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一亮。紫香带兵出了固始城,去围攻阿木尔的蒙古兵。朱重八令小头目,找来十几辆马车,押着满载的战利品,浩荡地赶往黑风寨。
塔娜骑在马上,她目光飘摇。马车队拉着货物吃力地上山,那天,在朱重八掉在陷阱里,她发现山坳里有一个小湖泊。天上,鸟儿在飞羽毛耀眼,水鸟从半空中冲着湖面,溅起水花的水柱……
朱重八对小头目嚷着:“你们卸了东西,赶紧下山。我在湖边等你!”
塔娜望着朱重八莞尔一笑:“我男人,不称呼,贫僧了?如此看,还俗了?”
朱重八眼神一凛,他并没打算还俗,是因为当了军师,偶尔,用我字自称。他迟疑地看着塔娜,一时之间,他大眼珠子神色,显得复杂:“贫道,还没穿够僧服!”他双腿一夹马肚子,奔向湖边。
湖面上,被太阳照晒得温热。他们刚到湖边,听见一个男人在湖边,咧着大嘴在嚎哭,身旁,有一个小男孩,浑身带血躺在地上,他不知道儿子被什么人杀死。
塔娜原以为可以到湖边洗澡,洗去身上的血腥气,她眨眨眼睛,一双灵动的眼眸中带出惊异。
朱重八皱起了眉头,下马过去问:“你儿子,被谁杀死?”
男人止住哭声,泪眼巴巴看着朱重八:“我来时,他就躺在这儿。”
朱重八一听像个无头案,一个小男孩在湖边玩,肯定附近有一个村子,他用眼神扫了一眼湖边的灌木丛,看看来去的山路:“你家,住在哪儿?”
“对面山上。”
朱重八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见山腰上有几间茅草房,独家独院看似像是山里的猎户,他家距离黑风寨不远,想想,他没工夫管这闲事儿。
塔娜见白来一趟只能洗洗脸,背兴,她对朱重八说:“走吧。”二人骑马回了大路。塔娜问起:“你说,统领带人,现在,是不是与蒙古人打上了?”
“几十里地,没多远。不过,蒙古兵就算是软蛋,几百蒙古兵,也够打一阵,巴图达赖未必去。”
小头目押着马车队下山来:“军师,赶回去,下一趟拉拉粮食。你就不用辛苦了。”
朱重八一想:“行。刚才,我俩到湖边,看见一个男人在哭,在他身边,有一个男孩被杀?”
小头目一惊,对着朱重八说:“那男人叫朱黑,老婆是个疯子。怎么,男孩被杀了?”
塔娜骑马进了固始城,朱重八在路过小酒馆时,刻意望了一眼,看见店家瞅着他招手,他骑马过去笑着问:“今天,生意可好?”
“你们拼杀一夜,我这哪来客人?”店家说话间,带着灿灿微笑:“听说,你们没杀财主,恶霸也跑了几个,他们在城南,杀了几个小孩。瞧瞧,这畜生,拿孩子出气!”
“哦,有这等事?”朱重八想起湖边情景,那男孩许是被溜出城的财主杀的。除恶务尽啊。拿下固始城,不血洗蒙古人,没收他们财产,贬为平民,却留下了后患。
塔娜听完店家的话:“好心,没好报。以后,凡是,没收财产的,一个不留,全杀掉!”在固始,她看到更多的是死亡。打仗,不管你是谁,刀枪随时都会向你袭来,所以,只有活着,才可以享受生活。而,想活又必须先面对恐惧、死亡。
巴图达赖逃跑,为逃命扔下老婆孩子跑了。朱重八算是仁慈,把她们让人赶跑,还给了一点盘缠。院子里,一堆尸体也运出城埋了。于是,她回到睡觉的屋子,这家屋子是巴图达赖住的。红木家具,雕刻着花鸟。
汉人对死亡的解释,是找阎王爷去了。而蒙人把人死了叫作“成神”和“归天”。王公贵族和富贵人死了,装入棺材埋葬,穷苦人把尸体扔在野外,被狼和狗以及野兽吃掉叫野葬。生和死是很奇怪的,她很累但睡不着,胡思乱想着。
一个丫鬟模样的姑娘进来,恭顺地叫她:“夫人……”
“你叫,什么名字?”塔娜凝神问着丫鬟。
“其其格。”其其格十五六岁,一个伶俐聪慧的女孩。她看向塔娜低眉回话:“一个头目,让我留下,我是巴图达赖,三老婆的丫鬟。”
“你是蒙人?”
“是。父母都死了。叔叔,把我卖到县衙,为了还赌债。”其其格很平静地告诉了塔娜,自己的身世,她对命运安排似乎是无怨无悔,也许是一种麻木。塔娜见到她想起了娜仁,听额娘说,她是母亲是一个汉人,但从没提及过,她父亲是谁,不知,为什么给她起了一个蒙人的名字。
朱重八从外面进来说:“街上,有人从东丽乡,逃命过来。说,那边打得很厉害,双方死了不少人。我想,去一趟东丽乡。”
“好哇,你要去,我也去。在县衙,更着急。”塔娜睁大美丽的眼睛,她从一张桌子上,拿起蒙古刀说:“一听说,要去战场,不知,为什么就很兴奋。”
“有个词儿,叫,嗜血成性。就是说,杀人也会上瘾。阿弥陀佛……你还是,不去为好。”朱重八若有所思地告诫说。
“我不去,你也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