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这场风波过后,北瞳似乎变了,更加沉默寡言,不爱说话,她本来之前就是极度内向的,如今,却是更加寂寥。
下午,班上有一次数学测验。
北瞳坐在窗旁,外面下着一帘朦朦胧胧的大雨,看不清远处。
北瞳低着头,紧紧拿着笔在试卷上刷刷的写着,突然,咔嚓一下,铅字笔或许是因为她的太用力了吧,突然就这么断了。
细微的声音吸引了一边林南的注意力,抬起头看向她,只见北瞳拿着笔,呆呆坐在那里,眼神空洞的不知道想些什么,反常的很。
“姓北的,我这卷子还等着你做了。”
林南眨了眨眼,碰了碰她的手臂,说着。
北瞳嗯了一声,从抽屉重新拿出一只笔,继续开始写着,林南看着北瞳的侧脸,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下午放学,林南拽着北瞳去了学校后面的一座山坡,北瞳有些害怕,却挣脱不了他。
不是怕林南,是怕那深山。
那山有人说是情人坡,有人说是死人桥,你说是爱的要死了的意思也可以这么理解,因为这里的确出过一场情杀,那女人赤身裸体被分尸,衣服搭在了一边的杨柳树上。
况且现在是下午放学,刚刚下过一场大雨,而且九月份的天气,晚上总是黑的很快。
林南把她带到山上一棵大树旁边,才停了脚步。
北瞳很好奇,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有些警惕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但是我知道你这几天肯定是因为家里出了什么事,不然你不会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情变得这么反常,因为你是个对很多事情都无所谓的人。”
林南从山上望了下去,下边一望无际显得渺小,让林南心情微微放松了些许。
虽然和北瞳认识不久,但是林南却看的很清楚,很是了解了北瞳的性子。
你说她软弱也好,懦弱也罢,但是那下面藏着的,却是无数的利针,一个不小心,生生就会扎疼了你。
而且她固执的异常,倔强的异常,尤其对所有事情淡漠的无所谓,让人看了就来气,这也是为什么萧玉处处针对北瞳的原因吧。
都是同龄人,为什么偏偏北瞳能够表现的出什么事情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人……羡慕嫉妒恨。
可是萧玉不知道,生在那个得不到完整爱的家庭,没有安全感的一个人,除了表现出这副模样,还要怎么做?
要惊慌失措的模样?
要歇斯底里的样子吗?
那就不是北瞳了。
“你以为你是谁?很了解我吗?”
听着林南这一番话,北瞳不领情,甩开他的手,冷嘲热讽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自己都是那般可笑行为来想着引起他们的注意力,可是又有什么用了?”
林南有些惊讶看向她,随后恢复镇定:“谁说我是要引人注目?只不过性格使然罢了。”
“好一个性格使然的借口,可以让前十二年乖乖模样的你一下转变成现在这个不良的痞子。”
北瞳看着林南,带着些许嘲讽。
她也是在一次偶然的课间休息,听到众人议论,林南的父母时常闹离婚,对他的关心少了许多,林南以前是个成绩异常优秀的乖乖学生,可是自从父母一天不停一天矛盾升级,林南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的林南。
“好心当成驴肝肺!”
林南看和北瞳是说不下去什么了,或许也是因为北瞳的话真的字字句句扎在林南心口上,林南明显不想和她再待下去,一甩背包,大步离开。
北瞳一个人站在山上,从那上面望下去,渺小的遥远。
她突然升起一个念头,从这山上坠落下去,会是什么感觉?
北瞳和林南两个人,好像完全当那天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样,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那时候的小学生,其实因为环境关系也算是早熟了许多吧。
谁谁喜欢谁谁,这种小道消息总是能够传的很快的,于北瞳来说,六年级,也不小了。
萧玉喜欢林南。
这消息不知道谁传出来,一下子整个班级包括年纪都知道了,林南本来就是个整个年级的人都知道的风云人物,而萧玉,也本来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主,时常带着几个小太妹整日无所事事在校园惹事生非,没人知道才怪。
但是萧玉喜欢的这消息一出,所有人都惊讶,无非不就是那一句:“林南不是喜欢北瞳吗?!”
小学的喜欢似乎还存在着喜欢你才欺负你。
所以当他们看到北瞳被林南欺负欺压时候,一是碍于林南拳头,不敢上去帮忙,二是林南曾经那一句北瞳只能我欺负,让所有人都默默以为林南喜欢北瞳,只是谁都不敢真正上前去问。
北瞳觉得自己是典型的躺着也中枪,萧玉喜欢林南这个和她没关系,但是她肯定自己对林南没好感。
为了消除误会,北瞳不由得开始和林南疏远,但是林南似乎看出了北瞳的念头,就是不让她得逞,更加变本加厉欺压了北瞳。
北瞳很是讨厌林南这样胁迫自己的行为,可是又不敢不从。
他们两个这种相处模式倒是红了萧玉的眼睛,萧玉无不希望和林南同桌的那个人是她,能和他多说几句话也够了。
换位置北瞳不是没想过,但是每一次林南都又申请和她坐一起。
日子一天天过,北瞳一天天也是被欺压,期末考试时候,北瞳舒了一口气,因为期末就是要放寒假了,也就是说她有三十天可以不用看见林南了。
想想都是个舒心的事情。
当然,放假前,北瞳也经历了一次特别不舒心的事情。
她有史以来,第一次,和别人打架了!
和北瞳打架的,自然也就是萧玉了。
那是期末考试完了后的一个下午,北瞳穿着校服背着背包往家的方向走去,经过一条巷子,萧玉带着几个女孩冲出来,拦了她的去路。
北瞳皱眉,视而不见,想走过去,却被萧玉狠狠一推,推到一旁的墙壁上,萧玉恶狠狠看着她,说着:“北瞳,你给老子离林南远一点!”
“神经病。”
北瞳低低咒骂了这一声,想他们堵着路她是过不去了,便掉头就走,萧玉哪会让她如愿,赶紧上前动手拦了她的去路。
北瞳虽然是一头短发的妹妹头,可是萧玉使劲的拉扯,也是让她疼的差点掉了眼泪。
北瞳一向是个沉默的人,但是,沉默的人是最容易有一天爆发的厉害的人。
人都欺负到脖子上了,北瞳要是不反抗,她萧玉还真的当她好欺负。
北瞳直接放下自己背包,狠狠向萧玉头部砸去,北瞳书包里除了课本,还有不少课外书籍,毕竟是乖乖女,那书包,自然是沉甸甸的。
萧玉被北瞳这么一打,打的有些发懵,好久反应过来,气愤的咬牙切齿道:“你打老子!”
说着,就跟北瞳打起来了,和玩命一样的打!
北瞳还从来都没和人打过架,而且都是小学生,两个人身高差不多,萧玉是长头发,北瞳就全力扯她头发,萧玉疼的厉害,也就张开嘴狠狠咬北瞳的手臂,北瞳咬牙不啃声,自己的右脚被萧玉狠狠踩着,她就拿左脚去撞萧玉腹部,萧玉被撞的疼的松了口,对后面几个女生说着:“你们给老子一起来整她!”
那几个女生对于这场打架,表现的很是兴奋,看着上来的几个人,北瞳松了手,拿着背包当防护,使劲的乱飞舞着。
碍于怕被北瞳那沉甸甸书包给伤着,还真是没多少人敢上去。
“哟呵,还挺热闹的啊。”
一道声音响了起来,北瞳和萧玉等人向来人看去。
是一名异常漂亮的少女,穿着一身米白风衣,抱着腰似笑非笑看着眼前这一幕,在看见萧玉时候,女孩非常讽刺的嘲笑:“萧小人,你们几个人欺负一个人,算什么本事啊?要不要我们再来群挑一次?”
萧玉看着眼前的少女,眼里有些恐惧,对于少女的话也充耳不闻,而是带着几个小跟班灰溜溜走了,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一眼北瞳。
看着人走了,北瞳着实松了一口气,疲惫躺在一边的墙上,那萧玉属狗的吗?她现在手臂简直咬的被抬不起来了。
“挺有骨气吗,虽然打不过,也不能输了那架势。”
看着倒在墙边的北瞳,女孩笑了笑,有些赞赏:“我叫梁莜莜,初一的学生,做个朋友不?”
“……没兴趣。”
对于眼前这个女孩,一身韩范打扮,再加上和刚刚与萧玉说话拽的那个样子,北瞳打心眼里不想和她过多结交与北瞳来说,她要是遇到这种女生或一头黄发像个非主流的一群少年少女,她是连话都不想和他们多说一句,看都不想多看一眼的。
“喂,如果不是我,你估计现在真的被萧玉揍的面目全非,回家你妈都不认识你了,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北瞳。”
准备离开的北瞳突然停了脚步,然后犹豫了一会才开口说着。
“什么?”
“我说我叫北瞳,北方的北,瞳孔的瞳,六年级。”
“哈,就是一个小学生小屁孩,干嘛还整的这么一副拽拽的样子啊,一点都不像个同龄人,以后萧玉找你什么麻烦,或你有什么麻烦,你给姐姐说,我帮你解决。”
看着北瞳人小气质倒是不小的样子,梁莜莜有些不客气的打击,北瞳没有理会她,背着背包走了。
整个寒假,不,整个新年,家里都没安静过。
无非就是让他们劝父母复婚,北宜倒是一哭二闹三上吊都用过,可是这两个人似乎都是铁做的心,还不防锈,一个都无动于衷。
母亲把北瞳接到了外婆家,对北瞳说了很多,无非就是,我为你们也考虑过,你们也考虑下我好吗?
北瞳没说话,继续沉默。
关于离与合的问题,她压根没去认真思考过,爱情没了就是没了,为了他们勉强摇摇欲坠的支撑起来这个家,又有什么用了?
一点用都没有。
外婆家是乡下,北瞳闲来无事就喜欢跑山坡上去,在那里寻一个草地,然后躺着,沉思,沉思什么了?
迷茫的未来,焦躁的现在,追忆的过去。
很多次家里的争吵让北瞳不止一次想过,快快长大这个问题,长大干什么她不知道,但是第一件事就是离开,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地方,她现在对于未来唯一的规划,就是快快长大,然后离开。
这个寒假北瞳没有好好待过一个地方,一会是爷爷奶奶家,一会是外婆家,北瞳妈妈想让北瞳就在外婆这里读书,北瞳爷爷奶奶不肯,外婆家是什么地方?
水泥路都没有的一个小乡下,读书环境又好的到哪里去?
毕竟是从小跟在身边的,就算离婚这事情对北瞳妈妈再怎么不待见,但是北瞳,总归是自己一手带到大的孙女。
北瞳妈妈也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怎么好好陪伴过北瞳,现在还让北瞳在外婆这儿读书,的确是,有些太让她受苦了,权衡了一下,还是就此作罢。
北瞳也松了口气,但不是嫌弃,无论哪个地方她都能适应的,她适应不了的,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拘谨与陌生环境。
北瞳从小跟爷爷奶奶长大,和外婆,并不是特别过分亲密,所以总觉得以后在一起,她总是有些拘谨和一些心里的忐忑。
她知道他们不是外人,可是她就是不太想重新再去打造一个新的关系。
她讨厌那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