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就此以自己的牺牲,换来江心月远离刀头舔血的生活,他也认了。
“不”,江心月摇了摇头,“除了下毒,我按照约定还得废你一条臂膀。不然,他们没有信心能拿得了你。”说着,面无表情的扔过了一把匕首。
这把匕首寒光闪闪,是当初黄逸飞送给江心月防身的,没想到却被用这种方式还了回来。
他咬着牙从地上拾起匕首,沉声说了一句:“好,很好。”然后将匕首尖对准了自己的右臂,“这一条胳膊,算我以前欠你的。从今以后,我们路归路,桥归桥,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再见面时,便是仇敌。”说完,一提内力,匕首没了进去,他复又拔出,然后再刺。一下,两下,三下,刀刀用力,刀刀刺透。可他眼睛却眨也不眨,好像是扎在别人的皮肉之上。
等整条右臂再也无力抬起,黄逸飞才停住手。他把满是鲜血的匕首扔到地上,挣扎着站起身子,问道:“这些刀,可够了吗?”
江心月背对着他,没有答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黄逸飞摇晃着身躯,脚步踉跄而急促。
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因为他不能在这里倒下去,最起码不能倒在江心月面前。仅存的一点清醒告诉他,要带走最后一丝傲骨,不能让曾经深爱的女人看扁。却没有注意到背身而站的江心月,早已是泪流满面。
江心月没有告诉他,其实这单生意中,黄逸飞的牺牲早就注定。她下不了手,只能任由着他自生自灭。更没有告诉他,她要的不只是自己的自由,还有她亲生妹妹的性命,她不敢用自己的家人去赌,只能赔上黄逸飞的一生。
黄逸飞撑着最后一丝意志,毫无目的的走在沙漠。泪鱼和包袱都已被丢在了茅屋,即使不丢,在这缺医少药的地方,他也没有把握能立即配出噬血砂的解药。
罢了!这一身伤痕换来自己对爱死心,也值了。
许是疼的久了,竟变成了麻木,心里却越来越渴睡,黄逸飞真想就这样躺下去,一睡不醒。他这样想了,也就真的这样做了。胳膊上的鲜血流下来,很快融进沙里,只余了一层红晕。
他努力瞪大眼睛,怔怔的看着这个世界。头顶上的天很蓝,却距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如果就这样睡过去,也许,会是个不错的结局。
意识迷糊的瞬间,他看见了一张脸,那张脸冷笑着,不断的在眼前放大。
是郎行羽。
他一把扯住了黄逸飞的手,仔细的查看他的伤势,噬血砂的药性早已遍布了黄逸飞的全身,若不仔细留神,根本探查不到他内力的存在。
黄逸飞无声地笑笑,想出言讥讽几句,却又闭了口,他在积蓄着力量,手里扣着的一枚梅花钉猛地刺向了郎行羽。郎行羽一心诊脉,根本没有防备,但终究因为内力薄弱而功亏一篑,饶是如此,也在郎行羽的胸口划下了一道伤痕。
郎行羽怒急,抬手拍向黄逸飞的后颈,他只感到了眼前一黑,随即一阵天旋地转,仿若身体跌进了一个无尽的深渊。
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他看见了项素素在对着他微笑,看见了黄泉路上开满了花朵。看见了奈何桥上孟婆手里的孟婆汤,看见了自己走向了那滩往生池。
郎行羽皱着眉头,看着昏死过去的黄逸飞,表情复杂,忽又轻轻地笑起,嗓音悦耳动听,却带着一丝丝凉意。
“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死的,至少不是现在。我会让你清楚,什么叫做生不如死。”话语如同毒蛇吐信,不带一点点儿温度。
黄逸飞自然不能回答他什么,也不可能争辩什么,等他真正的清醒过来,已是两天以后。身边再不是漫天的黄沙,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冰冷的石牢。右臂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没有化脓。噬血砂的解药想必也已经服过了,不然,根本不会清醒过来。
锦绣宫的后营设在离灵山的二十里之遥的繁衍山,与凤阳城紧紧相邻。据说当初是一群山匪占据,后来几经剿灭后就一直空着,直到锦绣宫攻打灵山。如今自己身陷囹圄,估计就是被关押在了这里。
他缓缓坐直身子,稍稍抬了抬右臂,依旧抬不起,但经过处理,至少不会再废掉。身下的稻草有些潮湿,散发着发霉的味道,闻起来很不舒服。
铁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郎行羽迈步走了进来。
两个人对视而望。
看守讨好的紧跟进来,对着郎行羽道:“犯人刚醒过来,还没来得及向您禀报。”郎行羽摆了摆手,看守小心的退了出去。
郎行羽跨步向前,粗暴的拖过黄逸飞的手腕,替他诊脉。
他的脉象很弱,经历过噬血砂的侵蚀,能捡回条命已是万幸。
黄逸飞撤回手臂,对着郎行羽道:“怕是要让你失望了,一时半刻我还死不了。”
郎行羽冷笑,“我知道你死不了,你要是死了,我才会真正的失望。”然后他贴到黄逸飞的耳边,悄声说道:“你的那本医术秘籍我还没到手,你的灵山还没有败落,我怎么可能让你轻易去死......”
黄逸飞嫌恶的扭过头,“你别痴心妄想。”
“妄不妄想你试试就知道了,看看到底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刑具硬。”
黄逸飞干脆闭上了眼睛,将身体靠在了石壁上,“有什么手段,你就尽管用吧,我看你还有什么招数。”
郎行羽不溫不恼,挥手叫进两名看守,下巴朝黄逸飞的方向扬了扬,“好好招呼这位爷。”看守应了一声,将人从地上拎起,就准备向外间的刑房走,郎行羽又叫住了他,然后补了句:“记住,别划伤了他那张脸,也留着他的命,别弄死了。”
石牢里的刑具很硬,黄逸飞的骨头也很硬。
这一场较量,一直从中午持续到了晚上,黄逸飞都不知道是怎么挺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