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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轻取历阳

孙策哈哈大笑:“哦,子明,你且说说。”

“历阳城内,惠衢、孙贲虽有八千军,但孙贲所部,本是孙家旧部,将军登高一呼,即便不能让他们倒戈一击,也能让他们不知所从。”

“历阳城外,惠衢、孙贲不知我们富春军在,不知陈司马已重归孙家。敌明我暗,待惠衢、孙贲往我西郊军营,请陈司马先取历阳,断其退路,内外鼓噪,动其军心,破惠衢,降孙贲,易如反掌。”

史载孙策到历阳,有六千人,吕蒙本以为是各路豪杰来投,现在想想,只怕这六千人,多半是历阳城中即将投降的士卒吧?而孙策,应该在来到历阳前,便定下了收回孙贲旧部的策略,现在所谓忧愁,无非是考较部下才智而已。

“那粮草呢?即便取了历阳,袁术断我粮草,我军仍然维持不了太久。”

“横江津、当利口并非要塞,以将军之能,集数千之军,足以破之。既破之,当速速渡江,攻取牛渚。牛渚是刘繇兵甲粮草汇聚之地,将军取之,足供征战之用,再无需敷衍袁术。”

“牛渚是经营已久的要塞,易守难攻,兵力十足,我若攻之不克呢?”孙策步步追问。

“将军又在欺我,若是没有攻破牛渚之计,将军又怎会离开袁术呢?”

袁术势大,唯有大江,才能阻挡。所以对孙策而言,只有渡江,才能争取生存空间。而南岸要塞牛渚便是孙策面前最大的绊脚石,必须攻破,如果攻不破,那么孙策就只能灰溜溜回到袁术麾下。所以孙策既然已经准备脱离袁术,那么对于牛渚,定然早有定计。

孙策再次大笑,他在张紘等人的谋划下,确实早就定下了破牛渚的计策。这一计,除了心腹奔走的徐琨、孙河,便只有张紘三位谋士所知,连程黄诸将都不知。这吕子明能推算出他早有定计,已经颇为不凡,不过孙策还想再考较一下:“子明,若是你来谋划,该行何计?”

吕蒙环顾四周,秘计不当宣于口,放低声音简略说道:“从内不从外。”

若是强攻牛渚要塞,便是孙策有数万人,都未必能胜。但再坚固的堡垒,也能从内部将其破坏。便是不知历史,吕蒙也会如此想法,何况他熟读正史野史,史书上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他便能推测出完整的计划。孙策之计,当应在周泰、蒋钦二人身上!

孙策喜笑颜开,疾步上前,把住吕蒙双手:“子明大才,孙策大幸啊。”见事如此之明,断事如此之快,又听徐琨所说,吕蒙能从医者的只言片语之中,抽丝剥茧,判出大势,可谓见微知著。这样的人才,怎能让他屈居部伍之中、队率之职?只是他初来投效,虽有大才,却无大功,军中自有体例,也不能无功而赏。

先升一级再说,孙策道:“富春北上之际,子明你有建言之功;又不惜劳苦,往广陵采买伤药,完备我军物资。以此二功,我升你为屯长。子明,江东便在眼前,以你之才,封侯拜将也指日可待,望你奋发智勇,再接再厉。”又招来邓当,“邓司马,子明智勇兼备,我当擢之左右。你属下人才迭出,这也有你一分功劳,权且记你大功一次,以备将来擢升之资。”

记大功一次,却要抽走吕蒙之队,不过邓当早有心理准备,毫不犹豫地道:“全凭主公吩咐。”

片刻之间,吕蒙升任屯长,而且脱离了邓当部曲。虽然手下仍然只有三什,但吞并孙贲后,定然能够补足。

“玉昆,我这就返回西郊军营,你留下统领这边,孙贲惠衢之事,便按原定计划执行。”

历阳县衙。

惠衢挂着扬州刺史的头衔,虽然只是袁术私自任命,不受朝廷承认,但在袁军地盘上,自然可以作威作福,所以一来历阳就占了县衙。收到袁术命令,惠衢立刻召来孙贲议事。

“伯阳,主公之命,你看如何行事?”

孙贲二十五岁,长得颇像堂弟孙策,但少了分阳光豪气,多了分阴鸷。严格来说,他不算袁术的直属部下,而是作为一个半独立势力,从属于袁术,便如当初孙坚一般。他是丹阳都尉,行征虏将军,领豫州刺史。一个行、一个领,这将军和刺史之位自然也不算正式,和惠衢一样,也是袁术私自任命,只不过是向朝廷上表通报一声,不管朝廷是否允许。

但不管如何,论起官职,他并不比惠衢低,甚至因为兼有军职,反而高些。对惠衢把他当属下看,孙贲是暗怀不满的,但他依附袁术,不能得罪袁术亲信。只是这惠衢实在无能,若非他胡乱干涉军事,孙贲根本不会惨败给刘繇。孙贲当年追随二叔孙坚时,南征北战,屡有战功,并非无能之辈。如今粮草受制于袁术,军务又受到惠衢指手划脚,想想这三年来的经历,孙贲隐隐有一丝后悔。当初和伯符,堂兄弟之间本来也是亲密无间……事已至此,却是悔之无用了。

孙贲收拾心情,压下不满,尊称一声道:“使君,我们刚退守历阳时,伯符的家眷就被人暗中接走,至今不知去向。严刑拷打了失职的历阳长,也没有结果。”

“那……那该如何是好?”惠衢连忙问道,军事上的惨败,他可以将责任推给孙贲,但拿孙策母弟为人质的命令,是袁术直接下令给他让他执行的,“要不,要不去问吴景,他总该知道他姐姐去向吧?”

如今历阳城内三巨头,便是惠衢、孙贲、吴景。吴景是吴夫人之弟,孙策之舅,官居丹阳太守,只是丹阳郡已经彻底落到刘繇手中了。

孙贲如同看白痴一般看着惠衢,吴景就算知道,会说吗?他站起身来,心里终于下了决断:“使君,如今只有强取。伯符只有一千军,我们这便点起大军,围困其军营,断绝其粮草,逼他交人。”

都已经撕破脸了,那就撕得更彻底一些,孙贲向堂外叫道:“国仪。”一个青年踏入厅堂,是孙贲之弟,孙辅孙国仪。

“国仪,你带两百人,围住吴景府邸。如果吴景要硬闯出来,直接斩了。”

孙贲对吴景并不放心,八千人中,也有一部分吴景的郡国兵,但围了吴景府邸,切断了吴景和部下的联系,便无需担忧。

“大哥,吴景是我们舅舅啊。”孙辅脸色迟疑。

“蠢货,他是孙策的舅舅,和我们有个屁的关系。”

父母早逝,孙辅是孙贲一手拉扯大的,如同严父一般,孙贲一骂,孙辅立刻应命。

“还有,召集陈时、戴良、孙规、刘阿,暂时把他们全部囚禁。”

孙贲部下,都是孙坚旧部,三年来被他清理过一遍,提拔了向他效忠的军官。但也有几个将领,因为孙贲需要他们的才能,而暂时留着,希望能通过长时间的恩赏收服他们的心。孙贲不想大意,将这几人全部软禁起来。

关键时刻,孙贲不再请示无能的惠衢,直接便是一道道命令发下去。一切安排妥当,便点起大军,和惠衢一同往西郊而去。

历阳城内城外,早就布有孙策细作,接到消息,徐琨当即出动,以陈宝为前锋,直扑历阳北城门。

“快开城门。”陈宝策马城下,大声呼喝。

“是土山陈司马。陈司马,孙将军有令,让我们紧闭四门。”城门一个队率看了一眼。

惠衢孙贲的八千军,只是败退,才跑到历阳来,是客军。驻扎在北郊土山的陈宝,才是历阳本地驻军。北城这队守卒,是历阳县的兵役,知道陈宝是个厉害人物,不由为难起来。

“狗屁命令,孙贲算什么东西?哪来权力干涉我们袁军事务?还不开门,我奉桥将军之命,有紧急要务,误了主公大事,你们全部抄家灭族。”

“队,队率,陈司马是桥蕤将军亲信啊,我们还是快快开门吧。”几个兵丁顿时害怕起来。兵丁中还有陈宝的暗线,手已经摸到刀上,若是队率不识相,立刻便会斩了。

袁术麾下,文官以杨弘、阎象为股肱,武将以张勋、桥蕤为心腹。比起惠衢,桥蕤更受信任。陈宝是袁军大将桥蕤的亲信,是自己人,放他进来应该不要紧吧?何况又说奉了什么紧急命令……队率本就不敢和陈宝较真,在兵丁鼓动下,立刻开了城门。

北城门迅速被控制起来,徐琨、陈宝长驱而入。城内孙家细作迎上,说吴景府邸被围之事。

徐琨分派部队占据县衙、粮仓、武库和其他城门,又让人去控制惠衢、孙贲等重要人物的家眷,自己带了陈宝、吕蒙两部去救吴景。孙辅身边,不过两百人,哪里挡得住?吕蒙、谢旌、徐盛身先士卒,带着三什人马充当箭头,一个突击便穿插进去,直取孙辅。若不是徐琨急急喝止,孙辅都已经被当场斩杀了。

“国仪,还不弃械投降!”徐琨大声呵斥,都是一起长大的人,若非孙贲野心过高,他们本该齐心协力,共同奋斗。

“徐家哥哥……”孙辅头发散乱,四顾茫然,“伯符兄长会怎么对我大哥?”长兄如父,如果孙策要杀孙贲,那他孙辅只能先行自尽了。

吴景府邸紧闭的大门嘎的一声打开,吴景大步而出,道:“国仪,伯符那边,我会为伯阳求情。只要伯阳解除兵权,若是愿意效忠伯符,我保他还能任官;若是不愿,做个富家翁还是有的。至于你,你品性纯良,伯符一定会重用你的。”

孙坚兄弟三人,孙羌、孙坚、孙静,孙羌只有孙贲、孙辅两个儿子,既然孙贲可能会废弃不用,那么孙策就一定会任用孙辅,让大伯那一脉有个前程。

看着孙辅弃械,吕蒙不由暗自庆幸。不是因为差点杀了孙策堂弟怕孙策怪罪,而是因为孙辅这个人本身。

孙坚战死,孙策继位,可堂兄孙贲却不服孙策,从而生出祸端。孙策战死,孙权继位,孙家会延续优良传统,冒出不服孙权的堂兄,其中便有孙辅,还有孙静长子孙暠。

对吕蒙而言,留着孙辅,将来权力交接之际,他还要煽动他们对抗孙权,以便乱中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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