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长得很奇怪是不是?!”那人说着,露出了两排锋利的尖牙,冲着林铮嗷呜一口,吓得林铮向后一缩。
“不……不是……”林铮被他一吓,结结巴巴地说道,“前……前辈为何在这里,也是被巨兽吞下去的吗?”
那人冷笑一声说道:“吞我?哈哈,它可没有这个胆子!是我主动住进来的,这里四季恒温,有什么不好,在外边天天提心吊胆,这里安全得很。”
说完,他顺着血管跑到了远处,又露出了脑袋,“怎么样?这里不错吧,哈哈哈哈……”随之缩了回去,再也不露面。
任林铮如何呼叫前辈,都不见他出来,他心想:“此人在巨兽腹中时日不浅,恐怕性情变得喜怒无常,自己要多顺着他,说不定能找到出去的路。”
想通这个环节,林铮不再呼喊,而是坐了下来闭目养神。这里隔绝了天地,没有一丝灵气,幸好玉鼎中尚有不少灵液,供他生存没有任何问题。
腹中无昼夜,也不知过了多久,林铮醒了过来,睁开一看,一个脑袋长在粗大的血管上,正瞪着圆滚的眼睛看着他。
“前辈,你出来啦?”林铮笑着说道:“这里好是好,就是有些闷,要不前辈给我讲讲这巨兽的来历吧,在下权当个故事听听,也正好解了闷。”
那颗脑袋摇晃了几下,说道:“你想的美,我和你又不熟,为何给你讲故事?”
林铮也不以为忤,仍然笑着说:“前辈不想讲就算,在下还困着,我要再睡一觉。失陪了。”也不管那人如何瞪着他看,倒头就睡了起来。
那人一副生气的表情,愤愤地说道:“你想睡就睡吗,我偏不让你睡!”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摇晃起血管来,不一刻就落下倾盆的血雨,直浇到林铮的头上。
林铮虽有防备,但没想到是巨兽之血,他无法躲避,浇得全身都是,连嘴里也给灌满了血。
林铮刚要开口喊停,一股血又喷了下来,咕咚咕咚连喝了好几口。这巨兽之血初闻起来有些腥,灌到口中腥味中略咸,回味还有几丝甜味。
他却不知,这巨兽之血乃是世间少有的补气至宝,北境丹药排行榜上,龙阳丹位列第三,其主要成分就是此兽的血液。因为血液难得,龙阳丹虽闻名天下,但极为罕有,每一枚都价格昂贵。
看到林铮狼狈的样子,那人哈哈大笑起来。他在巨兽腹中不知度过了多少春秋,从没有如此开怀大笑过,今日见到林铮吃瘪,心中开心极了,简直像个终于吃到糖果的孩子。
几口兽血入腹,起初林铮胃口抗拒,几欲呕吐,但随着兽血释放能量,林铮才发现这血液竟然如此神奇。
兽血释放的能量,随着经脉运转,进入到丹田之中。三色丹田开始缓缓转动,最上面一层缭绕的白气见到兽血能量后,兴奋异常,立刻围了上来,紧紧裹住能量。很快,这团能量被白气全部吸收掉。
白气依然不满足,在上层丹田内来回转动,不肯停下来。林铮还未见识过白气的威力,但既然能与金色血液和黑色血液抗衡,想必弱不了。
他看到那人极为开心,索性借此又大饮了一顿兽血,饮后马上装作干呕欲吐的样子,又惹来一阵大笑。
这顿兽血喝得爽快,兽血能量很快进入丹田之中,又落入了白气的肚里。汲取完这次兽血能量,白气好像壮大了一分,之后躺在丹田中再不动弹。
“你小子有趣!哈哈哈哈……”那人兀自笑个不停,一颗脑袋滴溜溜转个不停,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竟能寄生在巨兽血管上。
“想听巨兽的故事,好!今儿爷开心,就跟你讲讲这巨兽的来历。”那人说道。
“你可知道北冥?”
林铮摇了摇头,问道:“北冥是哪里?”
那人摆着手,说道:“问你也是白问!北冥世间少有人知,知道的人也不从未见过。你知道为什么呢?因为北冥根本就不会在这个物质世界存在!”
不存在?为何不存在?既然不存在怎么会有名字?一连串的问题在林铮识海中喷薄欲出,但却没有发问。
那人又说道:“北冥在哪里呢?”他指了指自己的识海,“在这里,在想象中,在识海里。”
听到此言,林铮笑道:“前辈,你不是在说笑吧?难道你想说巨兽是从不存在的北冥来的?”说完,他笑意更浓,其中分明夹杂着几分不解和嘲弄。
那人却并未在意,继续说道:“巫教一代巫神名叫庄楚,传说本体是一只蝴蝶,修炼成人后,他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蝴蝶。庄楚少年时常常被这个梦魇缠身,梦中他变成了蝴蝶,醒来又是人身,他常常想,不知是蝴蝶做梦梦到了庄楚,还是庄楚做梦梦到了蝴蝶。某一日游至海边,在崖石之上感悟天地造化,悟出以身沟通天地,即可成无上大道,蜕去形骸,进入大自由境界。他在崖石上悟道七七四十九年,写下巫教第一神篇——《神游》,其精髓就是‘身在此处,神在彼端,沟通天理,成就大道’。创立巫教后,教众尊他为先神,他不以为忤,游荡在天地之间。后来,庄楚先神以自身意识之海化为广阔海洋,名曰北冥,传说见过北冥的人,都说那里才是极乐世界,万物都能得到自由、自在。庄楚先神飞升之后,北冥便缥缈不知所踪。”
听到这里,林铮便有几分相信了,心里更是仰慕庄楚:这通天的才情,简直让人膜拜!以意识化海,何止是气魄,何止是才情,何止是创想,这是开天辟地的壮举,这是无与伦比的开拓!他想立刻就能见到庄楚,将自己的仰慕奉献给他。
林铮说道:“前辈,庄楚先神飞升去了何处?北冥又去了哪里?”
那人摇了摇头,“传说先神破开北冥,不知所踪,他也许是发现了另一个世界,去那里逍遥了。”说着,他脸色低垂,念念有词,像是在祝福庄楚先神。
接着又说道:“至于北冥,我巫教世代寻找,从未找到过。不过,我们知道,北冥一直都在,一直都在。”
“为什么?你能感知到北冥吗?”林铮不解地问道。
“从来没有感知到过,但我知道它一定存在!”那人指了指地上说道:“你不是想知道它的故事吗?它叫做鲲,就来自北冥!”
林铮难掩震惊,自己居然鲲的肚子里,而鲲还是从北冥来的。他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好大一会,他才问道:“前辈,它……它从北冥来,你为何知道?”
那人说道:“每过万年,我巫教祭神殿中就会出现一枚蛋,放入水中,化为一条大鱼,大鱼长成后有几千里那么大,化为巨鸟,名曰鹏。鹏展翅翱翔,挥动双翼,一下就是几万里。据说,鹏最后都要飞到北冥去。”
“这条鲲鱼有多少岁了?”林铮问道。
“五千岁!它还小,再过五千年才能化为鹏。”那人说着,脸上满是憧憬和向往,“可惜巫教覆灭,没有了信仰之力,它长得太慢了,不知何时才能化身。”
林铮此时隐约明白,此人或为鲲鱼的护法,巫教覆灭,他索性躲进鲲鱼腹中,等有朝一日鲲鱼化为大鹏,他也能跟着进入北冥,享受大自在。不过,鲲鱼化鸟岁月漫长,此人竟甘于钻入鱼腹,与鱼共生,当真心思缜密,忍耐力惊人,远超常人。
“前辈,听你刚才一番话,我方知自己不过世上蝼蚁,简直微不足道。别说与庄楚先神比,跟前辈你相比,也是皓月与荧光之别。”林铮恭敬地说道,“想不到巫教之术,果然精妙神奇,晚辈叹服!”
那人哈哈一笑,对林铮之言甚为受用,说道:“世人说起巫术,无不斥之为妖术,更有人以巫术招摇撞骗,败尽了巫术的脸面。他们那里知道,真正的巫术可通天,可通地,可一念万物生,一念万物死!”
他说的庄严肃穆,脸上带着几分圣洁的光辉,轻颂起听不清楚的咒语,林铮觉得眼前景物一变,仿佛来到自由自在的国度,全身轻飘飘地,浑身有使不尽的力气。
放眼望去,城郭人家,青烟袅袅,阡陌纵横,农人劳作,顿时心生喜乐,不自禁地向往之。
正舍不得眼前的所见,景色一换,又是红彤彤一片,回到了鱼腹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