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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黑虎覆灭(二)

没有一点点防备,陈南天的早恋就这么来了。

那会儿恋得那叫一个纯洁,牵一下手都能乐一晚上。陈南天和王晓霞第一次牵手的那天晚上王晓霞就没睡着,躺在床上自个儿笑,她妈被她笑得汗毛都立起来了以为她中了邪。第二天陈南天告诉王晓霞他也一宿没睡瞎折腾。不过陈南天和王晓霞是全年级最好的学生,老师舍不得骂他们,有一个特年轻的英语老师,还老开玩笑说要吃陈南天和王晓霞的喜糖。你说说这么好的老师哪儿找去啊,这才叫园丁,而有些老师,整个一农民,有些好好的幼苗都被他们摧残了。

王晓霞为了方便谈恋爱,编造了一个“努力学习,更上一层楼”的谎言骗过了爸妈,顺顺利利地从家里搬到了学校宿舍。

很快,陈南天和王晓霞成为所有人恋爱的楷模,其实准确点说是陈南天是楷模。他们恋爱那会儿,王晓霞特矫情,老是要星星要月亮的,陈南天都让着她,她的臭脾气也被他惯得越来越猖獗。

比如在北方零下十几二十度的大冬天要陈南天早上跑大老远去县城北一家包子铺给她弄包子当早点,而学校却在县城南。陈南天也笑容满面地每天早上骑车去买,二话都不说。他每天早上六点半等在她宿舍楼下叫她,比伦敦大笨钟都准时。而她总是在楼上梳妆打扮老半天,磨磨蹭蹭,没事儿也能找点事儿出来。

当王晓霞下去站在陈南天面前的时候,陈南天总是把包子拿出来说你先拿着暖暖手,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她。陈南天捧着手哈气,王晓霞看到他的手因为骑车都冻得裂开了,她当时特别心疼,心里想我一定要嫁给陈南天。

再比如,每天中午在食堂吃饭,王晓霞特别讨厌肥肉,一星点儿肥肉都不愿意吃,陈南天就用筷子把与瘦肉连接在一起的肥肉撕开,然后自己吃掉,王晓霞就特纳闷儿,吃那么多肥肉怎么也不见陈南天发胖。

高二暑假,陈南天积攒了一学期做家教的钱,陪着王晓霞去黄山。正值旅游旺季,没有多余的房间,陈南天和王晓霞只得住一间房。陈南天规规矩矩地睡在沙发上,王晓霞看着陈南天一米八的身材蜷缩在空间那么狭小的沙发上,扭捏了半天,终于说道:“要不,你来床上吧。”

陈南天慢悠悠地爬起来,挠了半天头,说道:“要不在我们中间放碗水当做分界线吧。”王晓霞含情脉脉地看着一脸纯情得陈南天,大笑道:“我一定要成为陈太太。”王晓霞靠在陈南天的肩膀上昏睡过去,她觉得很安全,因为有老师叫她陈南天会提醒她,有笔记陈南天会帮她做,她觉得格外安心。她总觉得陈南天身上的气味于她是一种催眠的味道,她可以很轻易地在里面沉睡。她甚至想过以后结婚了我一定不要白金戒指金什么的,因为他只要在她身边,肯定睡得很安稳。

高三那年,班里转来个一个新生,听说是县里哪位政界要人的儿子。

“各位同学,大家好,我叫赵林松,初次见面,请大家多多指教。”赵林松站在讲台上,白色西装,剪裁合体,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王晓霞特别鄙视这种装逼大尾巴狼,没好气得瞧了赵林松一眼,正是这一眼彻底改变了他们三个人的人生。

赵林松虽然有家里介绍门当户对的女朋友,但是他还是无可救药得爱上了王晓霞。赵松林追王晓霞的时候知道他的男朋友就是陈南天,可是他还是不依不饶,每天打电话告诉王晓霞要记得吃饭。王晓霞不想接他的电话谎称手机没钱了,然后她马上就会发现自己手机话费里多了好几百块钱。王晓霞感冒了躺病床上,赵林松买了大包小包的药和补品偷偷翻墙进女生寝室,看见同样翻墙进来坐在王晓霞床边上的陈南天后放下药和补品转身悄悄地离开。

赵林松可是班级里最子弟的子弟啊,走哪儿都是一皇帝对谁都颐指气使的,可是在王晓霞面前却从来没说过一句脾气话,从来没跟她急过,眼睛里的柔情蜜意和陈南天一模一样。赵林松长得不比陈南天差,倒三角的体形修长的腿,一大票女生在他身后寻死觅活的,可是他就是只对王晓霞好。谁的心不是肉长的啊,很多次趁陈南天不注意的时候王晓霞都悄悄地掉了眼泪,甚至当时王晓霞都想过,如果不是先遇见陈南天,她就绝对是赵林松的女朋友了。

就在高三那年的圣诞节,赵林松约了王晓霞最后一次,因为那次王晓霞向他最后摊了牌,王晓霞实在不忍心赵林松继续在她身上耗下去。那天王晓霞对赵林松说了“我们绝对不可能”,而且反复强调“绝对”两个字,说得咬牙切齿跟面对敌人逼供似的。

那天赵林松很难过,王晓霞看得出来,一米八几的人了跟个大孩子一样在她面前眼睛红得跟一小白兔似的。他表情特别痛苦而严肃地问王晓霞,他说,晓霞,如果没有陈南天,我可以照顾你一辈子吗?王晓霞当时心里觉得一阵恍惚,又忧伤又绝望。

她点了点头,然后赵林松的眼泪刷刷地就下来了。他说他明白了,也就一句话,相见恨晚。

他走的时候提出可不可以抱王晓霞一下,王晓霞当时革命意志特不坚定,一时松动就被他拥抱了,这下可好,一拥抱就出了大乱子。因为王晓霞靠在赵林松肩膀上的时候就看到了赵林松身后的陈南天,那是另外一个小白兔。

之后的一个星期王晓霞打陈南天的手机一直没人接,要不就是直接被挂断。

他也没来学校上课,王晓霞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学校里觉得跟被抛弃的孤家寡人一样。越想心里越气,于是直接冲到陈南天乡下老家对他说分手,本意是想吓吓他,结果陈南天格外听话,这个威胁也就弄假成真,王晓霞骑虎难下,于是,王晓霞和陈南天就这么成了路人。

很久之后,王晓霞才知道,那几天陈南天之所以没有接她的电话,是因为他的手机丢了,而陈南天攒了一个月的家教收入之后才又买了一部新手机。

赵林松逮住机会,把心情低落像死人一般的王晓霞生拉硬拽进KTV,点了一曲《为爱痴狂》,卖力狂吼。王晓霞听得特伤感,眼泪哗哗地流下来。人在伤心时,总是希望通过酒精来麻痹自己,王晓霞喝了很多很多酒,她觉得KTV包厢变成了一个旋转的大球,自己漂浮在里面,边上有很多人脸,一个个飞快地从身边掠过,她好不容易抓住一个,定睛一看,陈南天,再抓住一个,还是陈南天。

早晨的阳光总是美好的,王晓霞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在想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享受着美好的阳光,展示着自己美好的岁月,看着无数人满世界奔走,她会觉得自己生活得很充实。

那天早晨的阳光很美好,王晓霞早早就醒过来了,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看看才六点,她都有点佩服自己了,昨天晚上玩到那么晚今天居然还是起得来。突然,她发现自己睡的床和家具陈设都非常陌生,边上还躺着****上身的赵林松,王晓霞差点儿崩溃,拿起枕头疯狂地砸向赵松林,怒骂道:“你个臭流氓。”赵林松被砸醒,特别委屈道:“晓霞,我什么也没有做,你喝醉了酒,学校宿舍又关门了,我是不得已才把你带到宾馆的。”王晓霞都哭出声了,“你个臭流氓,还我清白。”赵林松道:“晓霞,你也这么大人了,你自己到洗手间检查检查,看看我有没有做什么。”

如梦方醒,王晓霞哆哆嗦嗦地走到洗手间,在里面忙活了半天,红着脸出来,道:“林松,不对不起啊。”赵林松腆着脸道:“你是我一生至爱的女人,我怎么会用这种下流的方式去占有你呢。”王晓霞的脸更红了。

一个星期后,王晓霞成了赵林松的女朋友。

两个人在学校里出双入对,难免碰到陈南天。陈南天看到他们,也不说话,没事人似得走过去。王晓霞发现自己还是忘不了陈南天,有时候一闭上眼睛,王晓霞就看到陈南天那张忧伤的脸。因为太想念,陈南天经常出现在王晓霞的梦里。

生活就这样一直过下来了,没什么波澜,有时候王晓霞都觉得似乎她以后就会这样一直过下去了。生老病死,草木枯荣。

高考前一个月,所有人都在废寝忘食,恨不能把一个小时掰成120分钟来用。陈南天承受着奶奶莫大的期望,自然不敢懈怠,每日早读、晚自习,忙得有条不紊、气吞山河,比照他的节奏,自然是前程似锦,一片锦绣山河。

王晓霞和赵林松恋爱的事情,双方家长都已知晓、默认,王家觉得能攀上赵家这门亲事确实不赖,赵家觉得王家乃诗书礼仪之家倒也般配。在这段感情中,大家看似都很满意,除了王晓霞的前男友陈南天和赵松林的前女友孙雪柔。

孙雪柔,爸爸是政界强人,妈妈是商界显贵,在这个小县城拥有呼风唤雨的力量。要说她有多么得爱赵林松倒也不见得,只是一个从小没有受过任何委屈的小女孩,突然间发现自己的东西莫名其妙得被抢走了,这份愤怒发泄出来的破坏力恐怕也够惊人的了。

五月末的一天下午,赵松林和王晓霞为了减轻高考压力,相约去河边钓鱼。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美景当前,他们不免忘了时间。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王晓霞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微风习习,天籁寂静,一路哼着“你是我的幸福吗?”突然,几辆摩托车把他们拦了下来。

当他们发现事情不对的时候,已经无路可逃。赵林松非常镇定,淡淡地说:“我爸是某某某,你们最好放我们走,不然让你们好看”之类的。对方回应道:“找的就是你们。”这伙人把赵林松、王晓霞蒙着眼睛带到一个废弃的砖窑厂。

赵林松被绑在一个黑暗、废弃的角落里,他看不到王晓霞,他不知道那些人会对她做什么,他也不敢想,声嘶力竭的喊叫着:“你们要是敢动她,我让你们都不得好死。”

赵林松听到王晓霞的声音,王晓霞一直在骂,开始的时候骂得很凶,然后越骂越小声,后来变成了求饶,再后来就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呼喊,其中他隐约地可以听到布料撕裂的声音。赵林松闭着眼睛,什么都不想去想,可是眼泪一直流,巨大的压抑压在他的心口上,难过像抽搐一样一阵一阵地漫过全身。

他知道墙角的那边全天下最无耻的事情正发生在自己的女朋友身上。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做,他甚至在想,如果一刀杀了他,也许会让他好过点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赵林松艰难地解开身上缚住的绳索,打开眼罩,在墙角处发现了瑟缩发抖得王晓霞,头发很乱,衣服裤子都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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