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被选试婚,却遇到了想要的良人……”苏禀易轻念一句,从墙侧阴影里走了出来,目光投向夙昕的院子方向,“既然是想要的良人,这两日是跑去了哪里?”
一连三日都是早出晚归,她到底是在做什么?想起明日便是十日之时限,目光变得悠远难辨。
他心里烦躁,特意跑来前看,听到了这样一番对话,内心起了波澜。原本打定的主意竟然开始有丝动摇。只因她说,他是良人……
“良人吗?”
他站在墙角旁边,一只手撑在身后的墙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上面,身上的力气缓缓溜走,目光投向了不知名的远处。
既是良人,他该如何面对?试婚之限,他到底该如何选择。
……
这一夜,并未与往日有甚不同,但夙昕的一颗心却提得老高,一瞬不曾落下,只因今夜乃试婚时限之日。试婚乃圣旨,他定不敢违背吧。
苏禀易轻轻地走进房间,看着坐在床畔的夙昕仿佛在等待他一般默默不语。
夙昕亦抬起头看到了他的眼睛,今日的他与往日不同,早已熟悉的疏远冰冷之意散去,眼神里是她说不上的别样感觉。
他今天是怎么了?
苏禀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沉默中似在传达着某种情愫,只有星点,但还是被她察觉到了。
这一刻,她知道,他不是风流乱性之人,此时此刻的此番风度就算是正人君子与他相比也差了几分。心弦不自禁微动,原来他是一个如此温柔的人。
他的笑容、他的动作都是轻柔之极的,仿佛面前的夙昕是个琉璃娃娃,“还没睡?”
夙昕紧张地低下头,局促不安起来:“还不困。”
他垂眸片刻,缓缓走到她的身侧坐下,并没有看她。
夙昕的一双手合拢着放在腿上,突然就看见一只好看的大手覆了过来。她本能得想要躲闪,还是克制住了。因为此刻的他让她没有任何免疫力。
昏黄的烛光下静得针落可闻,两人安稳地坐着不动,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大手轻轻移开,她才从恍惚中清醒了几分出来。经过这一遭,她的心早已不紧张了,反而是安详的。她歪着脸看向他那张昏黄灯光下线条分明的朦胧侧脸,忍不住在心里给他加了几分。原来他是这样细心温柔的男子,一进门便在照顾着她那颗不安的心。
这样近距离观察,他的皮肤真的不是一般的好。莹润光洁的脸庞在灯光的映照下更添一分润泽,那光仿似是从他的肌肤之间透出来一般,令她移不开视线。
如果可以真想伸手去触摸一下,或者狠狠地捏上一捏。太过放松的她好像忘记了身边的苏禀易是个有着自由思维的活人,这样想着就伸出了手。
小手缓缓靠近,生怕惊扰了谁似的一点点挪动。就在即将碰触到的那一瞬,却冷不丁地被拍下。
“啪”地一声,夙昕猛地一愣,回过神来。
此刻的苏禀易收起了那丝温柔,略皱着眉头看着她。他不喜欢自己的脸被碰触,就连章子鸢也未曾碰过他的脸和发。
两人每次见面都是斗嘴,此刻的夙昕也恢复了本来的面貌,被使劲拍掉手掌,低头看了看手上发红的引子,恶狠狠地仰起脸道:“时限已至,还不愿意?若是不从,你这可是抗旨!”
苏禀易撇嘴一笑:“就算是抗旨,也少不了你的份!惠阳会放过你吗?”
夙昕被戳中死穴,生气地撇过头去。他说得没错,若是试婚失败,他最多是不娶公主,然而她……咦?不对,哈哈!
想到了关键点,她道:“若是试婚失败,便证明你……不行!世间之人嗤笑还是其次,你这一生也别想有后了。一旦有后,便是个欺君的罪名。”
苏禀易身体僵直,他还没有想过那么远去。
夙昕暗地里偷笑着伸出了手,这一次不再是缓缓地小心翼翼,而是猛然摸上了那张脸蛋。入手光滑软腻,果真比女人的肌肤还要好。
突然感觉到斜上方有某个危险的视线扫了过来,她小手一顿,缓缓抬起头,满眼里承载的都是他的怒火。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一下扑到。天旋地转之间,再抬起眸子,是他放大的脸。
夙昕随即便头皮发麻,后悔了。天啊,她没事找什么事?把他惹怒了。此刻的她甚至动弹不得。
再一次欲哭无泪。
“想什么呢又?”苏禀易见她竟然在此刻愣神游想其他,脸庞又靠近一份。
夙昕的手早已离了他的脸,此刻却不知该摆在哪里。她缠着声问:“你要干嘛?”
“你说我要干嘛?”他轻声一笑,故意吐了一口气。
夙昕被吹得一个机灵,惊惧心慌间试图摆脱开他。
苏禀易哈哈大笑起来,笑容肆意却纯净。并没有混沌地掺杂其他,而是像听到了某个笑话般畅怀大笑。夙昕看得呆了,竟然忘记了刚刚的反抗。
然而他却没有再继续下去,而是撑着夙昕两侧的床坐了起来。
身上的重量徒然减轻,她松了口气,跟着坐了起来诧异地看着他。
“我们来打个商量,如何?”苏禀易看着她,嘴角还残留着刚刚的笑意。
夙昕面容一整:“你有什么主意,难道真想抗旨?”看他的意思真的是不愿试婚,是她真的难以入眼,还是他又别的原因或想法?
“我见你也并未十分情愿,所以并不想勉强你。”苏禀易走到窗前桌旁拿起夙昕的绣花针,掳起衣袖冲着手臂使劲扎了两下。回过头说:“把你的白手绢拿来。”
夙昕脸一红,却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略一踌躇还是从包袱里取出了帕子递给他。
苏禀易将白色手帕附在手臂上,一会儿就渗了血上去。
“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她无法轻易相信,他这么做真的是因为她不情愿。
他笑着将手帕放在一旁,看着她自然而然说道:“既然你我都不情愿,为何还要听那劳什子的命令?你真心愿意做公主试婚的工具?”
夙昕愣住了,工具,她从一开始便不愿啊!
她的表情被他全部看在眼里,不知为何,苏禀易此刻心里有着一丝心疼,于是温柔地说:“洞房花烛,自然应该是在两情相悦之后发生的事。”如果将来你我能够相偎相依,再鸳鸯戏水不迟……
夙昕再次抬起头来,却是泪光点点。烛光照应下,她这样柔软的一面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美丽得动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