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54年五月,东晋北伐大军驻扎在离长安城只有四十里的灞上,不日将进攻长安。附近郡县纷纷闻风而降。周围的汉族百姓纷纷来灞上慰问晋军,当地的老人们自从西晋灭亡后三十多年里还是头一回见到晋军,都哭泣说:“不想今日能复见官军啊!”东海王爷司马奕和桓温下令百姓照常工作,不必破费,周围的民心大振。
“等到最后一批粮草运到,我们的士兵们休息充分,就可以进攻长安了,如今苻健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消灭氐秦指日可待。王爷第一次带兵出征就有如此功绩,实属难得。”
王徽之至从跟随自己出征以来,十分低调,基本不发表什么意见,现在拉着自己来到这里说出这么一番话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司马奕看着不远处的城墙,悠悠地道:“此次北伐能如此顺利,有几点原因。第一,氐秦虽然占据此地有一些年份,但是毕竟汉人历史久远,一时难以习惯。胡人要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啊。第二,兵贵神速,我大军一鼓作气,中途未做过多停留,士气高涨,自然事半功倍。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朝廷之中未有不和谐的消息传来,要知道,朝廷,百姓,军队都是一条心的话,这样的国家才能强大。”
王徽之听得暗自点头,环顾左右,发现兵士都离的比较远,忽然下跪行礼。
“子猷有话要说,此次出来之前,家父要子猷找机会告诉王爷,王家愿效忠王爷,奉王爷为主。”
司马奕心道,你早怎么不说,看来是这次王徽之随军而来,是来观察自己,如果打了败仗,这些话自然不会说,而打了胜仗,自己和桓温关系又这么好,日后有很大的机会争夺皇位,故先对自己表明忠心。不过王家是东晋士族大户,有他们相助自然是求之不得。当下上前扶起王徽之。
“子猷客气了,请转告令尊,王家一门忠义,绝对是我大晋栋梁,延龄毕生不忘。”说完两人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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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让本王去吧,横竖大将军也不让我上前线,起码让我为将士们做点什么。”听完桓温解释,由于下雨路滑,运粮的部队人手不足,需要部分增援之后,司马奕主动请缨。
“王爷万金之躯岂能轻出,王爷只需坐在中军帐中运筹帷幄,此等小事我会派人去办的。”
“呵呵,说是运筹帷幄,其实还不是在此喝茶等待,将士们都在前线浴血奋战,大将军就让我为他们做点事吧。”
在司马奕的坚持下,桓温无奈,只得由司马奕率领三千兵马前去接应运粮军。虽然没有什么危险,但是安全起见,桓温还是让张蚝带领五百精兵随行。
这件事被不久就被大肆宣扬,许多士兵都感动万分,这个王爷平日里和蔼可亲,礼贤下士,虽说不会打仗,居然亲自去为大家护送粮草。渐渐地,司马奕在东晋的军中有了较高声誉,甚至有人说如果当今的皇上有王爷一半就好了。
这些传闻从何而来自然是无从考究,只是有人经常看到建康名门王家的五公子王徽之在军营之中同中高级将领聊天,不久东海王爷所做的名为《满江红》的词就在这支北伐大军之中流传开来。
这些好话司马奕自然是听不到了,他带着张蚝还有那三千五百的士兵,日夜兼程,终于在七天之后,顺利的和运粮的军队回合。负责运粮的是一名叫李济的副将,见到王爷亲自来接应,感动不已,运粮队也大受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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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信吗?”氐秦之主苻健在大军压境的情况下依然保持着冷静。
“很难说,不过这支东晋大军中除了主将是桓温之外,确实有东晋朝廷的王爷,叫司马奕的,这点肯定不错。”苻雄分析到。
“就算有此人,也是王爷身份,怎么可能亲自去接应压粮队伍。这批粮草对他们那么重要吗?”
苻健拿着今天早上射进长安城墙上的一封信,原本以为是战书,没想到信中透露了一个重要消息,说是东晋大军的王爷司马奕亲自带兵接应押粮队伍去了,并附上了运粮的线路图。
由于连日来的操劳,让苻雄的身体每况愈下,但是在这个紧要关头,自己一定不能倒下。他看了看同样憔悴的苻健,继续道:“这次北伐东晋大军行军速度极快,沿路以来除了作战几乎没有好好休整过,现在之所以围城不攻,除去长安城墙坚固和天气原因之外,也是因为体力透支。如果微臣所料不差,此批粮草一到,就是晋军攻城之时。而这个王爷此举,目的在于鼓舞士气,不可小视。”
“唉,苌儿伤势如何?”苻健忽然转换话题。
平昌王苻菁答道:“那一箭伤及心肺,太医正在全力施救。”
苻健一阵晕眩,心中忽然感到十分疲惫,脱口而出;“我欲放弃长安往北而退,如何?”
众人大惊,苻生哇哇叫到:“一群懦弱的汉人有什么好怕的,父皇你也太胆小了,待我出去把他们头全给砍了。”
苻健怒道:“你就知道砍砍砍,你能砍一百个人,能砍一千一万个人吗?”
苻生心中回答,多少人都可以砍,不过毕竟有点害怕父亲,不敢再说话了。
丞相苻雄明白自己这位大哥生性纯良,执政这些年极少发动战争,对各族百姓一视同仁,无奈自己民族终究被视为异族。如今他最疼爱的太子性命危在旦夕,一时失去了斗志,产生了放弃的念头。
苻雄想了想,上前道:“皇上,先祖经过大小战役无数,牺牲了众多的族民,辛辛苦苦才能让我氐族同汉族一同享有这大好河山,今暂时一些小挫折,皇上轻言放弃会伤了大家的心啊。”
苻健看了看底下的亲信大臣,果然个个都点头称是,心中也知道刚才一时失言,点了点头道:“刚才朕一时被那个忤逆子气糊涂了,你们说说这个怎么办。”说完扬了扬手上的信纸。
北平王苻硕道;“臣以为宁可信其有,如果能抓到或者杀死这个东晋的王爷会给这支晋军造成沉重的打击,我们再适时反击,或可扭转战局。”
苻健点了点头,道:“照信上所看,这支运粮军还有五日左右的路程就可到晋军的保护范围,我们要尽快行动。”
“不错,臣认为,由一员猛将,带领三千精兵,化装成汉人百姓,由城南小路,日夜兼程赶往,如今很多汉人偷跑到晋军后方。一定要俘虏或者杀了这个东晋王爷,将人头带回,可打击晋军士气,破敌就指日可待了。”
“好,就依丞相之言。”
“父皇,孩儿去吧。”听到要杀人,苻生第一个跳了出来。
苻健本不想让他去,但是想到那天那员汉将的勇猛,不禁心有余悸,说到杀人的确没有人比自己这个儿子在行了。
“苻硕,你陪生儿去。你这个忤逆子听好了,一路要听从你三叔的安排。”
“忤逆子,忤逆子,迟早有一天把你也给砍了。”苻生嘟嘟囔囔地小声说到,但还是大声答应了。
苻雄继续完善这个计划,道:“你们马上出发,估计一日之后可以赶上,明日我会发动大军佯攻晋军,配合你们的行动。”
苻健振作精神,拍案而起:“好,成败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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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鬼天气,大雨已经下了三天三夜了,本来一天的路程足足走了两天半。
“李济,还有几天的路程?”司马奕有点后悔主动要求的这个“美差”了。
李济抹了抹脸上汗珠和雨珠混杂在一起的水珠。
“回王爷,末将正要请示王爷,如果翻过前面这座山,大概还有一天路程,但是爬山路滑难行。如果走边上的小路,绕过此山,大概还要走三天。”
司马奕看了看身后的士兵个个疲惫不堪,想了想,道:“那我们走小路,不差这两天路程。”
士兵们欢呼起来:“王爷英明。”
李济也真心地拍着马屁:“王爷真是爱兵如子啊。”他不知道这个王爷看到前面的小山腿肚子已经在打斗了。
雨终于停了,士兵们升起火堆,或三五成群的小声说着笑,或抓紧时间大睡一觉,谁也没有发现,粮草边上的巡逻兵正一个一个的倒下,脖子上无一例外的涌出大量鲜血。
“王爷,好像有点不对劲。”张蚝不愧是高手,有着超出常人的敏感性。
司马奕正困乏难当,闻言一惊,这里是战场后方,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想想还是谨慎点好。
“张蚝,你带点人马附近看看,叫李济来见我。”
但是已经晚了,喊声四起。
“胡人来啦!胡人来啦!”
“不好啦,王爷,有胡人偷袭,杀了我们好多人啦。”李济衣冠不整冲进了司马奕的营帐。
“什么?怎么会有胡人的?张济,找人看好粮草。张蚝,我们去看看。”
司马奕拉着张蚝出了营帐,夜色之中不知有多少敌人,只看到自己的士兵慌乱不已,四处奔走。
过了一会,喊杀声慢慢接近,朦胧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听到声音后更是让自己胆战心惊。
“我找到主营了,在这里,杀!”赫然是只有一只眼的魔王苻生。
张蚝也是脸色大变,吩咐左右:“保护好王爷!”循着声音就杀了过去。
过了半响,身后渐渐也传来喊杀声,看来自己被四面包围了。只见一名氐秦将领手拿大斧杀了过来,身材和苻生差不了多少。边上的亲兵虽然誓死抵抗,但是无奈武功差别巨大,不一会就死了一片。剩下的人且战且退,保护着司马奕择路奔逃。
司马奕看看身边还有十来名亲兵,个个受伤,这时,拿着大斧的那名将领居然摆脱了晋兵的纠缠,一个人杀了过来。众人大慌,无奈几个亲兵硬着头皮顶上,剩下四人保护司马奕继续逃跑。
不料几人慌不择路,跑了半天,被前方一条不宽不窄的河流挡路。正在发呆之际,大斧将追到了,此人哈哈大笑,道:“没路走了吧?你就是汉人的什么王爷?汉人的皇帝,王爷都是一些俊俏的公子哥,有什么用?哪像我们,个个骁勇善战…..”
此人还在滔滔不绝之时,最后四名亲兵对望一眼,其中一个低声说了句:“王爷快跑。”四人一起向此人杀去。
“找死!”氐将说归说,警觉性还是有的,他举起大斧,冲着其中一个亲兵砍去,正中此人左臂,不料这个亲兵夷然不惧,一手紧紧抱住氐将的手臂,氐将一愣,左右已经被抱牢。其他三人也如法炮制,分别抓住了氐将的四肢,氐将一时不能动弹。
司马奕见机不可失,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拔出随身的佩剑,小跑几步,用力将剑刺进了氐将的肚子,不想这样反而刺激了氐将,他大叫一声,两腿挣脱了两个晋兵,一脚一个踢中对方脑袋,两人顿时气绝。
司马奕双手还握在剑上,还想加力,氐将大痛,一脚踹出,正中了司马奕的肚子,司马奕顿时觉得五脏移位,人直飞了出去,“啪”掉进了水中,人也昏死过去,慢慢沉入水下,顺着河水往下游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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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胡人什么意思!擂鼓叫阵,然后我们一出,就往后退。”桓冲气鼓鼓地说。
桓温若有所思,转头问道:“景兴,你有何看法?”
终于想起问我拉,从前出征对我言听计从,这次只知道和那个王爷商量。郗超心中不满,表面上还是恭敬地道:“回大将军,卑职在想胡人应当是想消耗我军气力,我们不用理他们。”
边上的王徽之一向对郗超没什么好感,出言反驳道:“不然,胡人如此反常,必有所图。”
“敢问王公子,胡人有何所图?”你不过是一个纨绔子弟,攀附上一个王爷就如此嚣张,郗超心中有气。
“这….一时还未想到,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桓温正要出言。忽然小校来报。
“报,我军运粮队遭到胡人突袭,东海王爷下落不明!”
“啪!”桓温手中的杯子应声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