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奶奶最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谈论八卦。不过大部分时候她都是一个人讲的兴奋。比如说现在。
“夏夏,隔壁的徐老太你知道吧?哎呦,真可怜。”除了老顾喝粥发出的“呼呼”声,再没有其他声音。顾奶奶并不气馁,继续自顾说着。
“她那个孙女儿,就是叫小娟的那个啊,前几天出车祸啦。”夏夏实在想不出如何去接外婆的话,她连那个小娟是谁都不知道,只得低头默默喝粥。
见一老一小都不愿意搭理她,她自顾自的唠叨开了。“那个小娟啊,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从小就懂事,长得也乖巧啊。那会儿芝兰刚嫁出去,我一个人呆在家难受,那小娟也是个懂事听话的,像极了我们芝兰。我也是看着她长大的,这如今……”话还没说完,就被老顾的咳嗽声打断了。夏夏的筷子顿了顿,随即捧起大碗喝起粥来,圆圆的碗底盖住了她的神色。
顾奶奶懊恼的敲了敲自己脑门,可是八卦已经说开了,不说完会憋死她的。
“前面老张家媳妇和我说,车祸挺严重的,截了一条腿那!哎呦,真可怜。年前我还听老徐说她们家闺女儿被哪家哪家学校请去当舞蹈老师了。”顾奶奶迅速说完刚刚被打断的话,飞快的收拾了桌上的碗筷,不给老顾斥责的机会,撒丫子跑进了小厨房里。
夏夏好笑的看着外公半张着的嘴和满脸的郁闷。她都知道外公要说什么了。“你呀,一天到晚张家长李家短的。莫论是非,才能不招惹是非。你什么时候能听进心里去?这么些年了,这个毛病还不改!”只有遇上外婆这种无赖到可爱的女人,外公脸上才会浮现出一丝宠溺和无奈。那究竟是亲情还是爱情呢?
看着跃上墙头的月亮,夏夏若有所思。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夜色里缓缓地驶入了一处华美的庄园,它身后还跟着两辆商务车。车子熄火后,率先走下车的正是下午石桥边的少年。他沿着鹅软石铺就的小路慢慢向屋子里走去,并不理会他身后那个中年男子的怒火。
看着刚要发作的中年男子,那个端庄的女人立即拉着他的袖口低声说道“老黎,有什么事儿进了家门再说,这儿这么多人看着呢。”
男人威严的扫视了周围一圈,浑厚地嗓音里依旧难掩怒气,“各位今天辛苦了,明天我会再派人去律师事务所接你们的。老胡,替我送各位律师回去吧。”“是。”突然出现在车旁的老胡淡淡的应答道。
瞥了一眼众人,这个姓黎的男人飞快的向门内冲去。旗袍女子掩去眼底的担忧也紧随其后。
进了屋的黎国晟看着窝在沙发里已经睡着的少年,大声吼道。
“黎煜暄,你给我站起来。”
沙发上的人儿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嘟囔着“爸,我困了。”翻过身继续睡去。
黎国晟气极,抬脚就要往他身上踹去。紧跟其后的女子迅速拉住他,“老黎,你这是干什么。煜暄还是个孩子。”
黎国晟指着范芸“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话啦。气得背着手在客厅不停地打转,嘴里喊着“慈母多败儿,慈母多败儿啊。
范芸突然噙着泪,满脸委屈的看着黎国晟,“都是我的错,才让煜暄那孩子如今这样不懂事,都是我不好。”
黎国晟看着爱妻那梨花带雨的模样也自知话说的有点重了,于是百般讨好。“小芸啊,我那是气极了,口不择言。你知道的,我一生气就胡言乱语。别和我置气,气坏了身子。”说着就要搂范芸回房。范芸低头抹眼泪时暗自朝黎煜暄使了使眼色。
黎煜暄翻了个白眼无奈的想,就知道是装的,偏偏还屡试不爽。
在夫妻两人的身影快要消失在楼梯口时,黎煜暄突然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爸,我们明天还去那儿了吗?”
刚被范芸泪水浇灭的怒火又噌噌的又升了起来。黎国晟“咚咚”的冲下楼梯,指着黎煜暄怒道,“还去,还嫌你不给我丢人现眼吗?啊?”“老黎。”范芸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别再跟我说什么他还小,是个孩子。没满十八岁都是孩子是不是?他是孩子是不错,可是谁让他开的车,谁让他醉驾,谁让他撞断了人家的腿。自己犯的错就该自己解决,可是他做了什么?下午在人家家又是笑又是摔门而去,你什么意思?还嫌麻烦不够多吗?”黎国晟迅速吼完一大段话,兀自坐在沙发上大口喘着气。
“我没有摔……”
“别跟我说你没有,下午一院子的人都看见你就那么走了。你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你懂不懂尊重?你把那个女孩的家人放在什么位置上?我告诉你,就因为你这样事事漫不尽心,那徐家根本不同意和解。非要你给个交待。呵,我看你怎么办!自己好好算算要吃几年牢饭吧!”黎国晟怒极反笑,掏出打火机,点了支烟。
范芸焦急的问道,“老黎这可怎么办,难道真把煜暄送去吃坐牢,你快想想办法啊。”
黎国晟一脸横铁不成钢的样子,“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请了一个律师团来打这场官司,结果这小子呢?一口咬定车是他开的,人是他撞的。今天和解又是那么个吊儿郎当的样子,我能怎么办!”
范芸无力地垂坐在沙发上,低低的抽泣着。只是这次是真的。
“几月份开庭?”黎煜暄无所谓的问道。
“应该定在九月份,我托人提前了,早死早超生,越拖变故越大。”听到开庭这个词,黎国晟也瞬间萎靡了下来,幽幽的叹了口气。
“那我明天就搬到那个村子里去,你帮我安排一下。”
“你去那个村子干嘛,还嫌不够丢人。非要被别人赶出来不可吗?”黎国晟很不理解。
“不行。这一个多月你哪儿都不许去,好好陪着妈妈。”说着范芸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妈,我今天在那个村子里看到好多景色不错的地方,我想过去画一阵子的画。也许将来很长时间我都不能再画画了。”说完便垂下了眼睫。
看着儿子满身的落寞,范芸突然心疼的不得了,挥着手说,“去吧去吧。”
黎煜暄掩住眼神里的兴奋,飞快的转身上楼。妈,不是只有你才会这招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下午那个桥头的少女。打开画架,取出那张画,仔细的摩挲着。
喂,那个寸发姑娘,明天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嗨,那个寸发姑娘,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回避了七天了,有些事情注定是要面对的不是吗?
夏夏从行李箱里取出那包头发,轻轻地取出了那份顾氏股份持有书。发黄的灯光映的那份褶皱的文书,笑得有些狰狞,像极了一个黑夜里吞噬你灵魂的怪兽。
将所有文书都看完,夏夏静静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床上除了那叠文书还有一张纸条,洋洋洒洒的几个大字,潇洒无比。也不知夏夏看了没有。
“喂,老顾,你睡了没有啊?”上完厕所的顾奶奶在黑暗里叫着老伴。
“嗯。”
“嗯什么嗯,你这是睡了还是没睡啊?”顾奶奶不耐烦的踢踢身边的人,“我有事儿和你说。”
“说吧。”身旁的人叹了口气说道,毫无睡意,应该还没有入睡。
“刚刚我上厕所,经过夏夏房间的时候,灯还亮着。这孩子这么晚了还不睡也不知道在干吗,我也没敢进去看看。芝兰走后,那孩子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小时候总是跟在人身后,见谁都甜甜地笑,和芝兰小时候一模一样。我看着心里真是欢喜啊。”顾奶奶幽幽的说道。
“夏夏还是个孩子,遇到这样大的变故难免显得有点极端。等等吧,时间久了她总会想通的。”老顾轻轻拍了拍老伴的手安慰道。
“还等,这么些天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天正午吃完午饭就出门,顶着一头大太阳坐在桥头上,谁也不搭理就那么坐着,一坐就是一下午。我害怕迟早会憋出病来。哎!”
“夏夏和芝兰一样,心底什么都明白。看似什么都不在乎,是她知道这些都不知道她在乎。夏夏那孩子是个聪慧剔透的,只是像芝兰一样,死心眼啊。当年,当年她非要嫁给夏封,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年心软依了她,如今害了她还害了夏夏。”老顾重重的叹了口气。
“当年,别再说什么当年了。我眼下最担心的就是夏夏,如今还好说,等九月份开学了可怎么办?总不能让夏夏跟着我们,在这小村子里念书吧。我想着,明天给之恒打个电话,让他把夏夏接回去生活几年。让怀青和夏夏做个伴儿,都是半大的孩子,总会好相处的。”顾奶奶商量着看着老顾,“你看行吗?”
“如果你让夏夏去之恒他们家,还不如就呆在这村子里,至少夏夏过得自在。”
“去之恒家怎么就不自在了,之恒可是她舅舅啊。小时候芝兰和之恒感情可好了。”
“你也说了是小时候,如今谁知道还是不是原来的样子。再说,再说芝兰都已经走了。我想着芝兰手上的股份一定都在夏夏手里,夏夏要是进了之恒他们家,吕青那个女人能放过她?”老顾坚定地说道。
“哎呀,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可怎么办?都怪你当年发神经,办什么公司做什么生意,老老实实做个木匠,咱们一家老小守着院子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有什么不好?现如今,有钱又怎样,儿女们过的舒心吗?啊?咱老两口倒好躲到这村子里避世来了,让他们在外面斗个不停。你让我怎么放心,你让我怎么安心?”顾奶奶说着说着竟隐隐的抽泣起来。
黑暗里的老顾沉默了好半晌才慢慢的说道,“你让我好好想想。”
黑暗里一切谈话都终止了,除了几不可闻的抽泣声和偶尔传来的叹息。一切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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