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碧瑶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童羽的绳索解开,要不然素手再这么咬下去命都没了。童羽松绑后,走到素手的跟前,极快地捏住蛇头将它从素手的手上扯开,抛到门外去了。
“素手,你怎么样?”王碧瑶轻唤素手。
素手捂着伤口,痛苦地回答:“胸口有点闷,喘不过气来。”
王碧瑶朝童羽看去,恳求地说道:“童姑娘,你有办法治愈这蛇毒?”
童羽望着王碧瑶惊慌失措的样子,她居然还会求人?当年,是她将她投到了蛇窟,那蛇一点点啃噬她的肉身之时,无助的她只能含恨等死。可惜,她求错了人。
“夫人,给景小王爷解毒的司马太医会治愈这蛇毒,他医术高明,且是治毒高手,再不就将素手送回京城求太妃娘娘宽恕,让司马太医给素手解毒,这办法可好?”
王碧瑶听着童羽的话,心里发蒙,若为了给素手解蛇毒自首,那她当初何必逃出京城?她逃出来不就是觉着有一丝希望,到了洛城便是她的天下,便有庇护之地不受太妃娘娘的责罚和章州王的报复吗?就算回京城,没有了马车带着素手过去,怕素手没有挨到司马太医赶到跟前,她便断气了。
她不会回去,肯定不会回去的!
惊慌逃窜的她再回去,丢了余香,还拖着性命不保的素手,如此失魂落魄,同丧家之犬毫无差异,太妃娘娘和容妃看见肯定讥笑她的狼狈。
“不行,这办法不行的!”
素手迷糊中听着王碧瑶和童羽在对话,气若游丝般说道:“夫人,夫人不……不要听她的,她……她不安好心……不能……”
王碧瑶心疼地摸着渐渐昏迷的素手的额头,不知该怎么办。难道将素手丢弃在这荒郊野外的破旧土地庙里?素手可是她最信任的奴婢,没有了素手,她王碧瑶就等于是半个残废人,做什么都不会顺手。舍弃素手就是舍弃自己的两个臂膀,王碧瑶她怎都不舍得。
童羽以无奈的口吻说道:“夫人,走还是不走?你若要走唯有将素手留在这个土地庙,你若不走便在这里陪着素手一块等着被抓回去。”
“让我想想,好好想想。”
王碧瑶犹豫着,朝外面看了看,“你看这天都亮了,我们带着素手朝前面再走一段说不定就碰着好心人,若有解毒之法,素手不就脱离危险了吗?”
“夫人,你说的也可,可你要想清楚,你我现在穿戴极为讲究,这哪里像是乡间劳作被蛇咬的样子。我们碰着人家,人家对我们肯定起疑心,不起疑心若是歹心,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这怎么办好,素手她被那条毒蛇咬了,我们怎么办好?”
“夫人,眼下就看你决定,是让素手留在这逃命还是陪她一块被抓,前功尽弃,看你的了。”
“不,不能丢下素手,也不能被抓,不,你说的都不行……”
“那就在这犹豫着等着被抓。”
王碧瑶急疯了,看着素手意识模糊,痛苦中不断呻吟,看样子不及时服用解蛇毒的药肯定撑不下去。
“带着素手走,能走多远就走多远,一直到她实在不能陪我再走下去。”
“夫人,与其看着素手慢慢死,不如狠下心就……”
“不,我们一块搀扶着她走。”
王碧瑶和童羽一块儿去搀扶素手,一左一右架着素手走出了土地庙,在一段曲折羊肠道上费力走了一段路后,王碧瑶累得实在吃不消,嚷着要将素手放下来。
王碧瑶向来是被别人伺候,从未伺候过别人,像这样抬着个人走路,对她这个这养尊处优从不动手做事的人来说已经到了极限。此时的王碧瑶头发凌乱,发钗已经歪向一边,她不断擦着额头上的汗,不断喘息着。
童羽坐在一旁,看着素手脸色乌紫,不妙地说道:“夫人,素手快不行了。”
王碧瑶凑近素手的身边,哽咽着说:“素手,你醒醒啊!当初我们或许不应该离开皇宫对不对?不离开你也就不会被毒蛇给咬伤,这里人迹罕至,走了这么长的路只有个破的土地庙,连个人都见不着。这可怎么办?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啊,我们真不应该离开皇宫,错了,不应该的。”
素手已经听不清王碧瑶在说什么,浑身开始抽搐,口吐白沫,眼一瞪便断了气。
“夫人,素手走了。”
素手眼泪水哗哗流下,趴在素手的尸体上悲痛地哭泣。
素手死了,总不能让她暴尸荒野,童羽和王碧瑶费力地挖了个坑将素手的尸体匆匆掩埋了,两人吃了点干粮继续上路。路过一个村子,两人在晾衣绳上拿了两件粗布衣裳穿在身,朝着洛城的方向赶。
两人躲躲藏藏走了四五天,终于到了洛城边界的一个茶农开的小茶坊里。
小茶坊有个草亭,摆着几张简易的桌子,稀稀落落的几个路过的人坐在桌子边喝茶歇脚。童羽和王碧瑶走到草亭边,向茶农要了两大碗茶。
王碧瑶从包袱里掏出个亮闪闪的银子给了茶农,跟茶农说不需找钱,茶农一惊,这两碗茶不过两个铜板,这粗布麻衣的女人居然如此阔绰大方,用银子来买茶喝,他这茶坊开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见这么不会当家过日子的败家女人。
茶农心里乐开了花,不仅迅速将两大碗茶送到童羽和王碧瑶的跟前,还送来一碟花生和四根玉米棒子,全是从田里刚弄出来的,新鲜得很。
坐在一侧喝茶的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头带斗笠,腰部挂着一个鱼篓,看样子是个渔夫。他看见两个村妇扮装的童羽和王碧瑶给了茶农银子,知道这两个女子定不是一般人,那包袱里肯定还有多余的银子。他离开座位,一屁股坐到了童羽和王碧瑶的这张桌子上。
王碧瑶望着不怀好意的渔夫,极不客气地说道:“请你离开这个座位!”
渔夫粗野一笑,“离开可以,给我银子就离开。你给茶农银子来喝茶,你是不是特有钱?特有钱怎能穿这么寒酸?你刚才将银子堂而皇之拿出来,当着我们这些山野村民的面,便是向我们炫耀,见者有份。你既然给别人银子,也需给我银子。”
“你这是何来的道理?我给他银子是因为喝了他的茶。”
“你不给我银子,今日休想离开这儿。”
“为何离不开?”
“这里是我的地盘,路过此处,岂不缴过路费的。”
“你就是地痞无赖!你这是强取豪夺!”
“是又如何?”
王碧瑶和渔夫装扮的粗人理论着,觉着自己是撞着土匪了。
“你可知道我是何人?”
“我管你是何人,你必须给我过路费,这过路费不仅是我一个人的,这在座的其他人都有。”
渔夫的话让旁边在座的人纷纷围了过来,大家起哄着要王碧瑶给银子。王碧瑶望着这么多人不知所措,连忙将包袱解开,将里面的银子全都抛给了大家。
“给给给,全给你们,不就是银子嘛!”
众人纷纷去抢银子,抢完了又回过头来朝王碧瑶看去。
渔夫冷笑一声,“现在银子拿完了,你怎这么大方?难道家财万贯,不缺这点银子?”
王碧瑶急了,“你们不要贪得无厌,我已经给你们过路费了,好让我们过去了。”
“过去?你想得美!”
一群拿了银子不过瘾的山野粗人跟着去捉王碧瑶和童羽,童羽立马施展轻功,跃到草亭之上,望着一群土匪样子的乡野之人。
“不要装了,你们一个个根本就不是什么乡下百姓,也不是什么山贼无赖,我看你们早早儿地就候在了这个草亭等着我们,是不是?”
王碧瑶抬头望着童羽,童羽说这群人不是百姓也不是山贼无赖,那他们是什么人?候在这里多时难道是等着她?
渔夫装扮的人一把将身上的伪装卸掉,束腰黑衣皂靴,一看便是受人雇佣的江湖杀手。他朝草亭之上的童羽说道:“丫头,我们确实等这位夫人等太久了,我们要的是这位夫人,和你没有关系。你要命就赶紧逃,不要命尽管来,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你一个小丫头不成?”
“唉,可惜啊可惜,这章州王怎这么低估人呢?哦,不对,章州王根本就没有预料我会出现在这里,自然没有向你们交待不要太高估自己。”
王碧瑶惊诧异常,不敢相信地望着童羽,又望着身边团团包围的黑衣人,吓得连连尖叫。
“童姑娘,救我,救救我啊!”
童羽朝王碧瑶露出讥讽地笑意,“碧瑶夫人,我为何要救你啊?”
“你不救我就没有人救我,你帮我将素手尸体埋掉,你提醒我他们是章州王派来的,你一路护送我到洛城的边界。我将你的绳索解开,你本可以逃走,你却一直都没有离开。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事,你一定有你的想法,所以你要救我。”
童羽狂然一笑,“碧瑶夫人,你说我有我的想法,你猜我有什么想法?我是贪图你的金银财宝吗?令狐莲送给我两箱银子我还未来得及花出去一两,这金银我是不缺的。我是贪图你作为琅琊王侍妾的身份吗?你不过是琅琊王的妾,何况即将被琅琊王遗弃的妾,我亲近你没有半点好处。”
“不不不,你心地善良,路见不平愿拔刀相助,有情有义。”
“有情有义吗?我和你可有血缘关系?我和你曾义结金兰?我和你既没有血缘上的关系,也没有朋友之间生死相依的感情,我救你便意味着我要与这些江湖莽汉拼死搏斗,或许不小心将我的性命给搭进去。碧瑶夫人,你觉着我会动手去救你吗?”
王碧瑶哑口无言,童羽一路护送她到了洛城边界,现在她身处险境,她帮便是豁出性命她不帮也是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