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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幸福的日子

郑宵同学住在了绿绿老师家。

郑宵有一个好习惯,他不睡懒觉。

所以他才有幸看见绿绿老师刚起床的样子。

真是有趣。

绿绿象喝醉了酒似的,半眯着眼,摇摇晃晃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咚地一声撞到了门上。刷着牙也会睡着,牙刷咬在口中,手臂撑着洗脸台,一下一下小鸡啄米似地打着瞌睡。

好容易洗完了脸,清醒一点时,绿绿一眼看到了郑宵。

象见了小鬼儿似的,睁大了眼,他象是完全不记得昨晚的事了,只是奇怪为什么一睁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学生。

有那么一会儿,郑宵以为绿绿老师会开门把他扔出去。

好在,过了一小会儿,绿绿老师全想起来了。

“快去刷牙洗脸。”他吩咐郑宵。

郑宵说:“早弄好了。”

“咦?”绿绿老师十分惊讶。

两个人换了衣服出门坐车。路上绿绿老师又给郑宵买了早点。

在离学校还有两站路时,他们就下了车。郑宵正奇怪着,却发现李汉汉在车站呢,一看到了他们,也是一副惊讶的样子。原来,绿绿老师一直坚持着陪汉汉同学跑两站路到学校,现在跑步的人变成了三个。

到学校门口,两个小家伙自动从包里掏出各自的早点,吃起来。绿绿老师则先进去了。学校规定,学生不许把早点带到教室里吃。

汉汉同学的嘴巴久久久久地不能合上:“你真的跟绿绿老师一起住啦?”

“当然是真的。我爸出国去了,我妈又去探亲了,我姨妈也出差了,绿绿叫我跟他住一个礼拜。”

从这天起,郑宵成了班上的明星,男生女生都围着他打听绿绿老师的事儿。

有人问:“绿绿住的地方有没有士兵站岗?”

郑宵翻一个白眼:“笨!绿绿又不住部队里,当然没有了。就是普通的小区,但是......很好的房子啊。”

“真的?豪华吗?”

“豪华多庸俗啊,应该是很有文化气息,一到晚上就有人弹钢琴,还有人兹乌兹乌地拉小提琴,绿绿就吹长笛。”

“绿绿在家什么样?”

“跟在学校差不多啊,他每天都洗头洗澡,叫我也每天洗。”

这一天,郑宵又发布新的消息:“绿绿用的淋浴露是哆啦A梦的。”

又是一天:“今天我居然看到绿绿刮胡子。其实他也没有什么胡子,可是他说,胡子这种东西,刮着刮着就从无到有了。”

“哦!”小蜡烛们若有所思。

“为什么绿绿想长胡子呢?”朱珠问:“美少年是不需要胡子的。”

“可是绿绿不可能永远是美少年啊。”

“他以后可以走儒雅路线嘛,也不需要留胡子的。”不大爱说话的陈李也开口了。

“留不留是一回事,男人要是长不出胡子来多奇怪啊。”

郑宵发现,他在女生当中的人气比以前还要高涨,女生们常常围在他身边,送他贴纸啦,徽章啦,拍纸簿啦,修正纸啦之类的小礼物,只为了打听绿绿的生活琐事。

郑宵于是把自己看到的添油加醋地说了,但是每天也不多说,留个尾巴吊着小姑娘们,并且总是在关键的地方戛然而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郑宵同学颇有说书的天份啊。

绿绿老师生气了,晚上对郑宵说:“隐私,隐私你懂不懂的?拜你所赐,现在我算是天下裸奔了!”

郑宵连忙狗腿道:“不会不会,我每次只说一半儿留一半儿,叫他们猜得一头雾水,老师老师,您更神秘啦!”

绿绿留心一下,发现果然是这样,不禁感叹郑宵真有点儿歪才,叹道:“你要是把这份聪明用到学习上多好。”

张小然老师听说绿绿把郑宵带回家去住,笑道:“这可真是,大孩子带小孩子了。”

她常常带了做好的菜,用食盒装好,放到学校食堂的大冰柜里,放学时叫绿绿带回家,热一热就可以吃了。

小然老师又说:“说起来,郑宵也真是可怜的小孩。有一年冬天,我发现他穿了双湿的球鞋,原来呀,他头一晚自己洗了鞋子忘记收回来,结果上了冻,早上一时又找不到别的鞋来换,就那么挨了一天。父母婚姻的不幸,给孩子造成多大的伤害啊!”

郑宵的姨妈说,郑宵的自理能力还是不错的,绿绿老师很快发现果不其然。

他懂得把自己和绿绿老师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洗衣机里洗,再一件一件晾起来;他自己叠被;他自己去理发;自己剪指甲;手破了懂得自己包扎,他甚至每天早晚替绿绿挤好牙膏。

有一天绿绿下面,这是他唯一拿手的饭食,可是他还是手忙脚乱的,哗地一下把挂面全洒在地上。锅里的水开了,绿绿上前掀开锅盖,一下子被烫了手,咣地扔下锅盖跳脚。

郑宵走过来,利索地把地上收拾打扫干净。重新兑了凉水,等水开,下进面条,打鸡蛋,有条不紊地做着,绿绿靠在厨房门边,饶有兴趣地看着象模象样地忙碌着的郑宵。

郑宵一边做饭一边跟绿绿闲聊:“老师啊,你为什么不会做饭呢?”

绿绿被问住了:“呃,我家里有一个嬷嬷,很会做饭……”

郑宵侧过头来看看绿绿,恍然大悟,又嘿嘿地笑:“哦,原来老师是小少爷呀!”

绿绿一个劲儿地说:“乱讲乱讲。”

郑宵回过头来,俏皮地用手点着绿绿:“啊呀老师,你要赶紧学做饭,现在每家都是男的在做饭,你要学不会做饭,以后找不到老婆怎么办?”

“乱讲乱讲!”绿绿脸都红了。

郑宵得意地晃着脑袋,看绿绿老师发窘真好玩儿!

郑宵这些天最大的感受是:跟绿绿一起住很幸福!不过,他没有把这个感觉说出来,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说。

比如,星期天在阳台跟绿绿一起晒刚洗好的衣服很幸福。那时候阳光很好,照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象给他们镶了一道金边。

比如,跟绿绿一起吃玉米棒很幸福,绿绿教他,用卡通片里唐老鸭“打字机式”吃玉米法,他们一人手里拿着一根玉米,节奏一致地啃啊啃。

比如,跟绿绿一起在小区里逗猫追狗很幸福,所有的小猫小狗都喜欢绿绿,郑宵想,也许是因为绿绿的身上会散发一种快乐的味道吧,小动物的鼻子是最灵的。

小孩子鼻子也是很灵的,那种味道郑宵也可以闻到。

当然啦,跟老师住,作业是一点也别想逃掉的。每天晚上,绿绿老师都和郑宵一起趴在桌上,一个做功课一个看书。郑宵稍一分神,绿绿头都不抬就知道,拿书拍他一下。郑宵就重又趴下去写起来。

这些天,跟绿绿老师住着,郑宵终于养成了天天做作业的习惯。

郑宵跟同学们说:“他天天晚上看书做题目,还叽叽咕咕地背书。”

大家都惊讶的要命,老师这种生物,不是只考别人不考自己的吗?于是大家问:“啊?老师自己还要背书做题啊?为什么呀?”

郑宵说:“他正在准备考在职的研究生,天天晚上要看书,基本上不和我闲聊,更不看电视。”

吴昀同学最不解:“他为什么那么喜欢读书啊,电视都不看啊,天哪天哪,真是怪人啊!”

郑宵一本正经地说:“可不是,挺不错的一个人,看来是读书读得傻掉了,唉,中国的教育制度真害人哪!”

周末的晚上,绿绿老师同样不看电视,他还是看书。

郑宵早早地上了床,在一旁裹着被子偷偷地研究他。

郑宵想:绿绿读研究生是不是想做官呢?绿绿长得真是不错,可惜不象当官的样子啊。人家当官的都是白胖子,要不就是黑胖子。不管是白胖子黑胖子,能做上官就是好胖子,要不然就是普通的不值钱的胖子,象李汉汉。

郑宵同学关于人生的哲学思考开始有了质的飞跃,他联想到了自己的未来。

郑宵同学觉得自己也是美少年一只,目前看来,未来的路有三条。

一,走在大街上被某星探看中,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但是这种可能性太小了,再说,到时候是不是还流行美少年还不一定呢。

二,象绿绿老师一样,认真读书,将来找个能吃饱饭的工作,可是,这个问题是,读书太苦了,不适合自己这样自由的人。

所以,郑宵同学觉得自己只有第三条路好走了。

就是将来当官。

从现在开始起,一方面要多多锻炼自己的智力,最好能练成象诸葛亮那样的本事,一方面,要多多吃饭,争取成长为一个胖子。

所以,郑宵同学从被窝里探出头来,说:“老师老师,我饿了。”

绿绿老师正在专注地看英语,头都没有回说:“睡吧,睡着了就觉不出饿来了。”

郑宵说:“饿得睡不着。”

绿绿气乎乎地说:“事情真多啊,你!”

绿绿想:Trouble!Trouble!做饭是世界上最最麻烦的事啦!可是,也不能让小朋友挨饿呀。绿绿老师东寻西找了一会儿,沮丧地说:“家里没有吃的啦。”

“饼干也没有吗?”

“没有。我不吃零食的。”

“哦。”郑宵同学失望地又缩回被窝里去,同时偷偷地想,不吃零食吗?那天天躲在办公室里像小老鼠一样偷吃巧克力棒的人是谁呀?嘿嘿,不是不吃,是吃完了吧!

绿绿抓抓头发说:“有米。”

他想起前些天一时兴起买的一小袋泰国香米。

绿绿挖出两勺米来冲了一下,用电饭煲做熟了,灵机一动,拌上一罐子椰汁,居然香气扑鼻。

郑宵同学把头埋进碗里一气猛吃,吃得绿绿也饿起来,也盛上一碗来,一吃果然香甜。没想到自己还发明一种新的点心,生活啊,真是锻炼人啊。

吃完了,郑宵又钻进被窝,他还是想跟绿绿老师说话。于是他问:“老师老师,你为什么不在灯下辛勤地改作业?

“因为我已经在学校辛勤地改完了。”

“那备课呢?”

“我也已经辛勤备好了。”

“老师你干嘛要考研啊?可以加工资吗?”

“暂时不可以吧。”

郑宵说:“我长大以后当了大官,一定考虑你的待遇问题。”

“谢谢,”绿绿翻翻白眼,“等你当了大官,我就该上公墓那儿歇着去了。”

“老师,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郑宵同学十分认真地说。

“谢谢。”绿绿摸摸他的头。

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郑宵姨妈打来电话,说明天来接他了。

绿绿老师说:“郑宵,今晚我请你吃大餐吧。”

郑宵说:“老师啊,我们去吃兰州拉面吧,那里有大盘鸡很好吃的。”

郑宵想,绿绿当老师,没什么钱的,别吃大餐,随便吃吃算了。

绿绿好象知道他的心思,忽地笑得像只小狐狸:“放心,老师虽然没有钱,可是老师有好多有钱的哥哥,我们吃大户去!”

原来绿绿老师的大表哥到南京来办事,叫绿绿出去吃饭,绿绿就把郑宵带上了,去的是很贵很贵的希尔顿酒店。

绿绿的这位哥哥呀,是一位西装笔挺皮鞋亮得像镜子的人,还穿了件黑色的长风衣,不过郑宵还是觉得绿绿更帅一些,虽然他只穿T恤和衬衫。

绿绿用筷子点着哥哥对郑宵说:“看,这个资本家,他是无产阶级的敌人,我们狠狠地吃他,千万不要嘴软!”

结果,两个都吃撑了,走不动路,资本家给他们叫了温的柠檬水来助消化,开车送他们回家,一个一个扛上楼去。

郑宵感叹道:“这个资本家真好啊!”

绿绿老师说:“表面现象表面现象,一到商场上,他们立刻就撕下了温情脉脉的面纱。”说完一个劲儿地傻笑。郑宵猜绿绿老师喝多了。

这是郑宵在绿绿老师家睡的最后一晚,他老是睡不着,绿绿老师也没有睡着。

他突然觉得,这些日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郑宵变成了他的老师,教会了他许多东西。

从小,绿绿就是在全家人千般宠爱万般疼惜中长大的,别说小时候,就是到了高中,略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哥哥们背来背去地看医生,每年的大年夜与生日,爸妈,舅舅,姨妈,姑姑,哥哥姐姐们的红包与礼物是不会少的。

从青春期到成年,他一直努力地试图摆脱这种关怀,视之为过分,现在才明白,这一切有多么宝贵。郑宵教会了他,珍惜手中握有的爱。

绿绿因为受了太多的关爱,接触太多的善良,所以他简单,他柔软,但是,抗打击的能力也因此格外地薄弱,郑宵教会他,无论在什么样的境遇里永远不放弃对爱的追求与向往,什么样的难关,都笑眯眯地快乐地走过去,在远方,一定会有幸福等着你。

郑宵下了半天的决心,终于说:“老师老师,我可不可以跟你睡?”

黑暗里,绿绿老师说:“过来吧。”

郑宵钻到绿绿老师的身边,小心翼翼地躺下来,过了很久,才试探地抱住老师的腰,把头拱进老师的怀里。

郑宵觉得满肚子的话像泉水一样突突地在心里冒泡,争先恐后地想冲出嘴巴。郑宵想把这些话都说给绿绿老师听。

郑宵说:“绿绿老师,我对不起你。”

“什么呀?”绿绿迷惑了:“哪有那么严重。五四班要撤班又不怪你!”

“我们班真的要撤吗?”郑宵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

“现在还不知道呢。”谈到这个问题,绿绿就底气不足。

郑宵沉默一会儿,终于下决心说:“其实我说对不起不完全是为了撤不撤班的事儿。”

“哦”绿绿捏郑宵的脸:“你还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从实招来!”

郑宵嘿嘿笑:“其实那个……我们,就是我跟吴昀徐白汤司令他们几个啦,以前给你做过媒哦!就是徐白的那个表姑妈。”

绿绿一下子想起上学期的那件让他很不好意思的事来了,他用力捏郑宵的脸:“坏小子。”

郑宵被捏得咦咦唔唔的,说不清话了,可还是努力地说:“其实其实我知道你是不会喜欢那个表姑妈的啦!”

绿绿说:呸!翻了个身不理他了。

郑宵从背后小心地摸摸绿绿的耳朵:“老师老师其实我知道你会喜欢什么类型的人。真的!”

绿绿说:去去去!

郑宵说:“老师呀,你害羞了吗?”他把脸贴在老师的背上。

绿绿背着郑宵,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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