过去,只瞧见烂人雄浑身浴血地朝他们冲过来,可是跑出了没几步,脚上就中了一枪,仆倒在地上,那些入侵者立时像围捕猎物的饿狼,一拥而上,一人飞起一脚踢飞了烂人雄手中的枪,其余人等在他的四周围起了一堵人墙,另有几名大汉越众而出,抓住了烂人雄的四肢,飞速将他拖进了身后的一片林子里——烂人雄也被这伙人生擒了。
俞沛华和托尼哥当下再不迟疑,边战边退,逃入了树林里,便立时扭头发足狂奔,逃离了村寨。也不知逃出了多远,只听见身后响起零星的几声枪声,几颗子弹从他们身旁“嗖嗖”地飞了过去,情势极为凶险,三个身着迷彩服的汉子呼呼喝喝地追赶了上来。托尼哥转过身,正要开枪还击,就瞧见不远处一道白影倏忽闪过,三个大汉接连发出凄厉的惨呼,喉咙间血光闪动,陆续委顿在地上。一道白色的人影随即向他们冲了过来,口中大叫:“托尼哥,是我!”
托尼哥大喜,高声呼喊:“冯兄弟,你没有受伤吧?”
那人影奔得近了,却是白天审问烂人雄的那个年轻男子,他依旧是白天的那副打扮,依旧是那副斯文腼腆的模样,可是俞沛华想到他在一瞬间连毙三人,心中不禁一阵骇然。
托尼哥垂下枪口,哈哈一阵大笑,开心地拍了拍那男子的肩膀,转过脸来面有得色地对俞沛华介绍说:“这是我近来结识的一位兄弟,冯默然,手段甚是了得,与华哥有的一比……”
托尼哥话音未落,忽见眼前闪过一道银光,脖子上一阵冰凉,随即胸前一片温热,喉咙里的声音也一时卡在那里,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托尼哥心头一片茫然,还未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听到俞沛华在一旁凄声惨呼:“托尼哥!”
呼声方起,俞沛华便也迅捷地举起了手中的枪,正要将这冯默然一枪击毙。冯默然抬手切开了托尼哥的喉咙,右手仍不停歇,手腕一抬,只见一柄细长的手术刀向前刺出,顿时与俞沛华手中手枪的扳机绞在了一起,枪口顿时也被带偏了寸许,指向了一旁的一棵大树。俞沛华方要挣脱,可是他右手的食指与手枪的扳机、冯默然的手术刀,都被绞在一个小小的铁圈内,稍一挣扎,右手的食指便是一阵剧痛钻心。
俞沛华没有多做犹豫,狠狠地一咬牙,右手用力转动手枪,食指立时被锋利无俦的手术刀绞断了。俞沛华忍住剧痛,使了个巧劲,右手握紧手枪上下抖动,冯默然一时拿捏不住,手术刀顿时与俞沛华手中的枪一齐脱手飞出。
俞沛华见势猛地抬起了右膝,一记迅猛的冲膝撞攻向冯默然的胸口。冯默然顺势后仰,就地一滚,躲过了这一击,然后接连几个纵跃,跳到了十米开外,笑嘻嘻地望着俞沛华,满脸的得意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