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儿是个性的,是孤傲的,不会为一个男人而放低姿态,不会让婚姻和孩子磨掉自己的本性。如果薇儿还在,午夜觉得自己永远不会结婚,更不会有孩子。在薇儿面前,万事OK,要什么便给什么。要自由,要浪漫,要宠爱,要永恒的热恋般的珍视。
薇儿既不在,自己还是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想要一个温暖港湾,要一个孩子延续自己的生命。他不爱阿步,但是他会弥补,他可以做好一个合格的丈夫和优秀的父亲。
他可以的。和善温良的成熟男子,尊重和善待身边的每一个人,更何况是自己的妻。从不厌世,对生活怀有真诚和热情的态度。
阿步沉默了一会儿,回头看着午夜。
“知道为什么我要一个人留在中国吗?”
午夜摇头,“不知。应该与情有关。”
阿步轻轻起身,用双臂抱住自己的膝盖,将头埋进臂弯里。
“因为我杀了人,潜逃到中国来。杀了那个女孩,可是他和快就又找了一个。为了躲避我,跑到这里来。后来我终于明白,一个人的心性是无法改变的。我杀再多的人,也成为不了他的唯一。感情其实是一个人的事情。”
阿步的声音逐渐沙哑,“可我还是追了过来,在暗处,想看看他们能好多久。什么都没有做,我不会再为他杀人。我只是盼着能看到他倒霉的那一天。他其实还是爱我,但是忍受不了我的个性。在杀人之后,更是见也不敢见我。”
阿步抬起头来,夜已深,周围安静下来,下面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鸣笛的声音。
“遇到你,是命运的仁厚。我决定开始新的生活了。”阿步转过脸来,看着午夜的眼睛,“可是我觉得我们两个在一起,根本不搭调。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呢?”
午夜点点头,“有的。”
“我觉得自己有许多残缺的方面,配不上你。”阿步此刻的眼睛里,哀伤的神情让午夜有些心痛。
“怎么会?”午夜轻笑,“你果然是与其它女人不一样的。”
又沉默下来。答应和不答应都不会给午夜带来情绪上的波动。
“感谢你。”阿步的眼睛里忽然有了神采,“夜同志,”
这个称呼让午夜觉得很奇怪,不过也比没有名字好。阿步对自己的称呼向来是“哎”,“喂”,或是直接用“你”。
“奇怪么?因为我很尊重你。”阿步微扬起脸,短发被风吹乱。在朦胧的夜幕中竟有了几分美感。“无法做到恩爱,在你面前,我总觉得自己残破不堪。但愿不久后,我可以爱上你。”
午夜不语,沉默聆听。一切与主题无关的话他不想听,对那些奇特怪异的想法已经厌倦。只是在等待阿步给自己一个结果,尽管那结果对自己造不成什么影响。
“我们旅行结婚吧。”阿步终于说出了她的意愿。
那是同意了。那就进行下一个程序吧,午夜心里格外平静。这和工作一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你想去哪里?美国吗?”午夜想到,应该是去见阿步的父母吧,婚姻是大事。
“不,我不想见他们,曾经为那个男人跟家里闹得很僵。现在终于明白,他们是对的。等结完婚我打个电话告知一下就可以了。我无颜见他们。我在想,过几年抱了孩子回去,关系应该可以得到缓解。”
午夜终于了解到这个女孩偏激的一面,竟和薇儿有些像。在自己面前一贯的平和,原来是因为不爱。
“那你想去哪里呢?”
“去法国。”阿步来牵午夜的手,“必须去巴黎,那是我梦寐以求的圣地。形式不重要,我不需要婚礼。”阿步说出自己的要求。
“怎么可以不办婚礼呢?”真是奇怪,哪个女孩不期待一场奢华盛大的婚礼?
“我讨厌这些东西。不过无所谓,你想办就办吧。”
形式必须要有,午夜想。那就旅行回来再办酒席吧。这个物质女孩,方方面面的要求肯定苛刻。赶紧安排一下,还要去巴黎。午夜忽然想到,自己有多少钱,也早晚会被这个女人败光。
算了,癖好是必须要满足的。败吧败吧,早败早光,光了就没得惦记了。
午夜在心里设想婚礼的安排事宜,再次安静下来。
阿步重新在午夜身边躺下来,盯着夜空发呆。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转过头来对视午夜,眼睛里有灵光闪烁。午夜一惊,又有什么奇怪的想法了?一看到这个样子的阿步,午夜心里会有些害怕。
“夜同志,你没有想过,要在这里脱下衣服和我爱爱?”阿步眼神里蒸腾起红色焰火,神情有些期待。
“哦,”果然,午夜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
阿步满眼笑意,一直在设想一个画面:晴朗无风,星星满天的夜晚,在城市的中心,在高处的楼顶上,在简洁的帆布床上,和心爱的人拥抱,亲吻,结合,那会是一件多么浪漫美妙的事情。
就现在来看,每一个条件都没有达到自己的设想。夜风微凉,吹得发丝凌乱。且天空一片乌青,一颗星星都没有。身边的男人,方方面面,都很优秀,无可挑剔。却并不是心爱的人。很明显,自己也不是让他动情的人。那眉眼,那神态,全然不是对待心爱的人应该有的情态。
幻想永远高于现实。阿步想,这样也很好。爱和不爱有什么重要。和自己的未婚夫这样在一起,也是很美好的事情。会成为优美的回忆。
看着阿步期待的眼神,午夜终于扭过头去。真是佩服这个女人的胆量。不过自己有羞耻之心,做不了这样疯狂的事情。
那就拒绝一次吧。
“阿步,想法很新鲜很奇特。不过抱歉了,这个我实在满足不了你。”
薇儿在产期到来的前三天就住进了医院,凉子时刻陪伴,照顾得无微不至。薇儿如木偶般,任由他摆布,已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离预算期已超出三天,却依旧没有动静。医院毕竟住不舒服,凉子又将薇儿接回了家中。不过一切都已准备妥当,托他医生朋友的关系,专属病房,有经验的接产大夫,还有设备齐全的医用车,都已备齐。等薇儿有了情况,保准一秒都不会耽搁,不会过多忍受痛苦。
薇儿端详自己镜中的容颜,如此陌生。已不认识自己的模样了。面色有些发白,是户外活动太少,缺乏阳光照射吧。容颜还是很美丽的,没有长胖也没有浮肿。只是如画皮一般,眼睛里没有内容。
用梳子轻轻梳理头发,许久未修剪,长度已过腹部。头顶到下巴的这段距离,都是新生的黑发,下面是咖啡色的卷发。发卷已蓬乱松散,没有层次感,看着不成形。薇儿将头发扎了起来,固定在脑后。
这几天,女佣和凉子均很忙碌,守护自己,帮薇儿清洗头发,擦拭身体,调配饮食。
“外面又下雨了,大暴雨,已有深度积水。”女佣不知又买了什么东西回来,薇儿都快吃死了。看到吃的东西就恶心。
薇儿好想去门口看一看,听一听雨声,去透透气。却知道这是无法被满足的。于是又开始盯着窗帘发呆。
剧痛传来的时候,凉子正坐在薇儿身边,托着薇儿的手帮她修剪指甲。
叫喊出声,薇儿开始挣扎。凉子紧张起来,赶紧把正在修剪的那颗指甲打磨好,以免薇儿待会儿会抓伤自己。扔下指甲刀,凉子第一时间抱起薇儿,冲出门去……
薇儿死命地挣扎,叫声凄烈。骨盆已经裂开,一大群医生护士围着她团团转。发丝很快湿透,汗珠滚落下来。有一个年轻的小护士专门负责给薇儿擦汗。
“别怕,坚强点。那么多人陪着你。用力呀,快用力。”医生一直在鼓励薇儿。
薇儿的汗水,叫喊都只是在忍受疼痛,她根本没用一丝力气。她不想让孩子生出来。
她要报复凉子,要让他的算盘落空,让他什么也得不到,要为自己这十个月的屈辱生活讨一个说法。
医生很焦急,“情况不乐观,怎么会这样?”发现薇儿没有用力,医生在一旁劝说,开导。倒很尽职。
就这样僵在那里,分娩的痛苦被复仇的快意所压制,薇儿觉得自己可以忍受。自己可以疼痛至死,却不能让这屈辱的恶果存活下来。
如此不配合。医生们目瞪口呆,还没有见过这样的母亲,不想让自己的孩子生下来。医生们焦虑不安,手足无措。再这样下去,婴儿会窒息。下面已有血迹流出来。母亲和孩子都会有生命危险。
薇儿不肯用力,任由医生们摆弄自己。小鬼,薇儿想,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能顺利降生算你命大。
医生由焦急变成愤怒。没见过这样的女人,不想要孩子干嘛不早早做掉?见指责,恐吓也不起作用,医生赶紧拿起麻醉针,都是两手准备。事不宜迟,只能剖腹取出婴儿……
午夜却是一个人从巴黎回来的,阿步选择留在了那里。
浪漫之都。在看了巴黎时装周的现场版T台走秀后,阿步就疯了。那华美,那光环,那身姿,将她的心彻底俘虏了去。觉得自己这些年的青春都白白浪费了。那一刻,阿步就决定留在这里。
阿步说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做一名优秀的服装设计师,她说自己有许多的灵感。相信自己可以成功。还说要做模特,穿着自己设计的服装在T台上走秀。
午夜没说什么,心里想:模特是谁都能做的么?况且这可是世界级别的。看你这一米六出头的身高就不合格。还要当设计师?真敢想。
阿步说自己要留下来寻找理想,说她不能白活这一世,必须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现在起,就要为了梦想拼搏,哪怕遍体鳞伤,哪怕贫穷至死。说得无比惨烈。
她要午夜祝福自己。
午夜脸上不见半分表情,语气是一贯地平和,“我祝福你,梦想成真。”其实还有下半句,午夜是在心里说的。“祝你早日进疯人院。”
午夜在心里冷笑:你能受得了贫穷?若是那样的话我敢把名字倒过来写。
但是午夜却不想再和这个脑筋不正常的人多说什么。
分离时刻,阿步还是犹豫了。也许自己的决定将葬送自己一生的幸福。抓着午夜的手,心中不舍。眼睛里的期盼午夜能看明白:我需要你的表白。如果你强烈要求我跟你回去,那我会跟随。请给我承诺。
“不要看我,”午夜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淡淡开口,“自己决定。我尊重你。”午夜从不会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到别人身上,避免以后成为吵架的话题,说我阻碍了你追求理想。
阿步终于决定留下,可似乎心里是有些失望的。
“也许我的决定是错误的,也许我以后再也遇不到比你对我更好的人了。但是我想试一试,我想要不一样的生活。”最后时刻,一向独立坚强的阿步竟然落泪,在午夜怀中呜咽出声。
“决定了就坚强一点,去努力吧。结果不重要,难得能有自己喜欢的事情。我不会怪你。”午夜反而安慰了两句。
“对不起,请原谅我的自私。我会永远记住你的,森林男子。我知道你没有爱上我,不过已经足够了。只希望你偶尔还会想起我。这段时间是我最幸福的日子。感谢你,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