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彭景江陪伊翠看电视剧,彭伊叶从自己的屋里走出来,对父亲说:“老爸,公司有点事,我想找你谈谈。”
彭景江瞧着女儿,一时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伊翠有些不以为然地说:“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秘,就在这儿说呗,又没有外人。”
彭伊叶看着妈妈,半真半假地说:“有关公司内部的事,你就是外人,能回避还是回避着好。”
彭景江觉得女儿这么严肃正经,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说:“行啊,咱们去你屋谈吧。”
“去吧,去吧。我才不稀罕听你们公司的烂事呢。”伊翠白了爷俩一眼,兀自看起了电视。
进到屋里,彭景江关心地问:“看你今天情绪不高,有什么事吗?”
彭伊叶关紧门,犹豫了一下,说:“老爸,能不能辞退扈广前?”
彭景江一惊:“你怎么突然说这话,这才刚来几天呀?怎么,他惹着你啦?”
彭伊叶欲言又止,坐在那里低头不语。
“是你们有矛盾了?还是他在工作上有什么说道?”彭景江继续追问。
彭伊叶慢慢地摇摇头,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
“那,是你不爱他啦?”彭景江小心地问。
彭伊叶抬起头,发泄地说:“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爱!”
“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爱或辞退总得有个原因,咱不能一遇事就耍小孩子脾气吧。”彭景江有些着急了。
“他,他在外面耍女人!”彭伊叶艰难地吐出难以启齿的话后,掩面抽泣起来。
“什么!你说什么?会有这事儿!你跟我说说到底怎回事?”彭景江有些惊讶地问。
毕竟是父亲,彭伊叶没法说清这样的事,就赌气地说:“你去问他吧,反正我提出来了,你看着办吧。”
彭景江定定地看着彭伊叶,半天才说:“我知道了,你也不要见风就是雨的,好了,我会给你弄清楚的,你休息吧。”说完就走了出来,径直回到卧室。伊翠抬眼看到丈夫阴郁的表情,没敢自讨无趣地跟着去问,就把着遥控器继续看着电视。
董事长办公室,彭景江正在查看公司报表。
扈广前敲门进屋,进门就说:“董事长,您找我?”
彭景江示意他坐下,没有抬头。
等了一会儿,扈广前找个机会抢先说话:“我有件事想要跟董事长说一下。”
彭景江把想要问的话停下,“哦,你说说什么事?”
扈广前小心翼翼地说:“是这样,有件事可能……可能伊叶误会了。”
彭景江表情严肃,说:“是吗?什么事误会了?”
扈广前一副懊悔的样子:“是这样,广州来了一位客户,饭后送他到他住的世纪大厦,在他的房间里坐一下。客户与那里领班的广州小姐很熟,就陪他们唱唱歌,正好让伊叶看到了,当时我不好离开,也不能与她解释,伊叶可能就误会了。今天找她研究工作,她不理我。也许她很少去那场所,不知道那些应酬是正常的,所以想多了。其实这只是为了公司,沟通客户,是工作上的需要,根本没有什么事。再说,我的身份在这儿呢,到什么时候都绝不会对不起她的,请董事长向她说明情况,与她解释一下。”
彭景江思忖了一下,半信半疑:“你说的都是真的?”
“顾飞开车与我一起去的,您可以问问他。”
“噢,是这样,好吧,你回去吧,该干啥干啥。”
“那,董事长,您找我……”
彭景江摆了一下手,说:“没事了,你忙吧。”
扈广前走后,彭景江让秘书把顾飞找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条烟给顾飞,说:“你跟我说实话,你和扈总到世纪大厦干什么去了?”
顾飞胆怯地双手接过烟,小声说:“哦,是,是宴请广州来的客户,顺便陪他唱唱歌。”
“没干别的?”彭景江定定地看着顾飞。
“没,没有,只唱了一会儿,客户要休息,我和扈总就,就回来了。”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顾飞见周围没人,就来到扈广前办公室门前,快速溜进屋。
扈广前正在班台前发呆,见顾飞进来,就心急地问:“董事长也找你了?”
顾飞点点头,说:“我刚从董事长那出来,我给您做了铁证!”
扈广前赞赏地拍了拍顾飞的肩膀:“好,有你我就放心了!”接着,他又思索着说:“我就纳闷了,咱们这事她彭伊叶怎么就会知道呢?而且摸得那么准?”
顾飞使劲想了想,摇摇头:“我敢说,这事绝对保密,除了您我,绝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扈广前按着太阳穴在屋里走了一圈,突然问:“你在哪儿打的电话?”
“厂门值班室呀。”顾飞说着,心头一惊,“您是说……”
扈广前来到窗前,看到站在岗台上的叶小柱,自言自语地说:“我知道了,应该是他!”
顾飞站在扈广前身边看了看,似乎也明白了什么,说:“您说是叶小柱?”
扈广前点点头:“这小子是彭伊叶招来的,应该是彭伊叶的眼睛!”
顾飞挽着袖子说:“我现在就下去教训他一顿,然后把他给开喽!”
扈广前一把拉住顾飞,说:“你办事不要这么鲁莽,要用脑子想一想。开了他容易,岂不是把话柄送到姓彭的手里吗?”
顾飞眨了眨眼睛,问:“您说,那怎么办?”
扈广前一手抱膀,一手支着下巴想了想,说:“咱们不动声色地留着他,提防着他,也许还可以利用他为咱们服务呢。”
顾飞眼珠转了转,竖起大拇指说:“对,还是您想得周全,这喝过洋墨水的脑袋就是不一般,我是彻底服了!”
扈广前一笑:“行了,你服不顶用,得让那姓彭的丫头佩服顺从。你回去后,对姓叶的那小子不能有一点异样,相反还要对他略好一点,不能让他产生怀疑,懂吗?”
顾飞点点头:“我明白,扈总,那我没事走了啊?”
扈广前点点头,顾飞开门看了看,悄悄地钻了出去。
彭伊叶呆呆地坐在办公桌前,她的心情从未有像现在这样糟糕。“大脚丫”侵权纠纷,被扈广前粗暴恐吓的做法弄得非但没有缓和冰释,反而激怒了对方,致使其要用法律来说话。而与老爸的摊牌也没有实质性的结果,相反,彭伊叶能感觉出,老爸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内心里存有对自己的质疑和不放心。自己回来一段时间了,现在仍不能替老爸解忧,辜负了老爸的期望,让老爸觉得自己学无所用。这么多年的真金白银的付出没有得到回报,自己怎能心安理得地面对父母亲人啊。还有这个让自己付出萌动初恋之心的扈广前,表面冠冕堂皇,却是一个让人不齿的花花公子。自己以后怎么办?这焦头烂额的事情让她越想越没有头绪,越想越烦躁。顺手拿起记事台历一页页地胡乱翻着,忽然,她的手停在一串手机号码上。她想起来,那是回来时,她给于垚买的手机卡号码,因要给于垚还电脑包时随手记下的。本来是要给于垚打电话联系的,老爸找她让她一起去参加万家集团总裁扈再根的寿宴,她临时把还电脑包的事交给了外联办事员小董。小董回来交给她一个回执,却没有等来于垚的片言感激。她当时曾因于垚的冷漠态度而生气,就赌气没再与他联系而把他淡忘。今天看到这串号码,她心中的那股无名之火又油然顿生。本认为可以相信和依靠的人除了虚伪就是冷漠,真让人气愤和心寒。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使她操起电话,拨通了台历上那个让她怨上加怨的手机号码。
于垚正在超市指挥布置“夏之韵”系列商品促销活动的广告柜台,装在上衣胸部口袋里的手机急促响起。他一怔,连忙掏出手机接通,因人声嘈杂,他“喂”了半天,也没听清对方的声音。他快步来到办公区域,终于听清了,里面是一位年轻女子在说话。
对方冷冷地声音传来:“别喂喂喂的,我问你,你是于垚吗?”
于垚回答:“我是于垚,请问您是……”
对方停顿了一会儿,方才开口:“看来你活得好逍遥啊!”声音里参杂着几许愠怒的嘲讽。
于垚愣了愣神,礼貌地说“对不起,请问您是哪位?您有什么事吗?”
对方冷冷地一笑:“你不会是装的吧?我原来还幻想着推翻我的怀疑,重新确立你当初助人为乐的好人印象,现在看来,算了……”没等于垚有所反应,对方已“啪”地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