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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胜利这个词本身就是残忍的

犬齿的作用在于撕咬,而不是切割。撕咬需要外力的配合才能将肉撕扯下来。科学研究表明,83%的犬科动物咬伤都是由于受害者恐惧,想要从狼吻中挣脱出来,结果让自己受到更大的伤害。

夏洛特没有挣扎,反而拱起背送向狼,她伸出双手紧紧抠住狼的脖子,将它的嘴按到自己的肉里,虽然剧痛,但狼也无法咬到更多。狼被闷得难受,松开了牙齿,摇晃着脑袋想要挣脱出来。她撇开硬片,伸长两腿夹紧狼头,手抓着狼皮借力一翻身坐到了狼身上。狼被她压坐在地上,后臀翘起拼命想要挣脱出来。她被颠得东倒西歪,但仍不肯松腿。她干脆伏下身,扑在狼身上,同时伸出手指向狼的两只眼窝抠去。滑溜溜的,她强忍住恶心刺进去。血一下子喷出来。狼蹦跶得更激烈了,尖吻盲目地在空中咬合,她的腿牢牢地箍在狼的下巴后面,伸着更多的手指戳进眼窝,用尽全力向后钻,整个手都要伸进去了。狼的眼珠子被她活生生地挤了出来,落在地上弹了几下。她的手指越过了硬邦邦的骨头,触到黏糊糊的脑组织,她拼命地搅动,同时双腿也箍得更紧了。

狼只挣扎了几分钟就死了。不知道是被闷死的,还是被她搅碎脑浆而死。如果是后一种死法,未免也太悲惨了。她将手拔出来,上面沾染着血浆混合物,红的白的,腥臭。她将脏手在狼的皮毛上擦干净。这时她才看清这头狼的毛并不是单一的棕色,狼毛的根部淡些,逐渐加深,到毛尖就变成了灰色。在气流的吹拂下,棕色的身体仿佛缭绕着一层淡淡的灰色的烟雾。只是这具美好的肉体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空洞的眼窝里流出的两行黑血一直拖到地上,格外可怖。

她想从狼身上站起来,却支撑不住,跌倒在地上,后腰触到沙地,一阵钻心剧痛。她小心地翻过身趴在地上,两条腿上的皮肉都被狼撕开了,一用力就生疼,她强忍着痛爬行。她要找回那个硬片,虽然没有帮她什么,但那是菲尼克斯的东西,她应该还给他。她的手扫到了狼的眼球。被挖出来的眼球是一个椎体,后头带着长长的根一样的神经条。她不想保留这个战利品,继续摸索。

啊,找到了。她紧紧地将硬片抓在手里。蜘蛛怪将她装回笼子里,她也没有反抗。实际上,她根本没有精力反抗。嘎嘎将她提回储藏室,紧挨着菲尼克斯的笼子放下。一见蜘蛛怪带着笼子进来,菲尼克斯就攀在栅栏上望,等笼子放下,他立刻凑近了看她。

她伤得不轻,躺在笼板上一动不动,身下的金属板都被血洇红了。尽管像一朵惨白的玫瑰花,她还是挤出一个失血过多的笑容:“菲尼克斯,你的。”她摊开手,那个硬片在手里闪闪发光。菲尼克斯说不出话来,默默地取过硬片。

“可以帮我看下伤口有多深吗?”她轻声地请求他,“我不敢看。”

菲尼克斯点点头。她艰难地挪到笼子边缘,菲尼克斯放下硬片,在胸口上擦了擦手,先看她腿上的伤,左脚踝靠上的位置被咬穿了一个洞。右小腿肚上连裤子一起被撕开了一手多长的口子。他小心地揭开破布。她咬紧牙。皮肉粘着破布被拉起来,一条足足有指甲盖厚的肉。菲尼克斯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将肉从布上分离出来,按原样填回伤口。

“得用什么东西给你包扎一下。”他说,有些犯难,他的衣服都丢在斗兽场了。

“你能把我的裤子撕下来吗?”她问。

“我试试。”他沿着狼咬开的碎片向上撕,一直撕到大腿,这是顺着织物纤维撕的,很顺利,但要横向撕断就很困难了。他用硬片的锋利面来磨断,但收效甚微。

“可以用牙。”她提醒他。

他有些不好意思,脸色绯红。

她别过脸去。旧世界时期的人还是受性别礼教束缚的。

血还在流,她的意识有些涣散,迷迷糊糊中,感到裤子被拉起。她眯眼看去,原来菲尼克斯拉着她的裤子,隔着笼子死劲地撕咬。因为几乎是低着头趴在地上的,血液倒流,脸色通红,呼吸急促,深灰色的脑袋一拱一拱,夏洛特觉得这个样子的他像极了一条小狗。

手口并用,终于把裤管给撕下来了。他撕下布片包裹住脚上的伤口,又用绳子固定住——这绳子是他用裤子纤维接起来的。

夏洛特已经闭上了眼。

“喂。”他担心地将手指伸到她的鼻下。还是有呼吸的。

“我还没死。”她突然睁开了眼睛,虽然很虚弱,但还是淘气地轻声说,“我是未来人,未来人的身体愈合能力可强了。”

他叹了口气,好歹放心了。

她的上衣后背都是血,他轻轻地将她翻转过来。后背的伤势更为严重,一个大洞,血还在汩汩地往外流。他够不到另外一只裤子,只好用纤维绳子简单地捆绑了一下上衣。少女一直闭着眼。他将她好好地放平,自己靠在笼子上整理思绪:这个小姑娘能活下来吗?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不过她能这么详细准确地说出我的经历,可能真的是来自于未来。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他们花费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就是为了做这种实验?未来的人可真是无聊又变态啊。

他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手,伤口结痂了,又染上姑娘的血,看上去又可怕又可怜。

还打算爬斗兽场的沟渠出去吗?小姑娘说了这个星球上不会有飞船,出去又能干什么?地球都不知道在哪里。

但还是想出去,人总不应该被关在笼子里。

他又开始锻炼身体。

洞穴里没有日出日落作为参照物,他用自己的睡眠来计算时间。困了就睡,醒了锻炼身体,挤沙虫肉汁喂姑娘。这个轮回已经有五次了,他不知道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但小姑娘一直在昏迷状态。不过刚刚喂沙虫汁的时候,她惨白的脸上突然泛起了红晕。他没有想到是好转的迹象,反而下意识觉得这是回光返照。果然,少女开始发高烧了,忽冷忽热,额头上倒是没有汗,但是前胸和后背都湿透了。他将硬片放在她额头上吸热,捂热了一面再翻另一面;挤沙虫汁、吐吐沫敷在她脸上,甚至收集自己的尿液洒在她身上降温。他实在是找不到足够的水。

姑娘的嘴唇干裂,偶尔眼皮还会急速地跳动,身体抽搐几下。他很害怕。高烧是会死人的。他想啃下木蓿含到她嘴里,那玩意清凉,可又怕把她噎死。

水,还是得有水!

他想起斗兽场的沟渠。只要再去一次,就能给她带一些水回来。他大声地叫喊,叮叮当当敲着栅栏,弄出响声引来蜘蛛怪。嘎嘎怒气冲冲地爬进来,他在笼子里挥舞双手,作出搏斗的姿势,但那愚蠢的蜘蛛怪却误以为他还要食物,又扔给他一块沙虫肉!

他徒然地坐在少女旁边。除了在她滚烫的额头洒下几滴沙虫汁之外,他什么办法也没有了。

比我多进化了几万年,你的生命力应该更强盛吧。他对她说。

一定可以活下来的。他鼓励她,尽管她什么也听不见。

在这里,你是我唯一认识的人。所以你不能死去。一旦你死去的话,这里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等到这个星球的白天来临,蜘蛛怪又进来了,喂完食,它审视着被囚禁的生物们。菲尼克斯使劲跳啊蹦啊,希望吸引它的注意力。幸好,它真的选择了他。

笼子晃荡着到了斗兽场,他盯着水流,笼门一打开就迫不及待地冲到沟渠,捧起水大口大口地往喉咙里灌。

但是要怎么把水带回给她呢?含在嘴里吗?他有些傻了。

他抬起头看看四周。沙场上只有他一个人,看台上站满了蜘蛛怪们,彼此交谈着,发出轻轻的嘶嘶声,不像上次那么疯狂。

突然,一声剧烈的嘶嘶声响起。他不禁捂住耳朵,心里腾地燃起一股无名业火。次声波是会干扰人的心智的。

两只蜘蛛怪打头,分开一条道,一只格外高大的蜘蛛怪,顶着棕黄色、油光发亮的锅形身体,慢条斯理地爬进来。身后跟着一只硕大无比的巨型沙虫,光是昂起来的部分就比蜘蛛怪还高了。两旁的蜘蛛怪们站得远远的,谨慎而又充满艳羡地伸出前肢在虚空中触摸,似乎是在感受巨型沙虫的力量。那沙虫的长相也是卓尔不凡,尽管它是个异形怪物,但是菲尼克斯也得承认它那样子的确像个傲视群雄的武士。它应该有二十多米长,浑身覆盖着暗绿色的厚甲壳,饱满的肌肉撑得鳞甲都要裂开似的。大如铲斗的头部,两只对目炯炯有神,方形口器一直延伸到头后面,罩着黑色皮质的口衔。

石桥缓缓地放下,巨型沙虫大摇大摆地地爬进沙场。菲尼克斯似乎听见沙石被它的肌肉碾碎的声音。

“把那碍事的笼子拿下去。”高大的蜘蛛怪命令道。

嘎嘎怪忙不迭奔过来提走自己的笼子,菲尼克斯急忙跳上去,捡起硬片——他唯一的武器。嘎嘎放下笼子,伸出前肢驱赶他。他跳到沙地上。

巨型沙虫的口衔已经被开道的蜘蛛怪取下来了。这哪里是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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