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她是个普通的小女孩么?聂小倩从出生那刻起,就不是个凡人,楼兰未来的虫师,岂是好惹的。她那时也许还小,但只要给她一二年的时间,她的控虫术学成,翻过脸来,就会把人全家灭了,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一代人偶师做成了虫偶。”
宁采臣瞧着河边那小女孩的背影,心下发寒,“她真的将人全家都杀了,连一个都不放过?那些人中,总也有好的,不见得都欺负过她吧。”
“就有好的,一旦动起了手,还能留情么?她要杀人家,人家的妻儿老小,会放过她么?她要么不报仇,要报就得彻底,这里没有人情可讲。哥哥,这在江湖上,不是很常见么?更何况,聂小倩的旁边,还有崔婆婆,半面鬼婆的名声,你以为是怎么来的?”
宁采臣哑口无言,隔了会儿,方道:“想不到小倩的往事,竟是如此不堪。”
“是呀,你既可怜人家,那就去救她吧,你看,你再不去,那个小倩可能就要变没了。”梦外人说。这话提醒了宁采臣,忙迈开了步子,便要赶过去,谁知他想要跑了,这双腿竟不是他的了,拼尽了全力,却是动不了丝毫,由不得浑身冒汗,“啊哟!这是怎么了?云二侠,快帮我!”
梦外人略显意外,“怎么?你动不了么?”
宁采臣道:“动不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发觉在梦里,我的能力时高时低,有时甚至没有了功力,象个普通人一样。”
“这没什么,我说过,这个梦不是你的,你在别人的梦里,别人的梦你控制不了。”
宁采臣停止了无谓的跑动,“可是有时我又很强。”
“那是你回到了你自己的梦,换句话说,你在做白日梦。不过,你不用自卑,做白日梦的人多的是,很多人在梦中扮演无所不能的家伙,以为自己是神。你现在要弄清楚的,是你在谁的梦里?聂小倩,还是别的人。”
宁采臣哦了一声,放松了身体,睁大了眼睛,眼前还是那个景象,年幼的小倩在奔跑,沿着河岸,这条河真够长的。他想。然后,他觉得不对,没有理由经过了这么久,她还是在河岸上,哦不!他搞错了,原来她看起来象在奔跑,其实不是,她整个人都在河岸的一段地方不动,当他发现了她是静止的时,面前的梦境便如同水中倒影一样破碎了,转变成了另一种景象……破败的墙壁,杂乱的庭院,灰尘和蛛网遍布,间或倒塌着泥塑的神像……神像?为什么是神像?宁采臣想。这个地方的破烂还不算什么,可它散发着的阴森,却是宁采臣这辈子都没碰到过的。这个是什么地方?或者说,这是谁的梦中记忆?
“别猜,你仔细看。”云二的声音说。
宁采臣眼睛瞪得更大,在一片阴暗中摸索,森冷的风从墙缝中透过,吹的人心底发凉。这感觉很不好,似乎又回到了王保店内,那个下起黑雨的时辰,那个布满恐慌的夜晚……难道,这里也有虫子?可是,已经有了梦魔的梦内,还会有别的虫子么?他一边想一边迈步,在残存的殿堂间穿行,向着下一间殿宇,在那里飘浮着白色的罗纱,凄美的在风中舞动。很奇怪的梦境,在废弃的屋内,怎么会有白色的罗纱?他来到舞动的白纱前,伸出手想仔细摸摸,哪知才碰到了,那些纱眨眼间化成了灰黑的残布,蛛网也似,挂在了眼前。“咦?”他忍不住发出了疑问的声音,“云二侠,这到底是哪里?你认得么?”问完才觉得可笑,这是别人的梦,别人的记忆,云二怎么可能知道?谁知他才这么想,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大师,你认为此地可有鬼怪?”这声音真是无比的熟悉,让他差一点要跳起来欢呼了,这竟是赵四的声音!在分别了这么些时日后,他终于找到了赵四。他刚要叫她,拉着她向她诉说离别后的思念,却发现,他竟找不到赵四的人影,虽然听到了她的声音,可她的人呢?
宁采臣着急的四下里寻找,没有找到赵四,却意外的发现了另一个人,在一扇破裂的门后,露出了少林水镜大师枯瘦的脸,目无表情的看着他,“四小姐,你认为此地不干净么?”边说边将手上抱着的一个人缓缓放下,“便算如此,你我既然来了,便瞧上一瞧,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
宁采臣认出水镜大师放下的人正是断了一条腿的胡西西,这么说来,王保店分开之后,水镜带着胡西西是和赵四在一起的,那么,是不是可以说,眼前的这个记忆,是他们三个人的么?哦,不,是三个人之间的一个。如果是这样,是哪一个呢?就在宁采臣惊疑不定时,水镜大师慢慢走近,“四小姐,胡施主伤重,你身上可有治伤的灵药么?”随着他的话语,他的视线转到了昏晕的胡西西身上,“此人截断了一条腿,虽靠点穴封住了伤势,但若这么流血不止,怕是不能活命。嗯,我七宝斋到是有上好伤药,只是我没带在身上,在我师弟采臣那儿,需要先寻到了他才行。”赵四的话音再次响了起来,他忙寻找着声音的来源,谁知他的视线乱扫,就是找不到赵四。这是怎么回事?他想。低首寻思中,水镜大师又慢慢回身走到胡西西身边,“那怎么办?胡施主不能得到治疗,光靠封住血脉,恐不能持久。”这话说过,宁采臣的视线蓦地里接近,凑到了胡西西身前,“大师不必着急,药虽然多数带在采臣身上,我身上还是有瓶灵药的,虽是不太对症,但拿来救治,还是可以的。”赵四的声音说着,宁采臣的眼前便出现了一只纤纤玉手,手上拿着瓶伤药。“大师请让开些,我来帮胡当家的包扎伤口,喂他服药吧。”一边说,一边扶起了胡西西,水镜则退开了些,撕了僧袍上的袈纱,递了过来。
宁采臣瞧着这一切,越瞧越不对,自己的视线,竟好象不是自己的,完完全全,变成了别人的,莫非这次,又进了别人的梦么?他想着,仔细看着面前的梦境,自己好似在一个人的身体里,而这个人无疑就是他遍寻不见的赵四……越想越对,那手儿伸手拿药,如同是从他怀内掏出来似的,这难道是赵四的梦,赵四的记忆?啊哟!闹了半天,他竟进到了赵四姐姐的梦内,他震惊的无以复加,只觉得浑身都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