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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公主之见

索索走进帐篷。

本以为场面会有多浩大,但是在这儿,他却只看到了火盆、彩布、矮墩,以及数十个女孩而已。

这儿很宽敞,铺着的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花色不一的地毯上,虽然略有污渍,却收拾得好歹还算干净。索索呆在这儿,只感到有些彷徨不安——在那三个女孩的带领下,他穿过这一票叽叽喳喳围上来,好似拿他当什么珍奇异兽的女孩子们……他一直走到帐篷内侧,并在重又亲眼见到今天白天时见过的那位公主时,向她垂首施以鞠躬礼:“公主阁下。”

“是殿下!”

在他身后,那个叫朵拉的女孩没好气的推了他一下。

索索心想面对上位者,即便对方是蛮族自己也该礼数周到。因而,他便重新施礼:“殿下……”

“……”

然而,这位目光锐利的鹅蛋脸公主,对他的施礼却没有任何表示。

这令索索有点儿尴尬。看来,蛮族毕竟是蛮族——正因如此,他才讨厌到这群野蛮人中间来。和索菲比……不,即便是和波罗相比,野蛮人也实在是粗鲁的过了头。

“请坐。”

过了很久,这位蛮族公主才终于说出了她的第一句话。

她将手伸向身边的矮墩,又轻拍了拍:“她们说你是今天的维赫洛?你的长相,的确很有维赫洛的意思。……南边人,托利多陛下说你们是索菲人的学生。既然如此…我想,你一定知道维赫洛这个名字的含义。”

“是。”

索索将镇定,却又暗含一丝疑惑的视线抛向她:“我知道。”

停顿一下后,他挺起胸膛,又深呼吸一口气,准备将自己知道的关于维赫洛的事都讲给这位公主听……

“坐下,坐下。”

然而、

然而,这女的却完全没有听他说话的意思。

她只是以既有点儿像挑衅,又有点儿像琢磨的目光盯着他:“到我这儿来。”

索索犹豫了一下。

但只一会儿,他便又向对方施了一礼:“公主殿下……”

“推辞的话,我不想听。”

这位公主摆了摆手:“在迪达特部族,除托利多陛下外,没有谁敢不听我的话——所以,你。坐下。”

“……”索索无言以对。

他谨慎的判断了一下。现场有大约……二十多个女孩,倘若她们是准备动手杀他,他兴许很难逃出生天。但是,自己作为使者毕竟不至于那么遭恨——至少此刻,还达不到那种程度。

“谢殿下赐坐。”

认真想来,这位公主,恐怕是他这辈子离得最近的大人物。

索索当然清楚自己的本分。他是谈判使团的一员,平生也从未得到过女孩的青睐,唯一的例外,也只是在黄金城中遇到了欧丹……啊,欧丹。

他心情复杂。

然而,他最后却还是落了坐。

“你们也都坐下吧。”

眼瞧着索索老实坐下,这公主才重新将视线扫向她的那帮女伴。在索索的印象里,书中似乎有写说,那些大贵族家庭的小姐通常会有很多低等贵族或勋贵家的女孩作伴。不过,他倒是没料到在这蛮荒的草原部落里,竟也会有这等文明人的习俗。

帕沙,啪啦——

女孩们以通向帐帘的过道为分割,各自搬动矮墩坐到了过道两侧。索索注意到在众人中居最紧要位置的,就是这位公主;她坐在最高处,也坐着最高、装饰最华丽的矮墩,唯有索索待在她身旁,既像个取悦君王的侍妾,又好似那种百无一用的弄臣……

“刚才,她们说起你时,都管你叫维赫洛。”

“我不配当维赫洛。”索索垂首道。

“你的确不配。”

他自知自己不配。却未曾想,这个蛮族公主竟会将此事如此直白的说出口。

一念及此,索索惊讶的看向公主,孰不料对方也在看他。

她紧盯着他,目光锐利如箭:“在索菲英雄中,我最喜欢的就是维赫洛。她们也一样。无论谁问,问多少人,绝大多数女人的回答也都是维赫洛、维赫洛、维赫洛……但我想你应该知道:维赫洛真正引人崇拜的特点,并不是他长相有多好。”

“是。”

索索应道:“维赫洛之所以是英雄,是因为他万中无一的能力、他慷慨激昂的气魄、他忠于君主的信念,以及他庇护弱小的心。”

如此说过后,他谦卑的垂下头:“我比不上维赫洛,无论哪点都是。”

截止至此,索索本以为自己已经尽力做到了最好。

孰不料,公主回应给他的,却只是极尽轻蔑之冷笑:“他之所以是英雄,和你说的这些有关系吗?”

言毕,这位公主从一旁抄起一只皮袋,又将那堵着口子的木塞轻轻一拔。

她自己喝了一口,然后,便将之递给索索:

“喝!”

索索一愣。

他呆呆地看着皮袋,且嗅着那即便相隔甚远也能闻到的酒气。他略一犹豫:“殿下,请容我辞绝。我不胜酒力,而且你们的酒,我只闻一闻就有点儿醉了。无法承领你的盛情,我……”

“喝。”

然而、

蛮族公主却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透过火盆那摇曳的红光,索索清楚地看清了这位公主的脸庞。她恬静、淡漠,可这份平静中,却又仿佛暗含着一丝令人恐怖的肃杀……他又注意到,在这位公主命令他喝酒时,整个帐篷好似霎时间没了声音。这儿静静地,就好像哪怕落下一根针……

“……”

他的嘴动了动。

绕片刻,他咽了一口口水。旋即,才又以试探的目光抬眼看向公主……

“别让我说第三遍。”

她淡色的嘴唇被酒水浸润得粉红,这女孩并不算漂亮。与萨尔玛,与会长玛利亚,与欧丹、小鬼、甚至是玛莎和自己的那个未婚妻玛德琳相比,她都算不上有多美丽。尽管她的每个面部器官都很精致,但凑在一起,却偏给不了人以深刻的感触。然而…这份,霸气…………

索索又咕哝着咽了一口口水。

“谢殿下。”

言语间,他已伸手捧过酒袋,并将嘴凑到袋口。咕嘟、咕嘟……

噗——!

噗,咔咔、咳!!

他猛灌了一大口。

可不适应的东西,他始终习惯不来。刚往里咽时还不觉得,可酒才流过喉咙,他的肠胃与咽喉便都止不住痉挛起来——再一顿,再一翻,再一返!

他吐了出来。

烈酒掺着他的胃液,滴滴滴落在那沾着一层灰土的地毯上。幸好他呕出的不多,又没什么让人难堪的气味,否则……即便是被当场擒捉、掐死在这儿,他也完全不会感到意外。

“很好。”

蛮族公主瞥了眼他脚下,又看向了他:“你不能喝,这是真的。你没骗我……这很好。”

旋即,她便伸出手,将索索手中的酒袋一把夺过。

她看也没看,对着袋口便是一阵猛灌……咕嘟,咕嘟。而帐篷中的气氛,依旧滞若冰霜。

一会儿、

她不再喝酒。

“索索。”

这公主眯缝着眼睛,她以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目光,不断扫视着索索的脸和身体:“你不是维赫洛。我知道你叫索索——那么,索索……你说,刚才的如果是维赫洛。他会任我威胁,在明知自己不能喝酒的情况下被人胁迫着饮酒吗?”

索索一怔。

他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因而,便自感卑微的垂下头:“不会。”

“是啊,好一个……不会。”

她看着他,继而略一踉跄,将微有些醉倒的身子贴将过来:“我知道、我就知道你得这么说……难怪托利多陛下那么喜欢你。就算脾气不一样、性格不一样、爱好不一样、胆识不一样——但你们两个,你们两个这看问题的想法。还真是…一模一样。”

她身上散着酒气。

柔柔地、软软的少女身体,以及那浓郁却又不失为芬芳的女子体香,令索索心神荡漾。但他倒也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是对这个女孩有什么非分之想;更甚至的,他可能并没有对这个异性发情,而仅仅是……对一位虽是蛮族,却仍挂着公主头衔的上位女性的,一丁点儿遐思。

“您过誉了。”他低声道。

“你不知道维赫洛会怎么做,父汗他……他也不知道,维赫洛会怎么做!可我知道。”

虽有些醉,但这位公主的见识与想法,却仍敏锐得令人害怕。

“他是个人。人被杀,就会死——你刚才要是不喝酒,就会死。倘若他真是个愚蠢到连什么时候该倔、什么时候不该倔都不知道的小子……我不认为他能活到把那个什么、什么狗屁皇帝送上皇位的那天。”

说着说着,她突然硬捧住索索的脸,慨然傻笑:

“你长得真好…你长得,可真好看呐……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可你说,你说,假如你保护不了自己,假如你连该如何掌握力量、如何用这力量保护自己和自己想保护的人都不知道…………你说,到了那时。就算你长得再好看,又能有什么用?”

言毕。

她的笑容,渐趋化为一丝惨淡的冷笑。

而后,她将索索往出去一推:“好了。”

咚!

索索被她攘倒,他顿时摔在那软乎乎的地毯上。可他此刻,却仍面带疑惑,且目无光彩……他仍在想这位蛮族公主刚才说的话。越想,他越感到心惊胆战;越想,他也愈发感到了后怕……

但这里却没谁会在意他此刻的感受。

就连这位公主,也不会。

她只是看着索索笑,也只是在笑了一会儿后,慢慢站起身,并轻拍了拍手:

“好了,女孩们。狂欢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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