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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清洁工骗买大轮船

一九八五年四月,驻在秦皇岛市的中国远洋公司河北分公司(简称“冀远”)船技科办公室里,来了一位三十来岁年纪矮胖身材的男子。他持一张唐山钢铁公司爱卫会的介绍信,来联系购买废船体事宜。据此人说,唐钢要办第三产业,开展拆旧船业务,有三千万元买旧船专用款。如果冀远同意,可以把这笔款汇人冀远帐号,不要利息。

尽管此人口才颇佳,言语颇能动人。可是,船技科的人见他拿的是爱卫会的介绍信,还是拒绝了他的要求。但是却告诉他,如果是唐钢要买旧船,可以商议。

这个人为什么拿着爱卫的介绍信来联系买船业务呢?

原来此人叫徐会峰,是唐钢清运垃圾的工人。他不安于本职,要出外行骗,也是初次下海,没有经险,便在他力所能及的爱卫会里偷了一张介绍信。虽然介绍信不过硬,但是徐会峰却看出了这条路可行。而且,他从冀远得到一个重要信息:有一条“兴隆”号杂货船要报废出卖。

既然有旧船要卖,那就有机可乘。徐会峰回到唐钢,便千方百计去寻求盖有唐钢大印的空白介绍信。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没有弄到。不得已,他便从印刷厂找了几个铅字,把铅字插在肥皂里,自制了一枚“唐山钢铁公司”的印章。

几天之后,徐会峰便拿着盖有自制印章的介绍信再次光临冀远公司。凭借唐钢的鼎鼎大名,徐会峰在冀远竟然倍受青睐。冀远要报废的“兴隆”号虽然已有几家前来攀亲,但都没有唐钢名气大。所以,冀远当时便倾向于把“兴隆”卖给徐会峰。于是告诉他,只要货款备齐,马上便可签订合同。

徐会峰一人买得起一条旧船吗?当然买不起!所以,他现在的难题便是从哪里找到买船所需的钱。有利的条件是,徐会峰已经得到冀远的初步许诺,他只要再往前走一步,便可以把初步许诺变为事实。事实上他已经以“兴隆”号的拥有者自居,以此为资本,他又打起一面“东方船舶实业部”的旗号,并与辽阳兴华拆船公司的业务员挂上了钩。一九八五年七月徐会峰终于和辽阳兴华公司签订了买卖“兴隆”号废船的协议书。合同金额二百六十四万多元,同时索要现金三万六千元,作为活动费用。从此,徐会峰有了钱,便住进了高级宾馆,成了大经理。

就在这时,冀远为了尽快卖掉“兴隆”,用这笔钱再买新船,便决定派人去唐钢洽谈,以便尽快成交。一名副总经理带着一名工程师从秦皇岛到了唐山。到唐山火车站一下车,就被徐会峰接着用出租汽车送到唐钢招待所。

为了应付这次接待,徐会峰事先仓促“聘请”看浴池的工人老王为唐钢“经理办公室主任”,并谎称要来的人是他的亲戚,是来谈买船业务的。

冀远公司的副总经理和工程师一到客房,徐会峰便指着等在那里的老徐介绍说:这是我们公司经理办公室主任。公司主管这项工作的经理开会去了,王主任刚出院,精神不大好。

我是具体跑这项业务的,有事可和我们谈。说罢,不等对方提问,便大谈他的所谓三千万元买船“专用款”。

冀远公司的两人竟被他的一派胡言迷惑,以为从这里弄一条船钱大有希望,于是接着谈下去,不久就写成一份会谈纪要。纪要主要包括:唐钢委托冀远为经纪人,从国内外为唐钢购买废船。唐钢在近期内拨入冀远帐号人民币五百万元,作为冀远这项业务的备用金。

会谈结束,徐会峰在华岩餐厅宴请了二位以后,二位便回到冀远公司,将纪要打印盖章,然后又交徐会峰盖上他的假章,双方分别持有数份。

为了向冀远汇去五百五万备用金,徐会峰抽空跑到北京,以长期提供废钢船为诱饵,又和中国长城拆船公司签订了一份联合供购拆船合同。合同规定:乙方(长城公司)及时汇入……甲方(冀远公司)帐户人民币五百万元。

可是,长城公司却因故迟迟未能汇款。徐会峰又找到辽阳兴华拆船公司,谎称“兴隆”号已启航,前往辽阳交货,要他们尽快汇给冀远公司五百万元。不久,兴华公司果然汇给冀远公司二百一十六万元。后来,兴华公司又派人送来一张五十万元的汇票,徐也交给了冀远公司。但冀远公司因汇票上未写明用途,没有接收。

冀远公司虽然收到了二百多万元,因见这笔款不是来自唐钢,不免产生怀疑,于是又派人去唐钢了解情况。然而,这次去的人又落入徐会峰圈套中,并没有走进唐钢办公室。徐会峰把辽阳送来的二百一十六万元汇票涂改成由唐钢给辽阳兴华公司的买船用款后,复印了一个复制本给冀远公司的来人带回去。冀远公司弄明白了款项的来源,才将二百多万元收下。

剩下五十万元汇票,徐干脆存在秦皇岛市建楼旅馆的帐号上,作为自有资金,又虚构了一个中国海洋实业开发公司,与乐亭县东荒村签订了一个投资五十万元建冷库的协议。借此机会,徐把东荒村刻制公章的证明信进行涂改后,为自己刻了十枚大印,准备侍机派上大用场。

一九八五年十一月四日,徐会峰终于在冀远公司的会议室里完成了自己计划——双方签订了以唐钢为甲方、冀远公司为乙方和买卖“兴隆”号废船的协议书。

为了交齐买“兴隆”号所用的五百万元,徐又以中国东方海远公司船舶实业部的名义与中国长城协会、锦州长城拆船公司签订了一艘价值五百一十六万元和一艘近四百万元的两艘废船的买卖合同。这两艘船纯系徐会峰的谎言,是根本不存在的。

靠两条根本不存在的船,徐会峰骗取了汇票三张,共计四百三十六万元。交给冀远二百多万之后,将一张二百万元的汇票落人自己帐号。至此,徐已骗取买船款七百多万元,他将其中二百八十六万元归自己所有。为了骗取冀远公司的信任,徐会峰不知从那里买了一辆马自达小轿车要赠给冀远。可惜冀远公司不肯接受。

就在徐会峰屡屡得逞,短短几个月已到手二百多万之时,他也有点得意忘形,不小心出了大差错,漏出狐狸尾巴。问题在于徐会峰自制的那枚唐山钢铁公司的印章,它的外面一个圆圈是用塑料瓶盖章独印的,然后同时印上插在肥皂里的铅字,最后还要在中间穿白处印上一个五角星。他这一个章要印三次。可是在最后一次用这个章时,不知什么原因,他忘记了印上最后的那个五角星。冀远公司在看到缺了五角星的章时,便引起了注意。

真正让徐会峰倒霉的是他雇用来为他接电话、看门的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老头干了几个月发现徐会峰不象是个国家干部,便报告了唐钢领导。至此,徐会峰的骗局才被彻底戳穿。

[评析]:一个小小清洁工竟骗了几家大公司,此事也颇有戏剧性。

问题出在哪里呢?问题就在那些国营大公司显然存在着不适应市场经济的官商作风。他们自以为大,做惯了稳操胜券的买卖,这里突然杀出一个骗子来,谁会想得到?因为他们一见公章便认,谁会想到公章是假的呢?因此,徐会峰的假公章假票据,在官商中丝毫没有引起怀疑,他才得以冒充,肆意行骗。还有“冀远”两次派人到唐钢,只要~走进唐钢的办公室,骗局立刻就会戳穿。可是他们两次都没有见到一个真正的唐钢人。

市场经济的大潮难免使沉渣泛起,而没有经过风浪考验的国营大公司也就不能避免沉渣的冲击。因此,防止受骗,就成了大公司的一个新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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