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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请为我在心底留一个位置(1)

【脉脉此生谁属】

玫瑰。蜡烛。香槟。还有轻柔的蓝调乐曲。混合着稍稍有些狼狈的油烟味。都在这安静的别墅里徜徉着。映阙满脸尴尬,围裙还系在腰间,不但嘴角有小块灰仆仆的污迹,鼻尖上也染了雪白的一团,不知是盐还是味精。她假装拨刘海,用手遮住半边脸,说,你怎么来得这样早,我还没收拾好呢,要不你先坐一会儿。

刚进门的杨子豪笑眯眯的看着映阙,说,你今天的样子真可爱。这样一说,映阙倒是更加羞赧了,低着头痴痴的笑,可随即又听杨子豪补充道,这样子,真像个小脏猫。

哈。她以为受夸奖却原来遭戏弄,但其实心里甜滋滋的,不过还是要假装生气的娇嗔一番,仰着她油盐酱醋的脸,噘嘴道,得了便宜还卖乖,看我一会儿不喂你食吃。

喂?

杨子豪三两步上前,狡黠笑道,你要怎么喂?映阙红了脸,说,我是将你比做旺财呢,你还乐。杨子豪嘀咕,旺财?你是说,隔壁那只大黄狗?

嘻嘻。映阙忍住笑,抬起手来拍了拍杨子豪的头,可不就是旺财了。

哼。杨子豪撇了撇嘴,揪着映阙的袖子,说,别尽顾着捉弄我了。当心你的牛排做得不好,连旺财也不理你。

才不会呢!

映阙嘟嘟囔囔又钻进了厨房。杨子豪在餐桌旁边转了一圈,将蜡烛都点燃,然后重新换了一张轻快的唱盘:

月圆又花好。

清风拂面跳。

霓裳舞。惊鸿步。脉脉此生谁属。

一曲终了。牛排尚在三成熟。门口的电铃便响了。映阙在厨房里站了一阵,唤,子豪。是谁来了?那边支吾道,是邮差,太太。

咦?

映阙纳罕着,三两步出来。她觉得这应声的人似乎不是杨子豪,并且他称她为太太,她奇怪得很。结果,真的是一个背着粗麻大包的年轻小伙子站在门口,里里外外却不见了杨子豪。映阙问,你是邮差?对方点头,嗯。她又问,刚才给你开门的先生呢?邮差说,他一开门,就自己跑出去了,然后挥了挥手里的牛皮信封,喏,信还在这儿呢,是挂号。太太,您签收吧?

眼看着,天黑了。

照古时的说法,渐渐就去了三更天。杨子豪却还是不见踪影。那初次尝试的牛排色香味都不算差,可是早已凉透。映阙靠在沙发上,渐渐的就入了梦。梦境很是崎岖,有些许模糊的惊栗。她胳膊一颤,突然醒来。

这时候。

杨子豪终于回来。

映阙从沙发上蓦地站起,又是惊诧又是欢喜,还忍不住有些委屈。她说你怎么一声不响就走了,有急事么?

唔——

杨子豪满脸倦容,说话也吞吐。惟有眼神是冲锋陷阵一般的勇猛,仿佛要将面前的女子心事看穿。女子因而愈加的着急,问,你究竟怎么了?他缓缓说,我想知道,你是否有事情瞒着我?

啊?

她慌了,乱了,心室斗颤,脑海里自然而然的闪现出某些人物和片段。但旋即也镇定了下来。她说,你怎么这样问呢?

呵呵。其实多希望能够得到一个斩钉截铁情比金坚的回答,没有,没有,或者是承诺我对你并无任何的隐瞒,即便有,那也是为了顾及你的感受,是为你着想,是问心无愧的。但杨子豪却是灵巧通透的人,察言观色可见端倪,对方的紧张,闪烁,推搪,他必须看见。这时他倒要悔恨自己一双敏锐的眼睛了。

所谓,慧极必伤。

情深不寿。

他苦笑着,说,邮差来送信的时候,我在门口,看见外面有人经过,那个人很面熟,所以,我就跟着去了。

然后呢?

他说,然后,我带他们去我家里。也请了大夫。看来,他这次又有麻烦了。不过你放心,他现在还是安全的。

谁?谁?

谁?

映阙听得迷糊,咬紧了牙,连连发问。子豪,你到底在说什么?谁在你家里?谁要看大夫?杨子豪语重心长,扶着映阙的肩,说,别担心,受伤的是跟他一起的女子,阮清雪,子弹擦伤了手,也不碍事。他是无恙的,没有任何损伤。

阮清雪?

那么,你说的这个他,是萧景陵么?你看见了?知道了?他有否告诉你我们在私下早已碰面?你失望吧,难过吧,是不是还埋怨甚至愤怒着我?对不起,我想我其实并非存心要隐瞒你,只是,我总觉得难以启齿,好像一说出来,就会招致你我都怯于承受的变故。说到底这或许也是因为我心虚,心有旁骛,不能坦然的面对你。对不起。子豪。对不起。

映阙心中翻涌,滔滔的一席话,全在胸腔里堵着。她没有说。她的表情复杂。也不敢直视对方。沉默的一瞬间坎坷又漫长。

杨子豪打破僵局,说道,我刚才跟着他们,原本只是想确定那个人究竟是不是萧景陵。如果真的是他,知道他还活着,我想你一定很高兴。他稍做停顿,眼神有些空,抑压着悄声叹了一叹。但我跟了不久,发现那个阮清雪越来越不对劲,走路踉踉跄跄的,好几次跌倒,我忍不住上前想要帮他们一把。萧景陵还认得我,我问他发生什么事,他却不说,只说阮清雪受了枪伤,需要看医生。我想事情也许可大可小,所以暂时将他们安置在我家里。你跟我一起去看看他吧。

嗯。

她点头。悄然的两滴泪自眼角滑落。她狠狠的咬着唇。一路上,牵住杨子豪的手,到哪儿也不肯放。手心里出了汗。皮肤沁凉。

到了杨宅。

已是凌晨三点。清雪退了烧,皱着眉睡了。萧景陵守在床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看见映阙。月光下白皙的拳头握在杨子豪的掌心里。

【大志鸿图】

绑架。圈套。红砖房。违禁药。

所有的事情,萧景陵和盘托出。起初杨子豪以为他对自己也许还存有芥蒂,未必肯当面说出实情,但他却反而详详细细并无保留。杨子豪有些惭愧自己过于小气了。而萧景陵却是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为何对对方没有反感或戒心。哪怕他们还有一层明明白白的情敌关系。那种难以名状的感觉,就好像某些似无还有的默契。

而杨子豪却不如此感性。或者说,这世间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比他的爱更重要。他愿意为了映阙竭尽他的所能。当年苏和镇的那场追捕,他故意留手,设法强令众人留活口,那也是为了映阙,害怕她在混乱中受伤害。那种虔心,投入,深挚而无悔,从那时起,洋洋洒洒,持续了这么多年。

到如今,依然。

所以他为爱和爱人蒙蔽自己。尽管他的心其实并不快乐。可他知道萧景陵是映阙最关心的人,萧景陵的生死他不可不顾。他也偶然有过自私的念头,想将今日的所见所闻隐瞒了,就当萧景陵不曾回来不曾出现,当萧景陵切切实实的葬身大海,甚至带走映阙天涯海角由得他们此生永不能相见。那样的话,映阙仍然属于他,将长长久久的属于他。可是,那样的话,在映阙的心里,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他?他们的天涯海角,是两个人的幸福,还是三个人的痛苦?他不知道。其实他不过是一件预售的商品,有的只是等待和被动的权力。而谜底只能由映阙揭晓。

既然缘分天定。

得之,幸。失之,也是命。

至于萧景陵所遭遇的事情,到底是巧合还是陷阱,他们暂时未有定论。可为了谨慎起见,萧景陵说,他和清雪都不能回各自的住所。因为这如果真是冲着他而来,那么,他逃脱了,也许还会有第二第三个陷阱。他必须谨慎。他表情严肃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说,请你们替我好好的照顾清雪。

你呢?映阙急忙问,你要去哪里?萧景陵苦笑,我如果留下来只怕会连累你们。而且我也想看看森川方面有何动静。说着,挥平了衣角的褶皱,右手轻轻的握成拳头。

头也不回地走了。

杨子豪站在映阙的背后,眼神温柔又消沉的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他轻轻地说,我会看着他的,你放心。这已经是他第几次说放心了?然而谁又知道,那些悬着的心,最放不下的一颗,还是他。

萧景陵走的方向,没有朝着邯郸路。要知道,打探森川平次有关的消息,最好的去处,自然是邯郸路的日式会所。

可萧景陵却折回南郊。

同时,带了一口沉重的铁皮箱。那里面装着汽油和炸药。他在树丛里窥视着红砖房,突然,有人在背后拍他。他惊愕之极。差点要拔枪相向。幸好看清了来人竟是杨子豪。他小声问他,这里就是那个秘密基地?你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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