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的气氛没他想象中紧张,陆逸楷也没安排什么保镖,只有秘书在病房门口守着。
病床上,饱受这次事件打击的花甲老人,看起来更加虚弱了。
“你过来吧。”见秦白进门,他没有咆哮,也没有责骂,只是轻声招呼了一声。
秦白站在原地,不想靠近他。
“我没力气大声说话。”陆逸楷只好解释一句让他上前的原因。
病房里只有两个人,连个钟表都没有,静得让人难受。看着面前可以用“奄奄一息”形容的老人,秦白无法想象就是这个男人,让她的母亲爱到连命都不肯要。如果她还活着,看着现在的他,会做那么愚蠢的事吗?
他终于不情愿地往前挪了几步。
“我以为你不会那么做,你跟超然不一样,你性子里有你妈妈那一面。”陆逸楷直视着前方说,“前几天我昏迷的时候,真奇怪,那么清楚就看见了你妈妈,她还是那么年轻,漂亮,忧郁,我想问问她好不好,想跟她说说话,可她对我说了一句话就消失了。”
一阵咳嗽打断了他的叙述,秦白沉着脸听着,没有插话。
喘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稳住了呼吸,费力地转过脸看着秦白,幽幽地说:“你妈妈只对我说了一句‘秦白是你的儿子啊’,她这是责怪我呢,怪我这些年冷落了你——”
“你叫我来就想讲这些吗?现在讲已经晚了,我不可能收回证据,也不可能帮法官改判!”
“唉。”陆逸楷长叹一声,“我能怎么要求你,说来说去都是我的错。秦白,就到这里收手吧,我会安排你进恒远,之前答应你的所有事都会兑现,超然做了许多对不起你的事,他也一直不成器,我会让他在牢里呆一段日子,算是补偿你,也算是教训他。你手里不是还握着他的证据吗?就一直握下去吧,你总要跟他在这个世上共存,我希望你有一些制约他的砝码。其余我还能为你补偿什么,你都可以提。”
秦白听的火气蹭蹭往上窜,这就是老姜的厉害吗?他等着想要决一死战,可他根本不战,直接让他赢。
他赢的比输还难受!
离开医院之前,陆逸楷又让他把保镖解散掉,因为他的身份刚公开,肯定会有小报记者盯梢,弄那么紧张容易被挖新闻。
“你放心,超然那边我会盯着,没人会威胁到你。”
他的“关心”让秦白心里越发不舒服。
那天晚上他回到公寓,情绪低落到极点,一进门就倒在沙发上,沉着脸一句话不说。
林小霓本想打算等他一回来就提自己搬走的事,看他那样子,愣是吓得没敢说。
第二天,林小霓惊讶地发现公寓周围的保镖都不见了,秦白的心情似乎比昨晚好了些,还榨了果汁当早点。
“是你让他们都走的吗?”她试探着问。
秦白嗯了一声。
“那就是没危险了吧?”
他没有回答。
知道他不想听接下来的话,但林小霓还是得说:“我不想留在这了。”
秦白倒了一杯鲜果汁给她,“尝尝用不用加糖。”
“这个还给你,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字,有时间一起去给改过来吧。”她把那套洋房的钥匙放到桌上。
秦白把盛果汁的大杯子放到桌上,力气用的有些重。
“非得走吗,这个房子少一个人,就太冷清了。”
“以后会热闹的。”
“那你呢?没有我在身边,就会过得心情好吗?”
林小霓低着头,实话不能说,假话说了他也不会信,干脆就什么都不说了。
秦白没有再强行挽留,让她再呆最后一天,然后送她走。林小霓答应了,但是下午他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要出去,趁着他不在,她想还是自己走吧,刻意的分开反而让彼此更不自在,于是没等秦白回来,就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离开了公寓。
走到公寓楼下,她最后一次抬头望了望,秦白的寓所在最顶层,好像是第一次,她意识到他住的那么高,连仰视都费劲,就像如今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一样,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互相遥不可及。
之后林小霓的生活如愿以偿回到平静,甚至比她预想中的还平静。秦白一次都没去找她,离开前她还担心这段关系会纠缠不清一段时间,看来是她多心了。他只给她发过一条短信,要她电话随时保持畅通,因为房产过户可能还需要她配合。这要求一点都不过分,她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秦白的消息还是会经常被她听到:他高调接陆逸楷出院,他被认命为恒远副总裁,他跟父亲一起出席记者招待会,他执掌了恒远一项命脉产业,他被估价身家过几十亿……除此之外还有陆超然的,他的二审维持了原判,已经开始正式服刑。
每次点开关于秦白的新闻,林小霓都觉着有些恍惚,像做了一个白日梦,像女人看言情小说时的代入式幻想,她跟秦白真的在一起过吗?真的跟新闻里、照片上这个被记者封为“私生王子”的男人有过爱情?
林小霓又回到原公司上班了。这次假请的太久,领导对她有了意见,专门找她谈了一次话,还好没有提开除。
为了弥补自己之前的松懈,重新上班以后她变得加倍努力,反正工作也已经是唯一的精神寄托。
某天晚上,她又加班到八九点,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走出公司大门时收发室大爷突然叫住她,递一把伞上来,“小霓,你男朋友给你送的!”
林小霓惊讶地解释自己没有男朋友,可大爷坚持给她,还不改口,“人家说是你男朋友,你还没同意呢吧?”
她怎么不知道有人在追她呢!
大爷喜欢林小霓,因为每次上下班就她最有礼貌,知道跟他这个地位不高的看门老头打招呼。大爷把伞塞她手里,还不忘调侃几句:“小姑娘眼界别太高,人家小伙子长得也相当不错!”
奇怪的事就是从这一天开始的。
接续几天,早上卖煎饼果子的大婶会免费给她早餐,早晚高峰不论多挤,只要她上车就有人给她让座,桌上的花开始不间断的送,一天一捧,让她都没地方摆了!
种种迹象表明,确实有一个人在追她,而且这个家伙还挺疯狂的。
林小霓在脑子里删选了一遍,觉得周围谁都不像。她的腿没坏之前确实有人追她,但都已经被她很干脆的拒绝掉了。腿坏以后情绪一直低落,脸上就写着“生人勿近”,哪还有人敢打她的主意。
想来想去,觉着最有可能的人就是秦白。
可是最近关于秦白的新闻就没断过,各种应酬和抛头露面,估计忙都忙不完,哪有时间搭理她呢?
神秘恋人的花样还没有结束,而且大有升级的趋势,最夸张的一次是鲜花接力,从她一出公司门就有小朋友冒出来给她送花,隔一段就跑出来一个,一路收到小区楼下,手里的花束大的都快捧不住。
最后几朵送来的花里夹了张卡片,林小霓赶快打开看,结果上面没有署名字,只写着“晚安,好梦,明天见”。
“明天见?”她在台灯下反复翻着那张卡,像侦探一样推敲着每一个字,“如果说明天见,就是明天我能见到的人喽?”
她希望那个人快点出来,不是被感动想跟她恋爱,而是实在不喜欢这么高调,他总弄这些花样,让她每天都成为同事议论的话题,别提有多尴尬了!
第二天如约到来,可是她想见的人并没露面,倒是听到了一个够劲爆的消息。
林小霓现在任职的公司是一家公关活动公司,规模不大不小,业务也还好。一直以来,他们的客户以中小企业为主,偶尔能接到几单政府生意,都算是很大的单子。今天她一上班,领导就很振奋地告诉大家,他们将和一家实力超级雄厚的大集团合作,而且还是长期合作!如果这单生意能够谈成,全体年底加一月薪水!
老大此话一出,大家顿时欢呼雀跃,追问到底和哪个大集体合作。老板美滋滋地回答说:“恒远要跟我们合作啦!”
所有人都“啊”了一声,包括林小霓在内,只不过她“啊”的内容跟大家不一样罢了。
“看来我们最近作出的成绩,在市场果然打下了好基础,恒远都没要求我们竞标,直接就开始洽谈合作事宜!”老大越发得意地吹嘘。
林小霓可不这么认为,她不是怀疑公司实力,只是怎么想都觉着事情蹊跷。再连带着想想最近自己被追,难得真的会是秦白吗?
她实在没忍住给秦白打了个电话,没想到他却不接,直接给挂死,也没再回过来。
公司跟恒远合作的事情推进的异常顺利,导致老板最近心情好到不得了。终于有一天,老大兴奋地宣布,恒远要派合作团队过来见面了,这边与之对接的团队名单也已经确定,要求项目组的人员一定要打起精神,事关公司长远发展的重要战役,只能胜利不能失败!
他半打官腔侃侃而谈的话,林小霓一点都没听进去,她只关心自己在不在小组里,万一在的话怎么办!
一点悬念都没有,她果然在新的项目组里,而且还是主要对接人员。
林小霓硬着头皮去跟领导请求,希望被调出这个组,让她服务哪个项目都行。其实调组的事经常发生,每次都挺好批的,偏偏到了她这儿,领导不批了。
“有什么问题啊?”老大问。
林小霓说自己经验不足,带不了恒远这么大的客户。
“你这就是借口了,按资历排,你可不是新人!”
她又说带原来的项目都带出了感情,也挺顺手的,冷不丁换项目怕不适应。
老大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谁不知道刚接手的项目最难带?工作上一点挑战的精神都没有吗?再说你有麻烦的时候,公司都是极力照顾,关键时刻你就不想为公司多出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