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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如美人不可置信的看着冷酷的帝王,明明前些日子还日日来兰林殿歇息,虽然从不在这里过夜,可她以为陛下还是喜欢她的啊。

原来都是为了皇后,她的存在都是因为皇后,否则她一介平民哪有机会来认识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呢?如美人暗自咬牙,她突然有些恨眼前同样高高在上的皇后,可是她又没有办法,她的父母都在馆陶公主的手里呢。

如美人柔柔的回道:“诺。”

如美人有孕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未央宫和长乐宫,窦老太太也因为这个消息精神了许多。

王太后也是很高兴的,儿子这么多年终于有了子嗣,而且不是和阿娇生的,这就足够了。朝堂之上,众臣子也放下心来,他们的陛下后继有人了。

看着全未央宫喜气的样子,阿娇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窦太皇太后稍稍有了精神,她怜惜的摸摸阿娇的头,道:“娇儿,你能做到这一步,就代表你已经成功的迈出一步了。彻儿是宠你,可是他的宠和爱终究敌不过整个江山。只要如美人产下皇子,你再过继到自己名下,以后就没有人敢提你无子的事了。哀家护不了你一辈子,有些事还得自己处理啊。”

阿娇点点头:“外婆,阿娇以后决不让你操心了。”她突然就想明白了,原来不论前世或是今生,与她相争的从来都不是卫子夫,也不是任何女人,而是江山社稷。前世,她的娘家过于庞大,给他带来了危机感,所以他才会迫不及待的废后,然后立一个歌妓为后。

今生,他早就知道了,她的娘家并不会有异动,所以放心的宠她。可如果她的存在依旧威胁到他的江山,他是否还会这般在意她?

窦老太太顿了许久,在枕下摸索着一样东西递给阿娇。阿娇不敢置信的接过,抬头看着窦老太太。

窦太皇太后拍拍阿娇道:“虎符为二,一枚是哀家从吕后那里得来,还有一枚是你外公文帝给哀家的。只有两个虎符合二为一才可以统领天下三军。你外公给哀家的虎符可调动边塞军队,而吕后的虎符则可调动皇城禁卫军。”没错,窦太皇太后给阿娇的正是从吕后那里得来的虎符,而文帝的那枚虎符在建元三年时,窦老太太已经给了刘彻。

阿娇愣了许久也不敢接受外婆将虎符给她的事实。

窦太皇太后感到阿娇的不可置信,慢慢道:“娇儿,之前哀家一直在迟疑,这枚虎符到底要不要给你,你能不能承担得了这枚虎符。如今看来,娇儿稍有欠缺,但可以承担。”

原来,之前是外婆对她的考验,难怪前世外婆并没有将虎符交给她,因为前世她太爱刘彻了,外婆也明白,如果将虎符交给她,到最后还是会落在刘彻的手里,还不如直接交给刘彻。这一世,她通过了外婆的考验,外婆才会将虎符给她的,不是么?

“这枚虎符也是在哀家走后,娇儿最后的护身符,娇儿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使用……娇儿,陈窦两家的命运就都交给你了,你要替哀家好好守住。”

阿娇点点头,轻声应下。

窦太皇太后疲惫的闭上眼:“娇儿先回去吧,哀家也累了。”

阿娇轻轻的为窦老太太盖好被子,轻声离开。

建元六年,辅佐三代帝王登基的窦太皇太后病逝,终年七十一岁。

窦太皇太后病危,各路诸侯也都纷纷派人到长安来探望。其中,刘陵代表了淮南王再赴长安。

刘嫖守在窦老太太床前,泣不成声。

窦老太太叹息:“馆陶,哀家的好孩子,别哭了,哀家只是快去见你父皇了,你要替哀家高兴才是。”她顿了顿,有缓缓道:“哀家这一生两儿一女,最后来给哀家送终的竟只有你这个女儿了,启儿和武儿都先哀家去了……哀家也该去和他们团聚了……。”

刘嫖哭道:“母后……别这么说……。”

“馆陶,哀家走后你也要收敛点,彻儿这孩子比启儿好强。”窦老太太又断续道:“你的心眼直,少和王娡接触,知道吗?”

“母后,女儿知道了,您别说了……。”

“娇儿也该自己处理一些事情了,你不要干涉她的决定,她才能自己长大……。”窦老太太渐渐歇下声音:“哀家又困了,馆陶先回去吧。”

阿娇最近日日都去长乐宫去守着窦太皇太后,生怕她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逝去。前世,因为外婆向她提让刘彻纳妃的事,她生外婆的气一直没有去看她,直到外婆病重过世,她悔之晚矣。

刘彻心疼的看着阿娇瘦了一圈的小脸,劝道:“派宫婢去守着吧,有情况通知你。”

阿娇拒绝:“这一次我一定要好好的守住外婆。”

刘彻想到前世阿娇不知道为什么,没见到窦老太太最后一面,想来是想弥补遗憾,可是见了又如何,徒曾伤感罢了。

刘彻叮嘱道:“不要累到自己了。”

今天阿娇刚准备进长乐宫,就在门口碰到了风尘仆仆从淮南赶来的刘陵。

“阿娇姐姐……啊,不对哦,是皇后娘娘,好久没见了哦,姐姐又漂亮了许多哦。”

阿娇扯笑,对于这一世的刘陵,她突然就没有了厌恶的感觉,至少这一世她没有与刘彻赳缠。

“不过陵儿还是习惯叫你阿娇姐姐你,阿娇姐姐,陵儿奉皇命代替父王,来看看太皇太后,不如我们一起进去吧。”刘陵亲密的拉住阿娇,阿娇有些不习惯的退开。

阿娇轻咳,掩饰住彼此的尴尬:“你刚到长安,还是找地方先歇着吧。”

刘陵想想,正合她意,但还是故作犹豫道:“可以陵儿现在不能住进宫了,陵儿也没地方可去啊。”

阿娇道:“你若不嫌弃,到堂邑侯府暂歇下,明日再为妹妹安排住处。”

刘陵笑:“不嫌弃,怎么会嫌弃呢,只是叨扰到长公主姑姑了。”

窦太皇太后去的那天,精神异常的好,突然就想到要到外面晒晒太阳。阿娇命宫人将软榻收拾好,将窦老太太抬到太阳下。

老太太晒着太阳,晕晕乎乎的,阿娇在一边守着,越看越心惊,时不时的唤窦老太太一声,听到她的回应这才放心。

“娇儿……让哀家好好的睡一觉吧,哀家累了……不要在喊哀家了……。”

阿娇心中一酸,眼角滴下泪来,她知道外婆真的不行了。

窦老太太感觉到手上有水珠滴下,缓缓呼一口浊气,提起精神道:“娇儿别哭,人啊终是要有一死的,哀家这一生能辅佐三代帝王,已是幸事。”

阿娇哽咽道:“外婆很了不起啊,可是阿娇就不行。”

“傻孩子……你不必做到哀家这般,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阿娇依偎在窦太皇太后身边,轻轻的点头。

窦太皇太后柔和一笑,强势了一生,她终于敢在临终前回忆往生的一切。阿恒啊,我答应你要替你守护这大汉的江山的,我做到了,也为大汉选择了一个合适的帝王,让他来代替我继续守护。可是你总是对我食言哦,那么这一次呢?你说你会在那边等我,无论多久都会等的,到时候,我不会找不到你吧……阿恒,漪房很快就来找你了啊,你一定要等我啊。

阿娇看着窦老太太的眼角有泪珠滴下,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茫。阿娇唤道:“外婆,你还醒着么?”

窦太皇太后仿佛听不到阿娇的呼唤了,她抬着手伸向阳光的方向,微微颤抖着,昵喃道:“阿恒,你来接我了么……。”然后,手缓缓垂下……

她仿佛又能看见了,看见他俊朗而又深情的眸光注视着她,轻轻的告诉她:“漪房,我等你很久了,这一次我没有食言哦。”她的阿恒啊,初见时的放浪;相处时的温柔;相爱时的情深,那一幕幕从她眼前闪过,如过眼云烟,最终化成一片黑暗。而耳边,是她最放不下心来的外孙女和陪了她一辈子、情如姐妹的贴身嬷嬷清菀的哭泣声,她知道,她终是逝了。留下的儿孙,自有他们的福份吧。

建元六年,窦太皇太后病逝,这个在历史上有着传奇意义的三朝之后,死时却是一片安祥。

窦太皇太后入殓时阿娇没有出现,她将自己关在长乐宫的长秋殿里,听着整个宫殿的喧闹声,心中哀伤。

她的外婆啊,又一次离开她了,没有外婆的庇护,她真的能很好的在未央宫生活下去吗?阿娇很清楚日后会面对什么样的日子。

刘彻接到老太太去世的消息后,立马放下手中的奏折赶到长乐宫,看着宫人井然有序的换上了白宫服,也看到了窦太皇太后安祥的躺着,就是没见到阿娇。

刘彻叹息,顾不得去看老太太,径直去了长秋殿。前世,他也是在这里找到愧疚的哭得伤心的她。

刘彻轻轻推开殿门,看着阿娇缩在床角,头埋在臂弯,一抽一抽的。他从背后抱住阿娇,叹道:“娇娇别哭,你还有我啊,从今天后我来代替祖母照顾你。”

阿娇转身抱住他,默默的在他的怀里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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