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老捂着脸,声音沉沉的像是叹息一般。
苏霁瑶仿佛透过那张双苍老的手看到了叶老难以启齿的寂寞。死了人,是自己亲手杀的,如何能接受,如何能接受,如何能接受。
这个地方的所有人都是曾经的纪念。
贺家人,是与叶老同样的幸存者的家人,都死了。
于梦阳,给翠翠灌了热水的那位的弟弟,死了。
冯青,前街卖豆浆家的长女,死了。
叶启楠,从他的手沾满鲜血的时候,他也死了。
那些死者,大都是当年事件在外的家眷,如今,时隔多年,本以为可以回归家乡,过些好日子,却不想,归来是生命的离别。
“这不关您的事,叶老……”
“我看到自己手上的鲜血的时候,就像是看到那些人在我面前狰狞的笑,霁瑶,你知道那种心态吗?”
“叶老,您就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叶老摇摇头,苦笑一声。
“我还是很坏的吧,知道你们要调查,居然什么都没说……我还给自己的屋子泼了狗血……”
苏霁瑶站起身,推开叶老屋内的窗户。
迎面的微风格外凉爽,苏霁瑶的思绪格外清明。
“无论如何,叶老,这件事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将翠翠度化了,这才是根本。我需要您的帮助……”
“怎么帮……”叶老将折皱的褥子铺了铺,将手上沾的泪滴蹭了上去。
“我需要平锅、白芷、蜂蜜,面粉……翠翠冤魂不散,您就永远不得解脱,所以,我希望在您这里将她引过来。”
叶老叹息一声,轻轻点点头。
“可以……明晚吗?”
“是……”
搞定了叶老,事情算是解决了一半。
苏霁瑶虽说有些担忧,但还是决定去休息。
回去的时候,淳于晋已经睡着了。她折腾了一晚,也是累极,她跳在小床上,不过一会儿,也呼呼大睡起来。
另一边,隋玉离开之后就后悔了,在路上游荡了一会儿,他本打算回去,可没走多远,就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这个人是不峰之王淳于庆身边的阿斯汗,这人看似魁梧有力,实则灵巧有余,十分得淳于庆的信赖。
隋玉还小的时候见过他,那时这人年岁已足二十七八。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年龄早已破四十,可他看起来还和当年的样子一样,似乎一点都没变。
“隋玉……好久不见……”
阿斯汗的声音柔柔软软的,隋玉觉得很怪。但他没有心情和阿斯汗叙旧,他的全部心思都集中在如何安然离开这个问题上。
显然,阿斯汗见他不说话,也没打算等着。
“既然这样,就和我走一趟吧……我家主子想见你呐……”
隋玉一脸凝重的盯着阿斯汗,脸上闪过一丝阴霾。
“阿斯汗,这么多年没见,你这么邀请我,是否有些不合礼数啊?”
“我们不峰怎会在乎这个,隋玉在大兴多年,倒是将不峰的传统忘了个干净啊……”
阿斯汗笑着,也不看蓄势待发的隋玉,径自走向他。
隋玉的手偷偷将棱刺捏在手上,只等阿斯汗一来,就动手。
可阿斯汗像是看清了他的意图,一只手居然抓起隋玉握有棱刺的那只手。
他手的力道很大,隋玉只觉整个手臂都麻痹了,动都动不了。
“隋玉啊,还是走吧……省的吃苦。”这话说的已经很明白了,对于隋玉,阿斯汗还真是没看在眼里。
隋玉被他那一手抓的已经看清了现状,眼下万没有硬碰硬的资格,所以他决定,随阿斯汗走这一趟。
所以,阿斯汗没有浪费一兵一卒就将隋玉抓走了。
隋玉识趣,阿斯汗很满意,只见他放开那只手,在隋玉肩上拍了一下,说道:“很好,那就走吧。”
阿斯汗用锦布将隋玉的眼睛遮住。
隋玉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他忍不住眉头一皱,捏着棱刺的手滞了片刻,松开。
阿斯汗带着隋玉走了很久,这期间经过了很多弯弯绕,隋玉本想靠着强大的记忆力将路线记下来,可这么多的拐点,让隋玉都有些蒙。
可想而知,这个阿斯汗一定是饶了路的。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阿斯汗带着隋玉上了一辆马车。
由于看不见,所以隋玉的耳力格外的灵敏,不知道有没有影响,他的嗅觉似乎也提高了不少。
马车应该是比较普通的那种,因为坐的地方很硬,可能只有薄薄一层垫子。这个所以阿斯汗肯定是骑马来的,这么换马车也是为了迁就看不到路的隋玉。
门窗关闭的不太严实,偶尔会刮进来些小风。
顺着隋玉的鼻腔,似乎远远的传来些气味,闻着不怎么好闻,应该是粪便的味道。他将头靠在门窗之上,似乎很随意的垂着。
对于阿斯汗,他也是看不到隋玉的眼神的,所以这么来讲对隋玉也应该是有好处的,至少阿斯汗不会发现隋玉眼神不对不是么?
这种味道持续了很久,足有一炷香的功夫。
待味道散尽,马车居然停了下来。
“隋玉,来些水?”
隋玉从上车开始就很安静,阿斯汗讶异于他的态度,故而也算是出声试探一下。
“多谢……”
隋玉并不客气,想来阿斯汗万没有在此刻下药的道理,本来就有些渴,听到阿斯汗给水,他当即接下。
甘甜的清水进入隋玉的口腔,隋玉仰头喝水,耳边却传来了轻微的人的对话声。
听不太清,但是好像有“出关”之类的字眼。
有这个字眼就足够了,隋玉心想。
“给你……”
隋玉将喝空了的羊皮水壶递了出去,递的方向有些偏差。
阿斯汗笑嘻嘻的接过,并说道:“隋玉你小子有前途,识时务啊。怎么样,如果给你个机会,你是否愿意跟着庆王。”
隋玉微垂着头,脸上分明露出些嘲讽的意味,偏就阿斯汗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