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卢卡斯从昏迷中醒来,只觉得头昏脑涨,脑子里嗡嗡直响,浑身上下火辣辣的疼,身子僵硬,除了右手手指,身上竟没有一处能自由活动的部位。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用手支着下巴,不错眼珠的盯着卢卡斯。见他醒来,小男孩高兴的叫起来:“妈妈,快来看。他醒了!”
这是一间狭小的地下室,持续不断的轰炸,已经严重的震撼了它的结构,每一发炮弹爆炸,都震得它簌簌的落下大量的沙尘,天知道这间小小的地下室会不会在下一时刻坍塌?
一个三十多岁的衣衫破旧的女人,带着他的孩子就躲在这随时都有可能倒塌的地下室里。
此时外面的炮声已经远去,一阵阵密集的机枪、步枪、冲锋枪的枪声清晰的传进地下室里。
卢卡斯费力地问那女人:“夫人,现在是什么时间?”“五月二日下午两点四十分。”女人看了看戴在腕上的手表答道。
“啊!自己已经昏迷了将近一天了!”卢卡斯暗道:“遭糕,那信差交给自己的电报还没法出去呢!”
卢卡斯从女人那里知道,党总部早已落入苏军手里。卢卡斯深知,这份电报是再也没机会发出去了!
卢卡斯被炮弹炸飞,就落在这母子躲避的地下室入口的旁边。这母子二人藏身其中,多日来缺衣少食,那女人原本指望从卢卡斯的身上搜寻些食物出来,补充一下越来越少的食物,冒险冲出藏身之处,不料搜检卢卡斯时,发现卢卡斯还活着,只是受伤极重,昏迷不醒。那女人见卢卡斯年纪幼小,不忍心让他就此死去,才把他救回来,在母子二人的细心呵护下,卢卡斯在昏迷十几个小时之后,终于醒了过来。
苏军占领了党总部,后勤人员开始清理这片区域。他们拿走死伤的德国人身上的军衔、勋章,作为纪念品,很多身上配了军衔,胸前佩戴勋章的德军伤员,在苏联人拿走他们的军衔勋章之后,立即被处死了。
女人名叫玛格达.莱茵哈特。他见到苏联人处死了很多德国军人,急忙把卢卡斯身上所有可能显示他军人身份的物品远远地丢掉。那封没有发出的电报,依玛格达的意思,是必须烧毁的——任何拿着希特勒地堡里的文件的人,无疑必是纳粹分子,而这些人,苏联人是绝不会轻易放过的。
卢卡斯也坚决的不允许玛格达.莱因哈特夫人烧掉那份电报。在卢卡斯的坚持下,玛格达只好把它藏在一只深棕色的玻璃瓶里,深埋在了院里被炮火熏烧的焦黑的雪松下面。
卢卡斯幸运地通过了苏联人的审查,并得到了苏军医生的救治,终于保住了性命,逐渐的康复起来。
和所有被纳粹思想左右的德国人一样,卢卡斯对苏联人充满了敌视和厌恶,对美英等西方国家则心怀亲近,终于在他的身体彻底恢复健康之后,卢卡斯成功的逃出了苏占区,进入了美国占领区,在那里,卢卡斯重新走进学校,并在毕业后成了一个新闻记者。并在一九六三年加入美国国籍,定居在洛杉矶,那年,卡尔的父亲刚刚只有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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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和杰克听着老人的讲述,一幕幕动人心魄的场景就像好莱坞大片一样在脑海中闪过,两人如醉如痴,深深的和克鲁格一起陷入了回忆之中
克鲁格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对卡尔说道:“你应该可以猜得到,那个信差,就是我!”
卡尔点了点头,心中却想:原来,祖父曾经在希特勒青年团服役,还是个坚定地纳粹分子!”可是祖父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这段经历!是羞于让人知道,还是要隐瞒什么秘密?现在看来,当然是要隐藏他知道的秘密了。
只听克鲁格继续说道:“你的祖父逃出从苏联人那里逃出来后,从玛格达.莱因哈特那里取出公文袋,逃到了美占区,在那里开始了他的新生活。而我则因伤重,无法行动,最终做了苏联人的俘虏,我很庆幸,没有像其他被俘士兵那样被苏联人给杀死。开始的那些日子里,我们时常私下猜测,在以杀害德国被俘士兵为乐的苏联战俘营里,我们只一批重伤之人,是被什么样的幸运之神眷顾着才免遭屠戮的?自然是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我在逃出苏联人的控制之后才知道,原来,他们的领袖‘斯大林同志’从西方的媒体报道中看到了有关苏军随意报复,滥杀德军俘虏的残忍暴行,觉得有伤苏联人的正面形象,才严令禁止杀害战伏,虽然这是禁止不住的,但在与西方极为接近的柏林等地,这种暴行还是确确实实的减少了许多,我也就成了‘斯大林同志’维护苏联良好形象的受益者。”说到这里老人呵呵的笑了两声,那笑声,既有嘲讽,又充满了凄苦,想必是想到了那些没有战死沙场,却在战俘营里被虐杀而死的同袍们吧。
“我们这批重伤员,被留在了苏军的战地医院救治。我的腰部被弹片击中,伤势严重,要不是你的祖父曾经简单的为我处理过伤口。只怕我就不会配苏军救活过来了。即便这样,我也在那里躺了三个月,才最终恢复了行动能力。
我被迫接受了苏军的‘去纳粹化’教育,然后被苏军监管起来,强制为柏林的重建做苦工。说实在的,重建柏林的工作虽苦——开始的时候,我们每天都要用简单的工具在散发着阵阵腐臭的废墟上,清理出成百上千吨的砖石瓦砾,然后在清理出的地段重建家园——但我们仍然十分快乐,因为我们是在为重建美丽的柏林工作,我们也为此感到自豪,只是一想到这重建工作是在讨厌的苏联人,可恶的俄国佬的指挥下进行的,我们的心里就不舒服,自豪感也因而烟消云散。
我和几个要好的朋友上联这要逃出去,淡而国人实在防范严密,我们没有一点逃跑的机会。这种情况一直延续了八年,直到有一天,我们到郊外倾倒废墟,卡车突然倾翻,满满的一车废墟把我和另外两个战俘结结实实的埋在了下面,现场监督的苏联士兵把吓蒙了的司机拉出车楼子,见那卡车实在已经没有拯救的价值,便拉着大声哭喊着求他们救救压在下面的人的司机,扬长而去。也难怪,这些高傲的胜利者从来都没有把我们这战俘当过‘人’来对待,他们可不会理会一个德军战俘的死活,他们不亲自用枪杀死你,已经是很不错了,还指望他救你?想都别想!”老人气愤的说,语气里满是对“苏联人,俄国佬”的愤恨和厌恶。
“万幸的是,我和一个叫莱曼的小伙子被一块支在头顶的楼板救下了性命。开始时,我们两个十分慌乱,高喊救命,但没人理会,渐渐地,我们安定下来,因为我们发现,谁也么有受伤!我俩同时想到,既然可恶的俄国佬要我们自生自灭,我们何不利有这个机会,逃出去?逃出苏联人的势力范围,到西方控制的地方去?
于是我俩一边小心的清理周围的砖石瓦块,一边耐心的等待天黑。那时正是初春时节,天气寒冷,又下着小雨,我们两个又冷又饿的在瓦砾堆里躲了十几个小时,才敢在夜深人静之时悄悄地往外爬。我们从里面一点一点的抽走堵在面前的砖石,把楼板下的窟窿做大,开始往外爬。莱曼在我前面、
楼板的支撑是我们旁边的断砖碎石我们往外爬的过程中,虽然十分小心,仍不可避免的会碰到它们,我们便一边爬,一边用身边的砖石支撑加固。忽然,做一块支撑的砖头被莱曼碰了一下,霎时,头上的楼板一沉,重重的压在了莱曼的后背上,莱曼使劲一躬身子,大声催促我:快往外爬,我坚持不了多久的!我急忙使劲一推挡在身前的石块,身子一缩,窜了出去,刚刚出来,就听身后传来骨头断裂的嘎嘎声,接着轰的一响,原先横在我们头上的楼板,轰然倒塌,把莱曼结结实实的埋在了废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