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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湖边伊人自徘徊

梅山下,镜湖之畔,坐落着一处占地广阔的庄园,厅殿楼阁,峥嵘轩峻;树木山石,蓊蔚洇润。其间白鹭栖飞,湖光水色怡情,风物绝佳。

湖岸一座小亭半浮于水面上,两侧柳色青青,湖面波光盈盈。一名白衣少女负手立于亭前,容光胜雪,风华绝代!

此间便是名动江南的镜湖山庄,为江南武林名门之首。镜湖山庄主人云鉴本以“弹指惊雷”与“袖里青蛇”两大绝艺称绝江南,尔后云孤月出世,技压江湖,镜湖山庄更是蒸蒸日上,无人敢犯。

通往小亭的一道幽径上,落花满地,蝶舞蹁跹。一名容颜清逸的青衫文士步行在花径上,轻无声息,忽然伸出修长如玉地食中二指,轻轻捏住一片随风飘落的花瓣,他微微一笑,曲指轻弹,指间花瓣以一种无比轻柔曼妙的姿态飞向镜面湖波。“花落逐流水,或许才是最好的归宿吧?”他悠然一叹,笑语如风。

闻声,白衣少女缓缓转身,静立以久,有几片残花落在她肩上,也仿佛羞了颜色,失却光彩。她衣袖轻挥,飞花飘落在如碧琉璃般的湖面上,看向青衫男子,微欠身道:“爹爹!”

青衫男子柔声道:“月儿,自从击败‘藏密三尊’后,你一直忧思于怀,所为何事?”

云孤月清美玉容平静之极,她轻轻道:“女儿在想关于‘镜湖论剑’的事!”

镜湖论剑。

听闻此语,饶以云鉴万事不萦于心的超然气度,心中也不由微微一颤。

他沉思片刻,询问道:“这一战已是势在必行了吗?”

云孤月目中闪过一丝迷惘,轻叹道:“或许吧,风吟雪痴于剑道,一生所求即是武道巅峰。能与我一战,正是他此时惟一所愿,谁也无法阻止。”

云鉴眉头紧锁,忧绪满怀,“你有制胜的把握吗?”

云孤月笑了笑道:“对上风吟雪,天下谁人可言必胜?我也做不到。不过我也未必便输于他,胜负该在五五之分。”

云鉴轻轻松了口气,道:“若能如之前两战般平手而论最好不过,为父真的很担心!”

云孤月目光柔和,理了理耳边凌乱青丝,玉指纤纤,肌肤柔嫩似雪,她从容自若道:“女儿纵不能胜,也绝无性命之忧,爹爹何须忧心?”

云鉴深锁眉头稍解,问道:“难道以天下之大、奇人之多,竟无人可与风吟雪相抗吗?”

云孤月折下亭边一枝碧玉垂柳,以柳枝拨弄如镜面琉璃般的湖水,泛起道道清漪,她轻声道:“风吟雪的问剑七诀集古今剑道之大成,一身修为臻于天人极境。放眼古今,除却一代大侠宁出尘与百年前孤身一剑扫平离恨天的卓云风,只怕已无人堪与匹敌!”

云鉴默然不语,这本是天下无人不晓之事,一剑纵横,千军莫敌,谁人堪与争锋?

幽径之上,又快步行来一名双螺垂黛身穿湖水绿色湘裙的韶龄少女,眉眼俏丽,清纯可人。这少女行色匆匆,面上略有惊色,看见亭中云鉴和云孤月,方自神色一喜。

云鉴见这少女花容失色,全异往常,不由问道:“浅语,何事如此慌张?”云孤月虽未开口,却也目露询问之意。

此女名叫云浅语,是云孤月的贴身婢女,二人自幼相伴,名为主仆,实如姊妹一般。云浅语定了定神,道:“老爷,小姐,庄上来了好多怪人,样子好凶,说要请小姐到什么‘天宫’做客!”

云孤月神色一凛:“天宫?是不是‘接天宫’?”

云浅语连连点头道:“对,对,就是这个名字!”

云孤月与云鉴对望一眼,云鉴露出不解之色:“西域接天宫向来不入中土,怎会打破常规?我们镜湖山庄与他们也素无恩怨,何以无故犯之?”

云孤月淡然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如何,先去看看他们的来意吧!”而后又向云浅语询道:“他们现在何处?”

云浅语乖巧答道:“云老管家将他们安置在清音阁,才命我前来寻老爷和小姐。”

清音阁是一座二层小楼,位于庄内左侧,依山傍水,周围遍植翠竹,迎风摇曳,娑娑作响,声如天籁。不远处有假山层叠,池水绕亭。池中荷叶早发,嫩绿如碧玉,亭亭而立,如青春少女不胜娇羞。

云浅语口中的“云老管家”云牧此际正悄立阁前,神容满是戒备之意。云牧乃镜湖山庄上代主人云鼎天之书僮,侍云家已历三代,倍受信任,平素已甚少理事,其名虽不显于江湖,但一身武功于庄中只在云孤月和云鉴之下。

阁内沉寂,有九人盘踞于内。一人手执画着一枝艳艳桃花的折扇,居于首位,着白衣,面目俊雅,瞳色幽深。次座是一名红衣番僧,狮鼻虎目,肤色仿如琉璃,予人一种非人之躯的感觉。再次是名面色忧苦的老道人,容颜古拙,背负双剑,一短一长。其余六人却是依次站立,显然身份远不如三人。这六人身着黑色劲装,持长刀,占据方位暗合九宫方位,精气神似融为一体,当是精于联手合击之道者。

突闻那番僧道:“客人已恭候多时,主人为何还不得见?”声如金石铿锵,虽不浩大,却有震耳发聩之感,令人心惊。

一缕清音传来,“大师何妨稍坐,云孤月片刻即至。”,声起时犹在一里之外,声落时已入百丈之内,轻功之佳,堪称当世无双。

阁前云牧闻声一喜,如释重负。只见一女如凤凰腾飞,鸾鸟翔空,瞬息而至。

伸手扶起正欲向她躬身行礼的云牧,云孤月淡然自若道:“牧爷爷,且奉茶以待客。”

云牧领命而退。

云孤月步入阁内,领首三人虽自负,却也无人敢于轻视这名动天下的武林奇女子。那白衣俊雅男子折扇一收,浅笑一揖,道:“久闻‘镜湖月’之名,身具无双之艺,又得倾城之貌。今日得睹芳颜,幸何如之!”

云孤月面容平淡,道:“先生过誉了,曾闻接天圣主座下有位‘邪君’邪无涯先生,智计无双,武冠群雄,想是阁下了?”而后又对那红衣番僧道:“愿我来世,得菩提时,内外明澈,净无瑕秽。观大师身如琉璃无瑕无垢,所修当是载于密教至高典籍《大日经》中的‘大日如来琉璃不灭金身’,不知是否?”

红衣番僧眼神一凝,虚室生电,他双掌合什道:“女施主果然好眼力,贫僧摩睺罗迦,败于施主剑下的‘藏密三尊’正是贫僧师弟。听闻施主武学已然臻至中原武林所谓之‘天人至境’,贫僧不才,正要讨教一番。”

云孤月淡然一笑,道:“大师远道而来,自不会叫大师失望而归。”不知为何,原本恬淡无争的女子此时竟是锋芒毕露。目光微转,看向那最是平平无奇的忧苦道人,露出一丝凝重之色。那道人感触到她的目光,抬首微微一笑,配上脸上忧苦之意,有种说不出的诡异特质。云孤月深深一叹,道:“道长本是虚无缥缈天上人,何苦沾染俗世红尘之事?”

道人道:“天亦有情,人何殊之!”

云孤月道:“三十三天远离尘世,不知道长执掌哪一天?”

道人露出诧异之色,似是奇于云孤月对他来历了解之深,他看了眼云孤月,面上忧苦之意更甚,道:“贫道忘忧天主。”

云孤月心头一紧,这三人来历均是惊天动地,每一人都可在江湖中掀起万丈波涛。今日联袂而来,此事绝难善了,镜湖山庄中除她之外,并无人能敌其一。她沉默片刻,开口道:“三位莅临,不知有何贵干?”

应声的正是那号称“邪君”的白衣俊雅男子邪无涯,他微笑道:“吾家主上久慕小姐令名,渴欲见之,但请小姐往接天宫一行,吾等必不致有丝毫冒犯!”

云孤月眸中神光夺目,清冷傲然道:“单凭三位,未必有强邀我云孤月之能为。”

邪无涯似微有些自负般笑道:“然也!但镜湖山庄上下之性命却操于小姐之手,小姐难道忍心看着他们一一死去。令尊武功虽强,在祁连山太阴天尊和烈阳魔君联手合击之下,又能支撑几合呢?我等三位,单个或非小姐敌手,但若联袂而击,纵是小姐也未必能言必胜。小姐以为然否?”

云孤月目中神色愈加清冷,道:“祁连双魔也来了吗?”

邪无涯洒然道:“正是,这二位已入我接天宫中,暂居护法之职。”

云孤月秀目微闭,似在沉思,这时一道愤怒语声传来,“小小姐万万不可应允他们!”

鬓染秋霜的云牧快步行进,怒视诸人,“小小姐,镜湖山庄中人纵死绝,也绝不会屈服敌人,云牧虽不才,亦誓与他们周旋到底。”

云孤月轻声道:“牧爷爷毋须动怒,即便我随他们去又如何,我若要走,天下谁能阻我。”言语之间,已有决断,对那白衣邪君邪无涯道:“好,我便随你们去!”

蓦地,一袭青衫,一缕剑光入袖的云鉴飘然而入。他目顾四下,意态颇显狂放,衣衫虽凌乱,却是锋芒逼人,不可一世。

“轰”的一声,阁门破碎,木屑纷飞,一名形容妖魅的紫衣中年男子飞身闯入阁内。他脸色愤怒至铁青,身周气息冰寒彻骨。邪无涯一惊道:“太阴天尊,怎么回事?”

太阴天尊咬牙道:“烈阳死了!”

众人皆惊。

太阴天尊紧紧盯着云鉴道:“他的弹指惊雷已臻‘寓至刚于至柔’的无上至境,烈阳不防之下,被他一指破了少阳玄功护身罡气,心脉碎断,当场毙命。”

云鉴未理会于他,只是一脸关切地看着云孤月,道:“月儿,你我父女一同御敌如何?”

云孤月摇了摇头,道:“爹爹,不用了,我便随他们走一趟,看看接天圣主能奈我何?”

邪无涯松了口气,郑重道:“云大侠但可放心,吾等绝无恶意。云小姐天人之姿,吾辈岂敢冒犯?”言毕,手一拍,六名与阁内武士一般装扮的黑衣人抬着一顶素白软轿凭空而现。另有两名面目俏丽的蓝衣侍女揭开轿帘,恭声道:“小姐请上轿!”

云孤月淡然一笑,对云鉴躬身一礼,回眸望了一眼镜湖所在,从容步入轿内。十二名黑衣人抬起软轿,凌空飞起。

邪君等人一抱拳道:“云大侠,告辞了!”太阴天尊虽面**冷愤恨之意,却也不敢轻启战端,云鉴武功已是非凡,名满天下的镜湖月当然更加深不可测,他与烈阳交情虽深,却还未到换命的程度。不再言语,四人当下各展奇学,腾空而起。

转瞬之间,人影已消失在长空里。

俄而,凭空传来一缕清音,“爹爹,转告风吟雪,镜湖之战,就此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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