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绝隔着袖子将柳轻尘广袖下搂在自己腰上的手指掰了又掰,才掰开一个,之前掰开的又象被铁钉钉在她身上一般,再度握紧不放!看不出来,身体一向柔弱的柳轻尘较起劲来气力却不比一般人小多少!
两人在树下广袖相错互抱而卧,音绝身为宫女的袖子较柳轻尘的衣袖见窄。她的袖子在柳轻尘袖子的上面,从表面看,似音绝在抱着柳轻尘细腰不肯放手,实际情况却恰恰与之相反!
音绝再三挣脱无效,莞容太后冷厉的声音再次从亭子中传来:“小音绝,你是不是仗着近日哀家对你的宠爱不将哀家命令放入眼里?!”
“奴这就去,太后娘娘之命奴岂敢不从!”音绝应完声后抬头将柳轻尘面容看入眼里。他平常苍白若纸的脸上现在因固执坚持而微微泛上红意。
“师父也听见太后的话了!绝再不从命,触怒太后一样难逃死运!相比之下,绝选择一博!师父还是放手吧。”说完一双妙目如水,却又异常坚定地看着柳轻尘的眼睛。
“想清楚了?刚才那个刺客的功夫你我都亲眼见证过,你又没有任何武术修为,如何与之相博?你若真不想去,尽可假作摔倒受伤不能自如行动推脱,就算不能顺利得脱,下来我也有办法令太后收回成命!毕竟我这几年的绝姬之位不是白做的,好歹也积累了一定人脉在手。有我牵头,再有他们从旁相助,我有十成把握可让太后不追究于你!”
柳轻尘声音虽然低得只有他和音绝才能听见,但听来却异常坚定。掐在音绝腰间的手没有丝毫放松。
“师父所说的人脉就是以整个尚艺局的人要挟太后么?如果是因绝一人之事牵累到整个尚艺局,那绝宁愿选择死!”音绝说着声音再低,她的声音本来就有她和柳轻尘才能听见,这下更是细若蚊鸣。“整个尚艺局不只是师父的心血,就是我娘生前,也投入不少精力。数十年辛苦,好不容易换得今朝兴荣,断不可因绝一人拖垮整个尚艺局!”
柳轻尘十指用力,几乎要将音绝细腰掐断,正要再度发话。音绝狠命将柳轻尘的手推到一边,再向着菀容躲藏的亭子微一行礼,迈步向杏树下的洞口走去。
她的步子虽急,却也极尽小心,在湖中冰面上小心摸索起刚才丢落的团成一团的悬云丝后,音绝边收拢细丝边往洞口走近。
到得洞口俯首一望,阵阵阴寒气息冒上来将音绝秀发冲得动了数下。音绝抬手作势将额间秀发理了理,借着这个动作,她将武治皇帝身影收入眼里。再转身正面向着洞口时,音绝闭了闭目。
无情最是帝王家,这句话说得还真不假!刚才武治皇帝还一口凛然气要为在场众人挡刺客,如今剌客跳入皇陵内,真正追凶而去的,却是自己这个手无寸铁、不会一点武功的弱女子!
音绝倒吸一口气正要跳入洞中,身后武治皇帝声音传来,“且慢,朕的这把秋水剑就早交给你吧!它削铁如泥,用作防身之器是再好不过!”
音绝回身接剑,武治皇帝铁腕伸来将音绝手腕使力捏住,一把将她拖来面前,再俯首在她耳边道:“臭丫头!在朕还没有厌烦你之前,不许你永远从朕面前消失!到皇陵后用剑好好保护自己。”说着已将数样东西不动声色暗递到音绝手中。
“奴谢圣恩!”
音绝说完依如平常乖巧样子转身往洞中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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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在黑暗中下落没多久,哗啦一阵水响,口中再呛入两口陈得发臭的死水后,音绝摸索着在淹至小腿处的水里站起身。再将浸湿的一手在胸口擦了擦,她将两块火石对撞数下,火星四闪后,她总算将火折子点燃。
再看四周洞壁,她正处在一个面积仅够迈开一个步子的池底。
黑色发着恶臭的污泥将原本为汉白玉砌就的洞壁重重遮掩,泥上附生了暗苔和虫螺类生物,还不时有水从成片而生的暗苔上滴落池中。本以为是垂直落下,上方又是白天时间,抬头应该可见天日,不料一望之下音绝不由绝望!
她现在正处于一个完全黑暗,没有任何外界光线透入的竖直井状洞穴中!音绝虽然童年遭遇不幸,但成长过程中却一直过着富足生活。要不是她偶尔混迹在外锻炼大了胆子,此刻怕早已被黑暗透过来的无助给压垮!
再看着手里的如豆火光,她心里总算定了定。之前掉下来淹在水中时,她一直将一只手高高举起,只因这只手握有武治皇帝递给她的数样东西。而这几样东西音绝在暗中接过时就已明白是比秋水剑更为重要的救命之物!
除去火石和火折子,武治皇帝递给音绝的还有一张团成球状的羊皮地图。
火光虽小,但照在这小小空间倒也显得明亮,音绝的影子照在壁上绰绰约约。身周一片死静,只能听见水珠滴嗒掉落的声音,音绝初时还有点害怕自己映在污泥壁上的影子,她总觉得影子象另外几个陌生的人正张牙舞爪向她扑来。
脚下的水冰冷刺骨,音绝打了两个寒噤,双臂互抱一下后,她将柳轻尘强推开时,柳轻尘那绝望的眼神一下清晰无比出现在音绝面前。音绝将头甩了甩,再将壁上自己的影子看了又看,口中不住念:“那是你自己,有什么好害怕的!”念了数次后,心里总算安定下来。
就乘着手里火折子光亮正盛,将武治皇帝给的地图快速而又细致地看了一遍。
音绝虽然不会武功,但记忆力却是超群,只是一个快中见细的扫视,她已将整个地图记入脑中。
大概是为了防范,地图上只有图标没有文字标注,不过对于看了不少杂书的音绝来讲,要看懂地图中的图标并不是什么难事。再闭目仰头将整幅地图在脑中回旋一遍,确定无误后,音绝睁眼,手中的火折子也燃烧将尽。
这个火折子比寻常的火折子短而精小,极易随身携带。她平常在清心殿服侍武治皇帝可没见过他身上会随时携带这些东西,而且武治皇帝也不可能预见到音绝会掉入洞中而将这些东西备到身上。再将火折子举高观察上方空间的同时,一股龙涎香气息传来音绝鼻中。这下她更确定这几样东西都是武治皇帝随身携带的。
这种气息音绝并不陌生,这种香料传说产于东海,是龙在睡觉时口中垂涎之物。可音绝明白这不过是世人混说,她看过的书籍上有提到过这种香料产自一种叫抺香鲸的大型鱼类。
看清上方五尺高的壁上有个半人大洞口后,音绝喜中带笑。
上天总算没有绝了她的退路!看着这个洞口,再略在脑中结合地图一思量,音绝已将这个洞口通向何处了然胸中!
同时她也对武治皇帝身上携带的东西产生浓厚兴趣,除去由翠衣宫女料理来的衣物和象征身份地位的佩饰外,武治皇帝自己肯定又备了不少防身之物在身上,比如暗中递给音绝的火折子、地图。看来这个皇帝并不尽如世人眼中那般粗鲁,至少他还懂得自己弄些防身之物在身上,同时又没有叫人发觉。再想到他周围从早到晚都跟着一大群人,他能做到这点倒真是不容易!
音绝将快要熄灭的火折子横在口中一咬,再两手水平横伸撑在湿润的井壁上,微一用劲,她两脚哗啦从水中腾起踩于壁上。
现在她整个人呈大字形撑于壁上。靠着双臂加双足气力撑着身子一步步交错上移。音绝很快到达上方的洞口,同时火光跳闪两下,火折子熄灭,音绝再度陷身黑暗!
借了火折子残余几点明明灭灭的火光,音绝艰难爬入洞内,再探手欲找个突出地方好借力将半吊于外的身子完全缩入洞中,手掌触处却是一片湿滑!音绝再抑不住惊吓,尖着嗓子大叫一声!她身子一仰,险此重新掉回池中!
手下的湿滑物因她的叫声而蠕动起来,音绝手掌收回时,五指下意识将摸索到的湿滑之物一抓,她年纪虽小,但五指却是修长胜于常人,这一抓之下竟没能将发凉湿滑物的直径探出。
看来自己摸到的是一条巨大的蟒蛇!而蛇类又恰巧是音绝最害怕的动物!
按惯例,皇族中人死时都会随葬大量贵重物品。为了防止有人盗墓,往往会在墓穴中设置大量机关,甚至是假坟穴加以防范,而音绝千想万想,也没有料到变态的齐朝皇帝会用活物来守坟!
正在发怔,感觉暗中一个巨大的蛇头样的东西似乎在努力向自己靠来。
音绝小心脏再一紧,突然想起武治皇帝给的秋水剑就别在腰间,她伸手在腰间一阵乱摸,不料越是慌乱越易出错。等她将剑举起时,那东西已近来到近前,音绝将眼一闭,举起剑狠命往那东西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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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上方,武治皇帝和柳轻尘齐齐探头往下看。
音绝下去后他二人就不分君臣主次,一起围站在洞口边。
冰湖畔,确定音绝跳入洞中前已将全部悬云丝收尽,菀容太后又从容坐回凤座,就算旁边没有宫女伺候,她也一样悠然饮得有味。
再看向洞口时,她唇边露出两丝惋惜之意,心中呐呐道:“可怜的小音绝!枉费了你一身绝艺!如果不是因为你令皇儿失了理智,哀家是断然舍不得逐你下井!哀家虽然没有亲身去过皇陵,但也知道先祖皇帝养了无数大蛇在地下守坟。近百年来,这些大蛇互食同类,想必已将性子养得极为残忍,你这一下去又没有荷奴身上所特有的避蛇药,弄得不好现在已被填了蛇腹吧?!”
再看着自己儿子站在井边一脸心紧的样子,菀容太后凤目一深,将手中细瓷茶杯重重放回已被贤清王扶正的桌面上!
转目看着贤清王正一脸观察看向自己时,菀容太后迅速将脸上表情转为平时惯有的威仪样子道:“皇儿也大了,二则哀家最近时不时地感到心累,想来该为皇儿找个贴心又贤达的暖坑人,同时也能助哀家管理好后宫。贤清王是皇儿长辈,又和朝中大臣交好,这个任务就交给王爷了,如何?”
莞容太后话才说完,探首井边的柳轻尘突然面色大变!
武治皇帝看着柳轻尘面色不好,面色一冷问道:“朕的听觉不如柳绝姬灵敏,绝姬面色大变,莫不是小音绝在洞中发出什么声音?”
“如果我没听错,她应该是遇到险情了!”柳轻尘说完立身正色看向仍有白雾袅袅而起的洞口。片刻后,他突然往洞中一跃!
武治皇帝愣了片刻,望着柳轻尘身影消失方向眼神闪烁一番后,也跟着一跃而入!