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好长时间,里边的声音小了,说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是沈解放在说话,他对姑娘说他很有钱,是以前作官时攒下的,只要姑娘从此作他的二奶,他保险每月不少她一千元。他说:“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生不能带来,死不能带走。在世上不把它花完要它干什么。”姑娘说:“那不行,你每月至少要给我五千元,没有五千元我是不答应的。”政协副主席说:“那好吧,五千就五千。”姑娘说:“我不知道你从哪儿来的那么多钱?你能告诉我一下子吗?”政协副主席说:“告诉你就告诉你,谁叫你长得那么心疼呢。我对你说吧,我原来主管全县经济工作的时候,各个单位办事儿时如果没有进贡,那就不行,你要我批一个项目,你不送礼我就不给你批,比如说太白山森林公园基建,没有我的命令任谁也不行。再比如全县搞普六普九,没有我的同意,不管哪一个乡镇也不能随便搞基建。再比如你是一个副科级干部,你想往上升一下,你不送钱,那不行。没门。你要是把钱送了,那好,我会给你把队排上的。这几年,我已经定了个价码儿,那就是当一个乡镇书记或者乡镇长,起价是一万元,低于一万元我坚决不干。如果你还想再往上升,那你就得加钱,不加钱那是不行的。再比如你筹备了一部分资金想办厂,那好啊,办企业是大方向,我坚决支持你,可你也得把我支持一下,你总不能叫我白给你在会上说话吧,你总不能叫我白给你剪彩吧,你还总不能叫我白给你疏通关系吧?当然我重点抓的是有些局,比如说县财政局,县教育局,县地地局,县计经局,县粮食局,县文化局,县交通局,县商贸局,这些局比较有钱,也能来下钱,有些局人多,这年头人越多越有机会来钱。因人们总是想办法挤进城,在城里工作总比在乡下工作好一些。这些大局就非常有竞争力,人们都想办法往进挤,只有挤进来才能发财,也才能接受贿赂,我给你说一个真实的故事,县教育局前几年换了一个局长,这个人为当局长先后花了十多万元,可他进局工作不到一年,就已经赚了五十万,你想想他当了五年局长能挣多少钱?还不说他平时收受的贿赂,所以吗,我抓住这个机遇,把那些想当大局局长的人紧紧抠住,我不愁他们不给我送钱。你可能觉得这是卖官,对,这就是卖官,不卖官我怎么能富起来。不行。”
“可你这样搞你们的组织上不查你吗?万一你被他们抓住怎么办?”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不怕,我现在和公检法司都有关系,他们里边的头儿与我都是朋友,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就会给我报信。比如去年县上有人揭发我,可县法院的哥儿们早把风就给我透了,我去作了一下工作就没事了。还有,当然我与县上领导的关系也非常好,我给他们好处,比如我主动与一些企业的头头联系,让这些企业出钱请县上领导的家属孩子去祖国的名山大川去游玩,要不出国考察,这些事儿他们本人出面不好办,只有我出面才可以,他们的家属和孩子出去游玩了,作为他们家长的县长或者********能不高兴?所以我在我们县政府是红人,谁也把我没有办法。除非你是******派来的人审查我,看把我能不能扳倒,其他人没向。就是在省上市上我也有后台,省政府的副省长老许,市上的********老彭是我的朋友,有他们庇护我什么也不怕,只不过我每年破一点费罢了。”
“你真行。”
“我不行能天天和你这么漂亮的小姐做爱吗?在这个社会上,从某种意义上说,衡量一个男人是否成功的标志并不是看他创造了多少业绩,或者得了多少奖状,而是看他能征服多少女人,他占有或者征服的女人越多,他这个人就越有本事,越有魅力,他就是一个最大的成功者。”
“那么你占有了多少女人?”
“不多,有那么六七十个。”
“啊?那么多!你比皇帝还厉害呀!”
“其实在现在的中国,只要你掌握了政权,只要你手中有权,你就会天天作皇帝,晚晚换女人,因此在这个意义上说,过去封建社会是一个国家只有一个皇帝,现在是一个单位就有一个皇帝,你算算全国有多少单位,就有多少皇帝。你现在该明白为什么人们都那么爱当官了。官里有钱啊,官里有颜如玉啊。”
“你还来不来?要不你再来一次怎么样?”
“好啊,你这人还是善解人意,咱们的交往可真是两情相依啊,可真是千年等一回啊。说不定咱们过去什么时间还是两口子呢,要不怎么咱们两人这么投缘呢。”
说到这儿里间沉寂下来,但另一种声音却又响了起来。那是一种让人类意乱神迷的的声音,那种声音是人类在漫长的岁月里独特的声音,它是生命的伴奏,是两个人共同酝酿的美酒,也是生命火花的迸溅。但是它现在回响在这里却让人心里能以忍受。我真想大声呐喊一声:“狗东西快停下来吧,你们真是恬不知耻。”但是我没有说话,我只能沉默,我只能在心里哀叹人生的艰难和命途的多舛。我也只能在这里替人类感到悲哀和沉重,还有什么能比人类这么不公和贪得无厌而令人心理难平呢?一方面是贫穷难捺,一方面是醉生梦死,社会就这么向前发展吗?似乎现在人们都已经习惯这种局面了,为官不仁的认为天下就是他们的天下,他们爱怎么干就怎么干。谁也把他们怎么不了,他们能多吃多占是他们的本事,是历史提供给他们的机遇,在这个时候如果不抓紧机遇那就是大傻瓜。可谁又认为这就是社会的发展的规律呢?
我没有再想下去,现在我有许多问题是无法想出答案来的,我觉得人世是许多迷团,你永远也猜不出谜底,只能是瞎猜,人世的谜团如同江河里的旋涡一样你搞得不好就会人仰马翻,葬身河底。
唉,我对于人世的秘密现在是掌握得太多了,我心里沉甸甸的。
我回到我所在的羊圈,挤进羊群中间卧了下来,有几只羊向我围了过来,黑暗中他们的眼睛闪着一股幽蓝的光波,仿佛在探测我似的。有一个羊把他****的嘴唇向我送了过来,在我的脸上吻了吻,我心中一阵激动,在这里,我还有羊爱我,我没有因为人世的艰难而在这里受到冷落。在这里,什么都是平静的,即就是明天有羊被杀,也没有羊难过,他们把世界算是看透了,所以他们没有什么遗憾,只是在静静地等待着不可预料的命运的降临。
那么在我前边的命运是一副什么样子呢?
我有点担心。
又过了一天,我们在被那个年青人赶回来后,那个卖肉的黑脸老板来到羊圈里,他前后看了又看,忽然就把目光对准了我,他恶狠狠地看着我,对他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说:“把他杀了,你看他老是不长肉,再喂也没有办法了,不如老早让他上路算了。”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就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耳朵,把我从地上提了起来。
我现在双脚离地,吊在半空中,但我没有叫唤,我默默地盯着我面前的这三个人,他们全都眼怔怔地盯着我,好象他们一下子看出了我的秘密。羊肉馆老板忽然有点奇怪地说:“这羊怎么不叫唤呀?难道他不害怕?”抓我的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说:“刀子在脖子上一架他就会叫唤了。”肉店老板把我的身子用手拨了拨,说:“把他身上的衣服脱下,那衣服看上去还有点质量,只不知是那位大人物给他的。”
他们把我拉到离开羊圈不远处的一个角落,放在从前杀羊的那个地方,接血的盆子也都准备好了。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把我咚地扔在地上,然后就去取刀子,他把刀子叼在嘴上目光恶狠狠地瞪着我,旁边那个平时放牧我们的年青人说:“等着吧,再过一分钟你就一命呜乎了。”
我仄愣着身子躺在地上,眼睛从下面看着这几个人,十分奇怪,我现在却没有一点儿胆怯,相反我还有一种庆幸:我也经过死亡的考验了。当那把明晃晃的刀子伸到我的面前,就要在我的脖子上割时,我猛地跳起来,一把夺过刀子,抵在满脸横肉汉子的脖颈:“老子今天非把你的命要了不可!”那人“妈呀!”地惊叫一声,身子一下子软瘫了,同时脸色变成一张白纸,旁边那两个人脸色也成了白纸,他们被我的样子吓得不轻。半天也没有动静。他们根本没有想到一头羊会把他们手中的刀子夺过去,这在他们的经历中可是从未出现过的事情。所以他们被我震住了。在经过一阵非常难捺的寂静之后,那个被我手里的刀子吓得软瘫的汉子忽然跪在我的脚下,磕头如捣蒜:“羊爷爷饶命!羊爷爷饶命!”那两个人也扑通一声跪下向我求饶:“羊爷爷千万不要杀我们,我们家里都有老母亲,我们死了她们可难活呀。”
我看着他们,扔掉刀子,站起身离开了杀羊的地方。在我的身后,他们眼巴巴地看着我那越来越小的身子,和那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